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滚开。”
陆轻舟挡在小姑娘面前，声音冷得像冬月里结了冰的海水。
两个伙计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陆轻舟一眼，穿得普普通通，不是商号的管事，也没有带人手，就一个年轻人。
那被扣住手腕的伙计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恼羞成怒地骂道：“哪来的小子，多管闲事！知道我们是谁吗？李氏商行的人你也敢惹？”
说着，他抡起另一只拳头，照着陆轻舟的面门就砸了过来。
第40章 大集下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胆小的妇人已经捂住了眼睛。
拳头裹着风声呼啸而至。旁人都以为陆轻舟要吃大亏，却见他身子微微一侧，轻飘飘地便避开了那记重拳，动作幅度极小，却偏偏让那拳头擦着他的耳侧落了个空。
紧接着他扣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顺势一翻一拧，动作快得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伙计的惨叫声瞬间炸开。整条胳膊从肩膀处被卸脱了臼，软塌塌地垂下来，他痛得整个人跪倒在地，冷汗珠子顺着额角噼里啪啦地往下滚，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另一个伙计见状，眼睛顿时红了。他恶向胆边生，弯腰抄起旁边装鱼虾的实木筐，抡圆了照着陆轻舟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那木筐足有半人宽，里面还装着半筐鱼，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重，砸到脑袋上是要出人命的。
陆轻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抬手一扣，五指精准地抓住木筐边缘，手臂肌肉微微一绷，五指发力，“喀”的一声，那实木筐竟直接在他手里应声裂开，碎木片和鱼虾哗啦啦撒了一地。那伙计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木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等他回过神来，陆轻舟抬脚一踹。这一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往要害招呼，却径直把那伙计踹飞出去数米远。
那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满是碎石和贝壳的滩地上，砸起一片沙土，挣扎了好几下也没能爬起来，捂着肚子蜷在地上直哼哼。
前后不过眨几下眼的工夫。
两个方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李氏商行伙计，这会儿一个跪在地上抱着脱臼的胳膊杀猪似的嚎，一个躺在碎石滩上蜷成一团半天起不来。
而陆轻舟立在原地，呼吸平稳，身上连一片衣角都没被碰到，仿佛刚才那一番动作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常年在末世厮杀求生，那一身格斗的本能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对付几个市井无赖，和碾死蝼蚁没什么两样。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压迫感，沉甸甸地压下来，让周围看热闹的一群村民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一口。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声。
“陆兄弟！我来帮你！”
王石头举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棍，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摆出一副要干架的架势。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哀嚎的两个人，愣了一下，“呃……已经打完了？”
阮小飞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看见这情形，他双手叉腰，挺起小胸脯，朝着地上那两个伙计挥了挥拳头，嗓门又亮又脆：“你们还不快滚！以后再敢来我们村期付人，见一次打一次！”
那两个伙计哪还敢逞强，脱臼的那个咬着牙忍着痛，被同伴扶着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连地上的鱼虾筐子都不要了，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往他们逃跑的方向啐了一口，骂了声“活该”。
阮诺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陆轻舟身边，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陆大哥，你没事吧”
陆轻舟低头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阮诺攥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的自信：“没事。你未来夫君可是很厉害的，两个小喽啰，还不够我活动筋骨的。”
阮诺被说得脸一红，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这位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陆轻舟回过头。那个被救的姑娘站在几步之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竹篮，眼眶有些发红，但神情已经镇定了许多。
她朝陆轻舟深深鞠了一躬：“我叫阿桃，谢谢你刚才出手相助。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没事。”陆轻舟摆了摆手，转身招呼了王石头他们一声，“走了。”
陆轻舟朝阮诺伸出手，阮诺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并肩往人群里走去。
阮小飞还在后面朝那两个伙计逃跑的方向又挥了挥拳头，才小跑着跟上去。阮依依走在最后，扭头看了阿桃一眼，朝她笑了笑，算是安慰，然后也快步追上去了。
阿桃站在原地，看着陆轻舟远去的背影心脏狂跳不止，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人护在自己身前、干脆利落制服恶人的模样。
第41章 成亲前夕
陆轻舟和阮诺并肩走在人群里，四周依然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方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已经被热闹的大集吞墨了。
阮小飞还在手舞足蹈地跟阮依依讲刚才陆轻舟揍人的场面，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个挥拳的人是他自己。
陆轻舟问王石头：“你们今天带来的东西都卖完了吗？”
“卖完了！”王石头拍了拍空了的竹筐，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好我们来得早，抢在别人前头卖给了赵氏商行。要是再晚一步，赵氏的船收满了，就只能去李氏那边了。”
陆轻舟微微挑眉：“李氏商行不好吗？”
王石头的笑容淡了一些。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有穿着李氏商行伙计服的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说道：“李氏商行是我们县最大的商行，船最多，铺子最广，按理说跟他们做生意是最稳妥的。”
“但他们压价压得厉害。平时十五文的鱼丸干，他们能压到十二文；三十文的鱼干，他们能压到二十五文……压价倒也罢了，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们那帮伙计，一个个狗仗人势，稍有不顺心的，当场就不收了。所以方才那两个伙计期付人，才没人愿意出头——不是不想，是得罪不起。”
“幸好这些年来了个赵氏商行，”王石头的语气松快了些，“赵氏的价格公道，从来不压价，伙计说话也和气。就是他们收的量不多，去晚了就收满了。真希望赵氏商行能再做大些，把李氏的气焰压一压就好了。”
陆轻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赵金宝的商行在县城根基尚浅，但口碑好、信誉高，缺的就是独家的拳头产品。
等工坊建起来，鱼丸、柔鱼干、麻辣杂鱼干这些李氏做不出来的东西，全走赵氏的渠道，到时候谁压谁还不一定。
王石头又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看着陆轻舟，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不过话说回来，陆兄弟，等你那工坊建起来，咱们村的鱼是不是就不愁卖了？”
陆轻舟想了想，说：“如果顺利的话，是可以的。”
王石头一听这话，咧开嘴笑了，拍了拍肩上空了的竹筐，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大集过后，日子像被谁拨快了一样，一天一天地往前飞奔。
婚期越来越近了。
在距离婚期还有三天的时候，陆轻舟跟众人宣布了放假。
悦来楼的伙计驾着马车来取鱼干，陆轻舟把准备好的几包鱼干搬上彻，伙计有些疑惑：“陆老板，这回的量怎么比平时多了这么多？”
“这是三天的量。”陆轻舟解释道，“这几天我要筹备婚事，没空做活了。这批货你先拿回去，跟你们东家说一声。”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大红的请柬，双手递给伙计，“这封请柬，麻烦帮我交给你们东家。”
伙计一听，连忙接过请柬小心放进怀里，拱了拱手：“原来陆老板要成亲了！恭喜恭喜！陆老板放心，这请柬我一定亲手送到东家手里。”
陆轻舟笑了一下，从灶房里抓了一把喜糖塞进伙计手里。伙计道了谢，揣着糖和请柬，赶着马车回去了。
送走伙计没多久，李秀莲就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进了院子就招呼陆轻舟：“陆小子，喜服做好了，你来试试合不合身。”
陆轻舟接过包袱，进屋换上了那身大红绸衣。衣襟上的针脚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都做了暗纹包边，穿在身上妥帖合身，料子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珠光，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陆轻舟接过喜服，进屋换上，然后走了出来。李秀莲围着他转了两圈，这里拽拽，那里拉拉，又让他抬胳膊、转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肩宽倒是刚好，腰身这里再收一指……袖口放长半寸……”她一边说一边用粉块在需要修改的地方做上记号。
陆轻舟把喜服叠好放回包袱里，交给李秀莲。李秀莲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陆小子，你这儿也没个长辈操持，有些成亲的规矩，我得提前跟你说一说。”
陆轻舟把包袱放在桌上：“婶子，你说。”
李秀莲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慢慢说道：“这入赘和寻常成亲不太一样。寻常娶亲，是新郎官去新娘子家迎亲。入赘是反过来，是我们这边的人去接你，接到阮家来拜堂。”她说完，小心地打量着陆轻舟的脸色。
这些年她也见过不少愿意入赘的，但大多数嘴上说愿意，到了真说规矩的时候，脸色总会有些不自在，有的甚至当场就黑了脸。
陆轻舟听完，笑了一下，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轻松：“那我就等着诺哥儿来迎我了。”
李秀莲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没有找到一丝勉强的痕迹，她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踏实又欣慰的笑容：“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有的忙呢。”
接下来就是布置新房。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兵分两路。江小禾和王石头留在陆轻舟这边，帮忙布置新房、贴喜字、挂红布、打扫院子。阮依依和阮小飞则去阮诺那边帮忙。
到了成亲前一夜，渔湾村安静下来，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像是也在替明天的喜事高兴。
阮诺家里，李秀莲让阮大海一个人睡，自己则和儿子躺在了一张床上。烛火吹灭之后，屋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阮诺睁着眼睛望着房梁，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李秀莲侧过身来，轻声问了一句：“睡不着呀？”
“娘，我就是……有点儿紧张。”阮诺翻了个身，把脸半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又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以前我还是那个因为想招赘被全村人笑话的小哥儿，才过了没多久，明天就要成亲了——”他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和陆大哥那样好的人。我以前想过的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找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不嫌弃我是哥儿，愿意跟我一起孝顺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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