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轻舟看了陈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冷意：“大伯娘，我叫你一声大伯娘是看在诺哥儿的面子上。诺哥儿去我那里是做正经工，我给的是正经工钱。你张口就是私情，闭口就是不知羞，我倒想问问，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今天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你把话说清楚。”
陈氏被他堵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看陆轻舟，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村民，往地上一坐，拍着地面正要撒泼——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刘村长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氏，你胡搅蛮缠什么？”刘村长的语气严厉，“人家陆小子堂堂正正开工坊、雇人工，诺哥儿去帮工挣钱，光明正大的事，到你嘴里就成了龌龊勾当？你当全村人都是瞎子聋子？”
陈氏被村长当着全村人的面数落，脸上挂不住了。村长的面子她不敢不给，但还是不甘心，嘴巴张了张，想争辩几句。话还没出口，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她胳膊一疼。
“行了！还嫌不够丢人？”阮有财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黑着脸，拽着陈氏的胳膊就往外拖，“快跟我回去！”
陈氏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我这不是为了诺哥儿好吗，好心当成驴肝肺。”
“好什么好！回家！”阮有财头也不回，连拖带拽地把陈氏拉走了。陈氏的骂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三三两两地散了。几个妇人临走前还在低声议论：“没想到陆小子真愿意入赘……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
“可不是嘛，诺哥儿这运气也太好了，陆小子要手艺有手艺，要本事有本事，人品还端正。”
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了一句：“谁知道是不是一时冲动，回头就该后悔了。”
但这些话，阮诺都没听见。过了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陆大哥，你、你是当真的？”
他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陆轻舟，睫毛上挂着泪珠子，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可怜。
陆轻舟低下头看他。刚才当着几十号人说话都不带磕巴的人，这会儿被阮诺这么一问，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当真的。这么多人听着呢，我陆轻舟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阮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忍都忍不住。他胡乱地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擦得手背湿漉漉的。他咬着嘴唇，又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你图我什么呀？我什么都没有，长得也不好看，家里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你是不是看我可怜？”
陆轻舟看着他满脸泪痕、想信又不敢信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软。
“谁说你不好看了，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看的。我从来不是可怜你，我图你心地善良，图你勤快。”陆轻舟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阮诺脸上的眼泪，“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随后转身面向李秀莲，郑重地开口：“婶子，我是真心想入赘到阮家。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我喜欢诺哥儿，想跟他过日子，想留在渔湾村，想跟你们做一家人，请婶子成全。”
李秀莲看了看自己那个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角却咧到了耳朵根的儿子，连声说：“好，好。回家说，咱们回家说。”
不远处，阮依依看着这一幕，嘴里“啧啧啧”了好几声。她扯了扯阮小飞的袖子：“走了走了，别搁这儿碍眼了，帮二伯娘烧水去。”
阮小飞还在傻乐：“姐，陆大哥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姐夫了？”
“你小点声！”阮依依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但自己也憋不住笑，“走了！”
人群外围，赵金宝双手抱胸，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戏。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自言自语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来取个货，还白看了一场好戏。”
他看了看蹦蹦跳跳走远的阮依依，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两个小厮一挥手：“走了，搬货去。”
第30章 阮大海点头许亲
几人进到屋里，李秀莲让陆轻舟先在堂屋坐着喝水，自己拉着阮诺进了里屋。
陆轻舟坐在堂屋，听见里屋传来李秀莲低低的说话声和阮诺偶尔应一声的鼻音，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期待，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着。
李秀莲帮阮诺把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擦干净，又拢了拢头发，整理了一番才出来。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阮大海大步走了进来，脸色不怎么好看。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村民们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进门看见李秀莲脸上的两道红痕，脚步一顿，眉头立刻拧紧了：“你脸怎么了？我这就去找大哥说说，他媳妇儿凭啥动手？”
李秀莲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算了算了，都是小事。我也没吃亏，她比我惨多了。”她拽着阮大海在椅子上坐下，压低声音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陆小子和诺哥儿的事。”
阮大海顿了一下，才坐了下来，看向陆轻舟。
陆轻舟站起身来，说道：“叔，我是真心喜欢诺哥儿，真心愿意入赘，不是一时冲动。我发誓这辈子会对诺哥儿好，不会让他受委屈。”
阮大海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来村里不过个把月，白手起家，开了鱼干的销路，签了县里赵家的契约，如今连工坊都动工了。这样的人，愿意入赘到自家来，说出去谁信？
他心里既高兴，又忍不住犯愁。
“陆小子，你想好了？”阮大海的声音沉沉的，“入赘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事。将来生了孩子，可是要姓阮的，你不后悔？”
“叔，我想好了。”陆轻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怕我一时兴起，过两年后悔了，拍拍屁股走人，留下诺哥儿一个人难堪。我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但我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是真心的。”
这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阮诺坐在一旁，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今天哭了好几次，眼睛已经红得像兔子一样，但他控制不住。从陆轻舟在人群中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起，他整个人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晕乎乎的，总觉得不真实。
陆大哥说喜欢他。陆大哥要入赘。陆大哥说要跟他过一辈子。
这些话他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全乎。
陆轻舟看见他又哭了，声音放轻了几分：“怎么又哭了？”
阮诺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又委屈又软：“我就是忍不住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门外，阮小飞趴在门缝边上，一只眼睛凑在缝隙上往里瞄，嘴巴瘪着，眼眶也有点红。他回头对身后的阮依依小声说：“姐，我都想哭了。”
阮依依站在他身后，眼眶也泛着红。她吸了一下鼻子，在阮小飞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臭小子，我们应该替诺诺哥开心才对，你哭什么哭。”
屋里，李秀莲看着陆轻舟和自己儿子，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转头对阮大海说：“好了，既然孩子们都想好了，你就别再说了。”
阮大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一并吐了出去。他点了点头，语气松快了些：“行，那我明天去找村里的何半仙，让他看个好日子，先把事情定下来。”
陆轻舟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谢谢叔，谢谢婶子，成全我和诺哥儿。”
阮大海和李秀莲都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把他扶了起来。
“你这孩子，跪什么跪！”李秀莲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语气又是嗔怪又是心疼，“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见外。”
随后李秀莲给阮大海使了个眼色，说自己够不着后背，让阮大海进屋帮忙抹药。阮大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跟着她进了里屋，把堂屋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堂屋里只剩下陆轻舟和阮诺两个人。
阮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耳朵尖红得透明。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一句：“陆大哥，你掐我一下。”
“掐你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阮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怕我一醒过来，发现全都是假的。”
陆轻舟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不是做梦，是真的。”
阮诺被他捏得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慢慢地红了起来，红到了脖子根。
陆轻舟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支银簪。簪身纤细，顶端雕着一朵浪花的形状，线条流畅，在窗纸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本来打算等工坊建好了，再找个机会跟你表明心意的。”陆轻舟把簪子放在他手心里，“没想到今天出了这个事，提前说了。”
阮诺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支银簪，眼眶又红了，“陆大哥……你、你早就喜欢我了？”
陆轻舟叹了口气：“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阮诺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但嘴角却是往上翘的。他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又带着笑意：“我就是不敢相信，你会喜欢我。你那么好，我什么都没有……”
“你说反了。”陆轻舟打断他，“是你好才对。你善良，勤快，对人好，这些你自己不觉得算什么，但在我眼里，比什么都值钱。”
“你总低着头看自己，看到的全是缺点。可我不是你，我是站在旁边看你的那个人——我看见的东西，比你多。”
阮诺哭得更凶了，“陆大哥，你怎么这么好哇。”
陆轻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怎么这么爱哭？以后叫你小哭包算了。”
阮诺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反驳：“我平时不这样的，今天不是特殊情况嘛。”
“嗯，特殊情况。”陆轻舟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句，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陆轻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准备告辞。阮诺送他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陆大哥，我跟你一起回去。”
陆轻舟回过头：“回去干什么？”
阮诺抿了抿嘴，小声说，“今天的鱼还没处理完……”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好好在家休息，其他的什么也别想。”
阮诺正想开口说什么，旁边忽然冒出两颗脑袋。
阮依依和阮小飞从墙角探出头来，显然在那儿蹲了好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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