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走进城南最大的一家布庄。店面宽敞，柜台后面整面墙的架子上码着一匹匹布料，从粗麻到细棉到绫罗绸缎，按质地和颜色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小二迎了上来，肩上搭着布尺，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客官想买点什么料子？是做衣裳还是做被面？”
“买红布，做婚服用的。”陆轻舟说。
小二一听是做婚服，立刻堆起笑容，连声道喜：“恭喜客官！大喜大喜！”他上下打量了陆轻舟一眼，见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虽干净整洁，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殷实人家，便引着他往左边那排架子走去，指着几匹粗棉布说，“客官您看看这几匹，都是正红色的，颜色喜庆，价钱也实惠，做婚服正合适。”
陆轻舟伸手摸了摸那匹粗棉布的质地，手感粗糙，纹理也稀疏，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
小二见他不太满意，连忙又引着他往旁边挪了两步，指着几匹细棉布说：“那客官再看看这批，细棉的，织得密实，手感也比粗棉软和许多，穿在身上服帖，价钱也只贵了一点点。”
陆轻舟又摸了摸细棉布，确实比粗棉好一些，但离他心里想要的效果还是差了一截。他没有急着表态，目光越过那几匹细棉布，往店铺深处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在柜台后面那面最显眼的墙上，挂着一匹正红色的布料，在从门口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质感明显与旁边的棉布不同。他抬手指了指那匹布：“那个怎么卖？”
小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热络：“客官好眼力！那是我们店里新到的绸布，苏州来的货，织得又密又匀，染色也染得透，您看这颜色，正红正红的，一点都不发乌。用来做婚服那是顶顶漂亮的。就是——”他顿了顿，声音稍微压低了一点，“价格要贵一些，三两银子一匹。”
三两银子一匹，够普通人家过上两个月了。小二说完，心里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眼前这位客官的穿着实在不像有钱人家。
陆轻舟伸手在那匹绸布上摸了摸，手感光滑细密，质地柔软却有筋骨，确实是好料子。
“就要它了。”他说，“做两套婚服需要多少布？”
小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连忙回过神来，拿起布尺：“客官您稍等，我给您量量。请问您和您夫人的身量大概是……”
“我夫郎大概到我下巴这里。”陆轻舟用手在自己下巴的位置比了比，“身量比我小一圈。”
小二在心里估了估，说：“照您说的身量，一匹半就够做两身了。要是想做宽绰些，余点料子做盖头什么的，两匹最稳妥。”
“那我买两匹。”陆轻舟说，“你帮我包起来。”
“好嘞！两匹！”小二的嗓音都高了半个调，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手脚麻利地去柜台上搬布、包装。
他一边包一边在心里暗暗咋舌——这位客官穿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出手却这么大方，两匹绸布六两银子，眼都不眨一下就要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35章 吉期
陆轻舟付了钱，把两匹绸布小心地放进竹篓里，又去街角的点心铺子买了两包桂花糕和一包蜜饯，这才背着竹篓往村里走去。
回到渔湾村时，已经是下午了。陆轻舟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敞着，他走进去一看，几人正蹲在木盆前，正说说笑笑的清洗工具。阮大海和李秀莲也在，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像是在等他回来。
“陆大哥，你回来了！”阮诺最先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
陆轻舟朝他点了点头，把竹篓放在石桌上：“叔，婶子，你们来了。”
阮大海放下手里的旱烟杆，开门见山地说：“陆小子，我今天去找何半仙算过日子了。他给了两个最近的吉日，你看看选哪个。”
他从怀里掏初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日子。陆轻舟接过来看了看，一个是半个月后，一个是三个月后。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指了指第一个日子：“就这个吧。”
阮大海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半个月是有点赶，不过也还来得及。”
李秀莲凑过来看了一眼日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早一天把亲事办了，就早一天安心。半个月，在她看来刚刚好，再快也赶不及，再慢就太磨人了。
阮小飞听见半个月后办喜事，立刻蹦起来喊了一声：“好耶！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喝喜酒了！”
阮依依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小声点，全村都听见了。”
陆轻舟笑了一下，转身从竹篓里拿出那两包桂花糕，放在石桌上：“买了些糕点，大家尝尝。”
李秀莲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背篓里那两包用粗布裹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问了一句：“陆小子，那两大包是什么？”
陆轻舟说：“红布，买来做婚服的。”
话音未落，阮诺就已经放下活计跑了过来。
陆轻舟把粗布打开，抽出那匹红绸的一角给大家看。阮诺低头看了一眼那匹被粗布半裹着的绸布。
布匹的颜色是正红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匹布，指尖触到光滑细密的绸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陆大哥，这是绸布吧？”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心疼，“买这么贵的做什么？婚服就穿一次，平时又不能穿，多浪费啊。”
他话音刚落，阮依依和江小禾也凑了过来。阮依依伸手摸了摸绸面，啧啧了两声：“绸布的！诺诺哥，你这婚服可够气派的。”
江小禾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连连点头：“这颜色真正，料子也滑溜，摸着就舒服。”
陆轻舟看向阮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哪里浪费了。你是我想要一辈子相守的人，大婚这么重要的时候，我想要给你最好的。”
阮诺听了这话，咬着嘴唇，心里的情绪说不清。他一方面心疼银子，两匹绸布，那得多少钱？另一方面，心里又甜得发胀。陆大哥总是这样，平时话不多，但说的每一句，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招架不住。
李秀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上嗔怪了一句：“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懂过日子，这一匹料子的钱，换成棉布都能买好几匹了。”但她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陆轻舟舍得给诺哥儿花这个钱，说明他心里看重诺哥儿，她这个当娘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阮依依用手肘捅了捅阮诺，笑嘻嘻地说：“诺诺哥，你可算是找对人了。这世上能对你好成这样的，也就陆大哥了。”
江小禾也感慨道：“诺哥儿，陆兄弟对你真好。”说完，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王石头。
王石头正憨憨地坐在一旁吃桂花糕，接收到江小禾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把嘴里的糕咽下去，粗声粗气地说：“以、以后有钱了也给你买。”
江小禾脸一红，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骂道：“得了吧你，我哪里穿得上这么金贵的布。棉布的就行了。”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了起来。
李秀莲笑着看他们闹了一会儿，然后对阮诺说：“诺哥儿，这半个月你就不要往这边跑了，安心在家做婚服吧。两身婚服，半个月赶出来，不轻松。”
阮诺应了一声：“好。”
陆轻舟在旁边接了一句：“这面料我还要再处理一下，过两天给你送过去。”
阮诺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只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陆轻舟拿起蜜饯，递给阮诺：“上次买的蜜饯我估摸着你应该吃完了，今天路过又买了一包。”
阮诺接过蜜饯，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油纸包，鼻子微微发酸。他今天已经不知道被感动了几回，这会儿又觉得眼眶发热，连忙低下头，把蜜饯抱在怀里，轻轻说了一声：“谢谢陆大哥。”
李秀莲看天色不早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说：“陆小子，先把尺寸给你量了，量完我们也好早点回去。”
陆轻舟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子：“好。”
第36章 永安回来了
这天中午，阮小飞和阮依依从陆家出来，准备回家吃饭，两人边走边说话。
“姐，你说娘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
阮依依正要接话，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叫他们。
“小飞？依依姐？”
两人抬头一看，迎面走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件青色书生长衫，背着竹编书篓，面容清俊，身量还未完全长开，但举止间已经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文气。
阮小飞认出来人，眼睛一亮：“永安哥！你怎么回来了”
来人是阮永安，阮有财和陈氏的小儿子，今年十五岁，十三岁那年就考中了童生，是阮家这一辈最有出息的孩子，平日在县里的学堂读书，不常回村。
阮永安走近了，笑着点了点头：“学堂放两天假，回来看看。”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些声音，“我怎么觉得村里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阮依依一听，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气愤地说：“还不是大伯娘干的好事！她给诺诺哥介绍了隔壁村的陈屠户，二伯娘气不过，跟她打了一架！”
阮永安眉头一皱：“陈屠户？那个死了老婆的陈大胡子？”
“就是他！”阮依依越说越气，“三十好几的人了，家里还有孩子，她也真张得开那个口！”
阮永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又问：“后来呢？”
阮依依的语调这才扬了起来：“后来呀，诺诺哥之前救回来的那个陆大哥，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要入赘阮家！你是没看见大伯娘当时的脸色，可精彩了！”
阮永安沉默了一瞬，问：“那个陆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靠谱吗？”
阮小飞一听问起陆轻舟，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小迷弟一样滔滔不绝地说起来：“靠谱！当然靠谱！永安哥你是不知道，陆大哥可厉害了！自从他来了村里，我爹和二伯天天都有鱼卖，他还雇了我和姐姐去他那儿做工，给的工钱可公道了！我爹和我娘说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这不，我们刚从陆大哥家出来，准备回去吃饭。”
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把陆轻舟夸上天，阮依依在旁边拽了他一把，示意他差不多得了。阮小飞这才住了嘴，但脸上的崇拜之情丝毫不减。
阮永安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从书篓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递到阮小飞手里：“这个给你们吃，我先回去了。”
阮小飞接过糖，道了声谢，高高兴兴的和阮依依一起走了。阮永安背着书篓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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