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轻舟放下手里的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迎了出去。
院门口，刘村长领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走了进来，正是昨天见过面的钱师傅。钱师傅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后生，一人扛着木尺，一人提着石灰桶，显然是来干活的。
“陆老板。”钱师傅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先带人把线画了，明天一早就正式开工。”
“好，麻烦钱师傅了。”陆轻舟点了点头，又转头对院子里的阮诺说了一句，“诺哥儿，这几天工坊那边要忙起来，这边就辛苦你了。”
阮诺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没事，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你放心去忙你的。”
陆轻舟点了点头，便带着钱师傅和两个徒弟往村西头走去。刘村长也跟在一旁，一路上跟钱师傅聊着工期和材料的事。
到了那片坡地，钱师傅站在高处环顾了一圈，又用脚踩了踩地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接过徒弟递过来的木尺，开始指挥两个徒弟测量、定点、撒石灰划线。师徒三人配合默契，不到一个时辰，整片地基的轮廓就清晰地呈现在了地面上。
“陆老板，你看看这个布局行不行？”钱师傅把陆轻舟叫到跟前，指着地上的白线解释道，“这边是加工区，这边是晾晒区，这边是仓库，这边是柴房和放杂物的地方。后面留了一片空地，以后想扩建也方便。”
陆轻舟沿着白线走了一圈，在心里默默比划了一下各个区域的尺寸和位置，确认没有问题，才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来。辛苦钱师傅了。”
“不辛苦不辛苦，收了你的银子，自然要把活干好。”钱师傅摆了摆手，又交代了几句明天开工的事宜，便带着两个徒弟收拾好工具走了。
陆轻舟和刘村长也并肩往村里走。
一路上，不少村民都在路边探头探脑地张望。不远处，几个妇人正聚在一棵老槐树下说话。
“看见没有？就是那个新来的陆小子，听说要在村里建工坊呢！”
“可不是嘛，我听我家那口子说，他做的鱼干县里悦来楼每天都要好几十斤呢。”
“有那么好吃吗？不就是鱼干嘛，谁家不会做似的。”
“肯定好吃啊，不然你以为阮大海和王石头家为啥天天出海打鱼？打回来的鱼全送到他那儿去了！”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诺哥儿那几个年轻人天天往他家跑，也不知道他给开多少工钱。”
其中一个穿着靛蓝布衫的妇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也就那样吧。就阮大海那条破渔船，能打多少鱼？撑死了百来斤的事儿，也值得天天吹嘘。”说话的正是阮诺的大伯娘陈氏。
旁边几个与她交好的妇人立刻附和起来：“就是就是，你们家可是有大渔船的人，哪像他们小家小户的。”
“对了，陈嫂子，你家诺哥儿不是说要招赘吗？这都十八了还没个着落，你这个做大伯娘的也该说说他，老大不小的了，整天往一个外男家里跑，也不怕人说闲话。”
陈氏被这几句恭维捧得舒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却冷哼了一声：“我倒是想管，可人家压根不领这个情。我好心好意劝过几句，反倒成了我多管闲事。既然他们不识好人心，那我也懒得多嘴，省得惹一身骚。”
旁边也有几个村民听了这话，心里不大认同，但碍于陈氏泼辣的名声，也没有当面反驳，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散开忙活去了。
倒是角落里一个年长的妇人低声嘀咕了一句：“人家诺哥儿勤勤恳恳帮工挣钱，碍着她什么事了？咸吃萝卜淡操心。”说完便拎着菜篮子转身走了。
……
刘村长边走边说：“陆小子，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个醒。这建房子的活儿，钱师傅只带工匠来，但搬砖、和泥、打杂这些活儿，还得另外找人。你想好怎么安排了没有？”
陆轻舟点了点头：“我刚来村里不久，对各家各户的情况还不熟悉。杂工的事，恐怕要请村长帮忙物色几个人选。工钱的话，不知道开多少合适？”
刘村长沉吟了一下，说道：“村民们去县里做短工，一天也就七八十文，还不包饭。你这儿离家近，又包一顿午饭，我觉着开六十文一天就差不多了。”
“行，那就按村长说的办。”陆轻舟干脆地答应了，“人选就拜托村长了，找老实肯干的就行。”
“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挑几个靠谱的。”刘村长拍了拍胸脯，“明天开工，人准到。”
两人在岔路口分了手。陆轻舟拐了个弯，朝阮诺家走去。
李秀莲正在院子里晒被褥，看见陆轻舟来了，有些意外：“陆小子？这会儿怎么有空过来？”
“婶子，我想请您帮个忙。”陆轻舟站在院门口，“这工坊开工以后，工匠加杂工加起来得有几十号人，我想请你和三婶中午帮忙做一顿饭，每天给你们开三十文的工钱。”
李秀莲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有什么不行的！不就做顿饭嘛，多大点事。你放心，保证让工人们吃得饱饱的！我一会儿就去和你三婶说。”
从阮家出来，陆轻舟看了看天色，离天黑还有好一阵子，干脆又往县城走去。
工坊开工后，每天十几二十号人要吃饭，米面粮油得提前备好。菜可以找村里人买，但粮食还是得去县里采购。
他径直去了上次买过粮食的那家粮铺，一口气买了五十斤米和五十斤面。掌柜见他买得多，主动提出可以用铺子里的驴车帮他送回去。
陆轻舟自然求之不得，便坐着粮铺的驴车，晃晃悠悠的跟着一起回了渔湾村。
第27章 开工
工坊开工的第一天，天刚亮，村西头那片坡地上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陆轻舟到的时候，钱师傅正带着几个工匠在挖地基，八个被村长叫来的杂工也已经到位了，正在一旁搭临时灶台、搬运砖石。陆轻舟扫了一眼那几个人，都是老实庄稼人模样，看着就踏实肯干。
他把粮食送到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李秀莲和钱氏已经在里头忙活了。
李秀莲接过米袋掂了掂，正要说话，陆轻舟拿出五两银子：“婶子，这是买菜钱，午饭不用省着，每顿都得有荤腥，让工人们吃饱吃好。”
李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做了。”
三婶钱氏打开袋子看了看，啧啧了两声：“精米白面，陆小子你可真舍得。我在家都舍不得吃这么好，你倒好，拿来给工人管饱。”
“人家出力干活，总不能让人家吃糠咽菜。”陆轻舟笑道。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工地，朝村东头走去。
家里的果树枝不多了，正好砍些枝条回去熏鱼。他挑了几棵品相好的果树，砍了满满一捆果树枝，扛在肩上往回走。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忙活开了。阮诺蹲在木盆前刮鱼鳞，阮小飞在一旁打水，阮依依在处理小杂鱼，王石头和江小禾正把昨天腌好的鱼从陶缸里取出来，准备上架晾晒。
陆轻舟把果树枝搬到院子里，开始生火熏鱼。
他蹲在熏炉前，把果树枝折断铺在炉底，点燃之后盖上湿锯末，让火焰转为浓烟，再把晾好的鱼整齐地码放在竹篾编的网架上。白色的烟雾带着果木特有的清香，缓缓升腾起来，将一条条鱼包裹其中。
他做这些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凑过来看。大家各自埋头干着自己手里的活，眼睛都不往熏炉那边瞟——都知道这是人家的秘方，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阮诺偶尔抬头看一眼，见陆轻舟蹲在熏炉前，被烟雾笼罩着，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低声说了一句：“怪不得陆大哥的鱼干那么好吃，这也太费工夫了。”
阮依依在一旁接话：“可不是嘛。咱们家做鱼干，撒把盐晒两天就完事了。陆大哥这又是腌又是熏的，一道工序顶咱们十道。”
陆轻舟听见了，往炉子里添了一根果树枝，头也不回地说：“你们现在可以多看多学，等以后工坊开起来了，这些活儿就得交给你们了。”
王石头愣了一下，手里的鱼差点滑进盆里：“啊？我们也能学？”
“当然要学。”陆轻舟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查看烟雾的浓度，“工坊建起来以后，每天几百上千斤鱼要处理，总不能我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吧？”
王石头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那倒也是……”
江小禾在一旁白了他一眼：“看你那傻样。陆兄弟这是要培养咱们当骨干呢，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王石头连忙点头：“对对对！谢谢陆兄弟！我一定好好学！”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
到了中午，隔壁传来张氏的喊声：“石头！禾哥儿！回来吃饭了！”
“来了来了！”王石头应了一声，和江小禾洗了手，跟陆轻舟打了声招呼便回家了。
院子里剩下陆轻舟、阮诺、阮小飞和阮依依四个人。
陆轻舟看了看阮诺，开口道：“婶子去工坊做饭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工坊吃？”
阮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回去做饭很快的。”
还没等陆轻舟再开口，阮小飞已经抢先叫了起来：“好呀好呀！我还没去看过工坊建在哪儿呢！诺诺哥，我们一起去吧！”
阮依依也在一旁帮腔：“去吧去吧，省得你再回去开火。”
陆轻舟看着阮诺，又说了一遍：“诺哥儿，一起去吧。”
阮诺被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几个人锁好院门，一路往村西头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工人们正排着队打饭。他们手里端着粗瓷碗，碗里装着白面馒头、鱼丸干炖豆腐，还有油汪汪的炒青菜。
一个中年汉子咬了一口馒头，满意地眯起了眼睛：“这东家可真实在，给白面馒头吃！以前出去做短工，能有糙面馒头就不错了，菜不是水煮的就是咸菜疙瘩。”
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你看这青菜，炒得油汪汪的，一看就没少放油。”
李秀莲站在棚子后面，一边给大家打菜一边笑着说：“东家专门交代了，要让大伙儿吃饱吃好。你们只管放开肚皮吃，不够还能再添！”
三婶钱氏一眼看见阮小飞他们几个，放下手里的勺子迎了过来：“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陆轻舟在后面答道：“在家懒得开火了，过来蹭一顿。”
工人们看见陆轻舟来了，纷纷放下碗筷打招呼。一个年纪大些的工匠放下馒头说：“陆老板，您放心，就冲您这伙食，咱们也一定把活儿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对！一定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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