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王秋菊和刘婶在灶房和院子之间来回穿梭，端着菜盆子一趟趟往外跑；李三郎负责放鞭炮，举着竹竿满院子躲，被火星子追得嗷嗷叫，李二郎在后面喊“你放完就跑啊”，话音刚落鞭炮弹了一下，正好落在李三郎脚边，他吓得跳的老高。
陆轻舟送来了一头整猪和几匹染坊新出的细棉布作为贺礼，礼品用红绸扎着，摆在院子当中，格外显眼。阮诺则单独给田翠翠准备了一对银耳环。
李大郎看着堆在院子里的贺礼，连连摆手：“东家，这太破费了，我们不能收。”
陆轻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是作为东家应该的。你们在工坊好好干，以后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旁边围观的工人们看在眼里，有个新来的汉子低声感叹了一句。
“陆东家对下人也太大方了吧？又是送布又是送猪的。”
旁边一个同村的媳妇听了，白了他一眼：“什么下人不下人的，二郎和翠翠不都是工坊里正经干活的吗。”
先前那人嘟囔道：“那不是买来的吗，签了卖身契的，咋就不是下人？”
“你见过哪个东家给下人送猪送布当证婚人的？”那媳妇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也大了几分。
“我看陆东家可一点儿没拿他们当下人对待。你去县里那些大户人家问问，有哪个买来的奴才能在主子面前站着说话的，更别提什么工钱、节礼、婚假了，做梦都不带这么做的。”
其他在旁边听着的工人打圆场，“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东家对咱们都不差，上次中秋节又是月饼又是钱的，我婆娘到现在还念叨呢。”
“行了行了，新郎新娘要拜堂了，别说了，看热闹去！”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红色的碎屑在空中飞舞，落在院子里每个人的肩头和发间。
李二郎牵着田翠翠的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进了贴着大红喜字的新房。
第89章 喜脉
这天清晨，陆轻舟从睡梦中醒来，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旁还在熟睡的阮诺身上。阮诺的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睡相安宁。
陆轻舟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怔了一下。
他感觉到阮诺的身上有一股新的生命力在流动，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上一次感受到同样的波动，是在江小禾身上。
陆轻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随即又加快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覆上阮诺的小腹，掌心下是一片温热的柔软，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但陆轻舟知道，有一个新的生命已经在里面悄悄生长起来了。
他没有叫醒阮诺，只是把手覆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阮诺的睫毛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陆轻舟正侧着身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有散尽的笑意，有些奇怪地问：“你笑什么？几时醒的？”
“刚醒。”陆轻舟收回手，把他额前一缕睡乱的碎发拨到耳后，“诺诺，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身体跟平时不一样？”
阮诺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能吃能睡的，精神头也好。”
“赵东家那边来信了，金舟布庄的铺子装修好了，明天我去送货。你跟我一起去吧，正好带你到县城逛逛。”
阮诺眼睛亮了一下，点头应道：“好。等会儿我去跟依依和小飞说一声，让他们明天帮忙收鱼货。”
第二天一早，两辆牛车从渔湾村出发，沿着官道往县城方向驶去。陆轻舟赶一辆，陆顺财赶一辆，车板上码放着一匹匹用油布包裹好的布料，整整齐齐地摞了好几层。
到了县城西街，金舟布庄的铺面比陆轻舟想象中还要敞亮。门脸是新漆的，牌匾上“金舟布庄”四个大字描了金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金宝早就等在铺子里，看见牛车到了，亲自迎出来帮着卸货。
他拆开一匹布，看了看，连连点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陆兄，这批布没少费心思吧？”
“是工坊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陆轻舟把最后一匹布搬进铺子，“好不好的，还得看明天开张卖得怎么样。”
“就这品质还愁卖？”赵金宝用手指抚过布面，感受着那层细腻的珠光，眼睛里已经映出了银子的反光。
货卸完之后，陆轻舟让陆顺财先赶一辆牛车回去，自己则带着阮诺往城中方向走去。
阮诺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忍不住问道：“轻舟，这是要去哪儿？”
“去一趟回春堂。”
阮诺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分担忧：“回春堂？那不是县里最大的医馆吗？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陆轻舟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有。我之前听赵东家说，县城里富贵人家都会定期请大夫请平安脉，有病及早治，没病也安心。今天既然来了县里，顺便也让大夫给我们看看。”
阮诺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了回春堂。
回春堂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柜台后面的老大夫须发花白，正在低头看方子。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放下手中的毛笔：“两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劳烦大夫帮我们请个平安脉。”陆轻舟在诊桌前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大夫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的脉上，闭目诊了片刻，睁开眼点了点头：“这位公子身体强健，没有什么问题。”
陆轻舟收回手腕，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阮诺：“大夫，麻烦也给我夫郎看看。”
阮诺在诊桌前坐下，有些紧张地把手腕放上去。老大夫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起初神色如常，但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阮诺看见他皱眉的那一瞬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发紧：“大夫，我是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一会儿，老大夫收回手指，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恭喜这位夫郎，你有喜了，从脉象上来看，已经两月有余了。”
阮诺呆住了，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消息定在了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起头看向老大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大夫，我真的有了吗？可是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我看别人怀孕都会吐得厉害，可我什么反应都没有啊。”
“并不是每一个有孕的人都会有反应的，各人体质不同。你没反应，是你运气好，不代表你没有怀孕。这脉象滑脉如珠，往来流利，这是板上钉钉的喜脉，不会有错的。”
阮诺这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轻舟，我们有孩子了。”
陆轻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调侃：“这是高兴的事，你哭什么？”
阮诺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就是……忍不住嘛。”
陆轻舟转向老大夫，仔细询问了一番：“大夫，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需不需要开一些安胎的药？”
老大夫摆了摆手：“你夫郎身体底子很好，不需要吃药。平日里注意不要太操劳，保持心情愉快就行了。三个月之前尤其要注意，重活累活都不要碰，饮食上清淡些，少吃生冷的东西。”
陆轻舟一一记下，郑重地道了谢，付了诊金，才带着阮诺出了回春堂。
走出医馆大门，阮诺转头对陆轻舟说：“我们回家吧。”
陆轻舟有些意外：“不再逛逛？难得来一趟县城。”
第90章 阮管事
阮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我想早点回去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
陆轻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有再劝，笑着点了点头：“好，回家。”
牛车驶回渔湾村时，天色还早。
阮小飞和阮依依正在工坊门口做收尾工作，看见牛车这么早就回来了，阮小飞把手里的簸箕往旁边一放，迎了上来：“诺诺哥，你们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在城里多逛逛？”
阮诺从牛车上下来，脸上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红晕，张了张嘴，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陆轻舟替他答了：“诺诺有了，想早点回来。”
阮小飞一时没反应过来，挠了挠后脑勺：“有了？有什么了？”
阮依依在旁边听懂了，一巴掌拍在阮小飞的后脑勺上：“笨啊你！”然后转过脸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阮诺，“诺诺哥，几个月了？”
阮诺抿着嘴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喜悦：“两个月了。”
阮小飞这才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老大，随即爆发出一声震天响的欢呼：“那我岂不是要当小叔叔了？哈哈哈哈！”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院子里正在收拾工具的工人们纷纷抬起头来，有人探头问道：“小飞，什么事这么高兴？”
阮小飞叉着腰，挺起胸膛，大声宣布：“我诺诺哥有喜了！我要当小叔叔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工坊里传开，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向陆轻舟和阮诺道喜。
陆轻舟站在人群中间，笑着拱了拱手：“同喜同喜，这个月每人工钱多发两百文，算是请大家吃喜糖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声。
李秀莲正在炒料间里忙活，听见外面的动静，擦着手走了出来。她快步走上前去，拉着阮诺的手问道：“诺哥儿，你……真有了？”
阮诺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确定的喜悦：“嗯，大夫说两个月了。”
李秀莲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用围裙擦了擦眼角，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点什么？你跟娘说，娘一会儿回去给你做。”
阮诺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摇了摇头：“娘，我很好，就平常吃的就行。”
“那怎么行！”李秀莲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晚上让你爹杀只老母鸡，给你炖汤补补。”
等工人散开，陆轻舟把阮小飞叫住，正色道：“小飞，现在诺诺有孕了，很多事情不方便。我接下来主要管染坊那边，工坊这边我想交给你来管。”
阮小飞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从今天起，你就是工坊的管事了，每月多加一两银子。你辅佐诺诺管理工坊，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再来找我们商量。”
阮小飞听完，一点儿犹豫都没有，“陆大哥，不用加工钱也行。诺诺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放心把事交给我，我肯定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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