第17章
“嗯，谢谢妈。”景兰羽挂断电话，逐渐冷静下来，他要带常璃走。他突然想起常璃介绍自己是他同事，那同事之间有急事处理是可以打电话的吧，是可以把人临时喊出来加班的吧，这样常璃就有借口离开了。
可是，常璃不接电话。
“常璃，我们供你读书，供你吃穿，人家缺胳膊少腿的都没自纱，你好好的这么个人说什么自纱？”常妈妈拿起桌上另一个杯子又想砸。
“妈，那个杯子2000块，是别人送的。”常妈妈瞬间放下杯子，擦了擦塞进包里。
“你用那么好杯子干嘛，带回去给你爸用。你说说看你，年纪不小了，天天这样那样的”
“妈，去年你没有接到医院的电话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医院么？”常璃脱力的坐在地上，碎小的瓷片嵌进他的手心，把细细密密的疼痛刻进了心里。
“诈偏电话我理他干嘛。”
“那次我安眠药过量，是楼下阿姨救的我，也是她签的字，你看，她都比你关心我。”
“你，那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说明你都好了呀，还提自纱干什么！你知道张阿姨是谁么？是你爸领导的妹妹，你现在让你爸在单位怎么做人。”常妈妈越说越生气，拿起靠枕劈头盖脸砸下来。
一只手抢过了靠枕，拉起地上的常璃护在身后。
“阿姨，怎么打人啊。”景兰羽心疼的查看常璃出血的手，发现碎瓷片不好处理，还是得去医院。
“你谁啊，哦，你是他同事。你别多管闲事，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能管了。”
“阿姨，打人犯法，加暴也犯法的。你这样我要拍视频录证据了啊。”景兰羽掏初手机准备录像，常妈妈看他个子高身体壮，一时占不到便宜，气急败坏拿起包，又搜刮了一些日用品，气势汹汹的走了。临走还不忘骂一句：“常璃，你个没良心的。”
景兰羽在手机上查了一下怎么应急处理伤口，仔仔细细拿镊子夹出碎瓷片，心疼的问他“疼么？”
“景兰羽，你的杯子碎了。”常璃木木的看着前方，无神的双眼里泪水就要决堤。
“碎了就碎了，你再给我买一个好不好。”景兰羽发现常璃僵硬着身体，把自己绷的很紧，他暂停处理伤口，轻轻抱住常璃，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就和往常常璃哭的时候一样。
“拼不回去了，太碎了，拼不回去了。”
景兰羽听懂了，拼不回去的何止是杯子，还有常璃融不进去的家庭。“没关系，我们明天就去买新的杯子，好不好。然后去我家吃饭，我爸可乐意给你做好吃的了，他们可喜欢你了。”
景兰羽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景爸爸的厨艺说到秦女士的才艺，从老房子说到新房子。常璃终于放声哭了出来，长久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出口，景兰羽要给他新杯子，还要给他一个家，常璃这条小船在孤独的大海中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停靠的码头。
常璃的哭声渐渐小了，景兰羽的衣服都被他哭诗了，下摆还沾上了手心的血迹。
“常璃，我去换件衣服，我们先去医院处理伤口好不好。”哭过的常璃很乖，站在客厅里等景兰羽换好衣服来牵自己。
他等了很久，久到腿站着有点酸，才看到景兰羽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房间。
“常璃，这段时间住到我那儿吧，我把我的东西，还有你的日记和盒子都打包好了，你看看还有哪些东西要搬走。”
“窗台的桃花。”没有听到常璃的拒绝，景兰羽松了一口气，他怕常璃不愿意离开。
带上东西，两人往楼下走，中途楼下的阿姨开门关心了一下常璃，被景兰羽三言两语应付过去。他现在只想快点带常璃走。
景兰羽不是妈宝，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才打电话给妈妈。
第三十一章 医院
谢谢你带我走
两人刚走出楼道，常璃就停下不动了。景兰羽疑惑地回头看他，发现他头一直低着，空着的那只手用力地捏着衣服下摆，鲜血洇出，红了景兰羽的眼眶。
“小猪宝宝，怎么不走了。”尽量稳住自己颤抖的声音，景兰羽又轻轻拉了一下常璃，催促他跟自己离开。
“景兰羽，你不应该上来的……”
景兰羽打断了他，心疼、自责在此刻全部转化成了生气，“什么叫不应该上来，你还想再多受点伤么？是不是被打死了才行啊？”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砸得常璃猝不及防，慌乱地伸手替他擦，却不想满手血迹沾染了景兰羽白皙的脸庞，这么干净的脸怎么可以被鲜血弄脏呢，刚想撩起衣服把他脸上的血擦掉，就被一把攥住手。
疼痛，钻心的痛从手掌蔓延，常璃忍不住痛呼出声。景兰羽立马松开他的手，抹了把眼泪拉着他往外走。
“忍着，现在知道痛了！你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么？”说着又是一声哽咽，“我怕你骗我，说好的不会再想死，可万一呢，万一你退缩了呢？”
常璃没有回答他，两个人沉默的坐进车里。景兰羽没有发动车子，他闭着眼坐在驾驶座里，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怕自己一开口，又忍不住责备常璃。
一只手摸上了另一只手，五指插进了缝隙了，握得紧紧密密。
“景兰羽，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些，太狼狈了，我还处理不好。”
“别和我说对不起，我说过在我这儿你不需要道歉。”景兰羽扭过头不看他，但紧了紧交握的手。
“谢谢你，谢谢你带我走。”常璃亲了亲他的手背。“我们回家吧。”
景兰羽回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洗掉了一些血迹。“不行，先去医院，万一有碎瓷片在里边怎么办。况且刚刚又开始出血了……”突然意识到自己耽误了时间，景兰羽立马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对不起，不该和你发脾气的，该先带你去医院的。”
“没关系，你只是害怕了，你只是害怕了而已。”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又是在说谁。
沉默再次蔓延，景兰羽提了车速专心开彻，常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出神的看着窗外，直到熟悉的街景消失，遗憾的闭上眼睛。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分诊台看常璃伤的不严重，就让他们正常排队。
“常璃，前面还有30个人，可能要等很久，你饿了么？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可能是急诊充满了痛苦的申银，也可能是身体还在应基，常璃又想起记忆里医院那又长又昏暗的走廊，本能的拉住景兰羽不想他离开。“我…我不饿，你别走。”
常璃记得那时他7岁，妈妈又怀孕了，独生子女政策下，她只能去医院打胎。
入院的那天，他听见外婆在病房里痛斥政策，听见妈妈抱着爸爸哭喊舍不得，而他站在病房门口，融不进走不了。
隐约中他好像听见妈妈说要是之前没生他就好了，就能生下这个相爱的证明。
最后是奶奶捂住他的耳朵，牵着他走过那条漫长走廊，然后挤上闷热的公交回到长宁的房子里。
直到妈妈小产月子做完，常璃都住在奶奶家，奶奶对他很好，会和他谈心，会教他写作业，会夸他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小朋友。他不舍得离开奶奶，却害怕爸妈打骂，只能红着眼挥挥手，离开了这片快乐的小天地。
“景兰羽，我害怕医院。”常璃没有放开他，只是一味的低着头。景兰羽紧紧搂住他，仿佛搂紧了，常璃就不会害怕了。
“别怕，没事了，看完医生我们就回家。想去我爸妈那边吃晚饭么？我给他们打电话好么？”
常璃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沉默着不回答。
“想去么？你去的话他们会很高兴。”
常璃摇了摇头。“我们回家吧，别让他们担心。”
两个人安静地等待叫号，急诊大厅人来人往，轻症病人和他们一样排队等待，有时还能抱怨几句人怎么这么多；重症刚送来就被推走抢救，留下无助的家属奔波在各个收费窗口。但不管何种理由，在这里，大家都在求生。
常璃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现在他懂了，这个世界实在太过美好，他想和景兰羽一起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景兰羽，我们去旅游吧，冰箱贴只有一个，太孤单了。”
“嗯，我们去旅游。”景兰羽紧了紧搂他的手臂，在发顶留下一个轻吻。
“我舍不得奶奶的房子。但我不想回去了。”
“嗯，不回去了，就住张江。”
“我银行卡的密码是xxxxxx，里面有52万，我知道买房子肯定不够，但我想给你。”
“常璃，你知道你不用…”
“我要给你。”
“好，就当是你的聘礼，我帮你存着，等你要娶我了，我再取出来。”
常璃往他怀里缩了缩，轻掐了一把他的大腿，惹得景兰羽诶哟一声，吸引两三道目光。
最后常璃还是缝了两针，处理好伤口，景兰羽心疼的捧着他受伤的手，脱口而出的却是：“常璃，晚上我帮你洗澡吧。”
常璃愣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和他已经坦诚相待很多次，又想起自己本来答应他今天要更进一步的，于是也顾不着害羞，点了点头。
景兰羽起初真没想别的，就想着常璃手不能碰水，自己最多帮他脱一下衣服洗一下头之类的，但看着常璃通红的脸，瞬间就多想了点别的，想得自己心花怒放，气血下涌。
“常璃，你别多想，我就想帮你洗澡，就洗澡，不干别的。”说完觉得自己特别此地无银三百两，自己下身什么情况低着头的常璃肯定看到了。
“嗯，没多想，只想你。”常璃又给燃烧的他添了把柴，景兰羽恨不能直接在车里就把他吃干抹净。但看看常璃受伤的手和疲惫的脸，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禽兽，发动车子稳稳地往家里开。
陶瓷碎片清理干净了，我们小玻璃终于要开始新的旅途了。
第三十二章 楼梯
我是他的爱人
秦女士终归是不放心他们俩，一个电话叫他们回家吃晚饭，又硬留他们住了一晚。
常璃最后是自己洗得澡，强硬地把景兰羽关在浴室门外。洗完出来发现景兰羽不在房间，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坐在书桌前等他。
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景兰羽的房间里有很多东西常璃都没见过，他像掉入宝藏堆里的龙，喜爱的摸摸触手可及的每一样宝贝。
他突然发现书柜的角落里有一个苹果马克杯，和被打碎的那个长得很像，刚取出来想看一下是什么牌子，就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一个转头，香喷喷刚洗完澡的常璃和那个闹心的杯子就这么闯入了景兰羽眼中。
急匆匆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走了杯子放回原处，抱着常璃摇摇晃晃往床上倒。景兰羽特地在常璃洗澡的时候把杯子藏在角落，怕他看到会想起白天的糟心事，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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