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阮诺在他旁边坐下，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他们太可怜了。你想啊，大哥大嫂为了给弟弟们攒钱，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弟弟们为了给嫂子治病，又把自己卖了。一家人感情这么好，我就觉得不该让他们再分开。”
陆轻舟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放心吧。鱼丸组那边产量还是不够，我把李大郎安排进去了。晾晒组阿桃不是走了吗，他媳妇儿正好顶上。”
阮诺听了，眼睛弯了起来，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轻舟，你真好。”
他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阿桃怎么突然就走了？”
陆轻舟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语气如常：“她家里有事，昨天跟我请辞的。走的急，没来得及跟大家打招呼。”
阮诺丝毫没有起疑，点了点头，又开始说起别的事来：“对了，我今天去看禾哥儿了，他又吐了，我看他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个调皮鬼，还没出生就这么折腾他小爹爹……”
陆轻舟听着他细碎的闲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耐心地一一回应。
第67章 一家人的心意
傍晚，阮家的院门被敲响了。
阮诺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四个人，李大郎和王秋菊站在前面，手里提着东西，二郎和三郎跟在后面，一个个脸上带着笑。
“东家夫郎。”李大郎见门开了，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这点东西您拿着，谢谢您和东家对二郎三郎的照顾。”
阮诺低头一看，李大郎手里提着一只绑了脚的母鸡和一篮子鸡蛋，王秋菊手里拎着两条风干的腊肉。他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们刚安顿下来，处处都要用钱，这些东西拿回去自己吃，我们不能收。”
王秋菊上前一步，把东西往阮诺手里塞，语气诚恳：“东家夫郎，这都是我们在村里临时买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点儿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这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李二郎在旁边帮腔：“东家夫郎，您就收下吧！要不是您和东家，我们一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阮诺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过来，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这次我就收了。不过下不为例，你们刚来，处处都要花钱，别破费了。”
李大郎连连点头：“诶，听东家夫郎的。”
送走了李家兄弟，阮诺提着东西回到院子里。李秀莲正在收晾在绳子上的衣裳，看见他左手鸡右手腊肉地进来，问道：“谁来了？怎么提这么多东西？”
“李家兄弟的大哥大嫂来了，提着东西来感谢咱们。”阮诺把东西放在灶房门口的案板上，把那只母鸡先解了脚上的绳子。
李秀莲走过来，翻了翻那两条腊肉，又看了看那只在院子里踱步的母鸡，叹了口气：“都是实在人。刚安顿下来，手里估计也没几个余钱，还惦记着给咱们送东西。这份心意比东西值钱。”
从阮家出来，李大郎和王秋菊又提着一条五花肉和两条鱼，按照二郎三郎指的路，找到了村尾刘婶家的小院。
刘桂花在灶房里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擦着手走了出来。看见李三郎领着两个陌生男女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三郎抢先开口：“刘婶，我大哥大嫂来看我们了！”他把李大郎和王秋菊往前推了推，“大哥，大嫂，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刘婶，这些日子多亏她照顾我们。”
李大郎连忙把肉和鱼递过去，憨厚地笑了笑：“刘婶，我是二郎三郎的大哥，这是我媳妇秋菊。这些日子多亏您照顾我这两个弟弟，这点东西您收下，是我们的心意。”
刘桂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东西，“这么客气干啥，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你们兄弟几个能团聚就好。”
正说着，田大壮扛着一把锄头从坡上回来，看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刘桂花连忙介绍：“他爹，这是二郎三郎的大哥大嫂，来看弟弟们的。”
田大壮放下锄头，朝李大郎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刘桂花把肉和鱼拎进灶房，探头出来招呼道：“别站着了，正好赶上饭点，都坐下一起吃。”
李大郎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就是来送个东西，哪能蹭饭……”
“就多两双筷子的事。”刘桂花已经转身从灶房里端出菜来，翠翠也连忙帮忙摆碗筷，“快坐，别客气。”
李大郎和王秋菊对视了一眼，不好再推辞，便坐了下来。
饭桌上，几碗简单的菜摆开来——一碟腌果子，一碗炒青菜，一盆鱼汤，加上李大郎带来的那条肉，刘桂花快手快脚地切片炒了，满院子都是葱香肉味。
田大壮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又给李大郎倒了一碗，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你们往后有什么打算？”田大壮放下碗问道。
李大郎放下筷子，正色道：“东家已经同意我和秋菊在工坊做工了。我们打算干几个月攒点钱，在村里买块地建个房子，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田大壮点了点头，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在工坊做工好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哪能想到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李大郎听出他话里的感慨，也跟着沉默了一瞬，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是啊，谁能想到呢。”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李大郎和王秋菊起身告辞，刘桂花和翠翠送到院门口。
翠翠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递到李二郎面前，声音轻轻的，“李二哥，你的衣裳我帮你缝好了。我看你袖口那处线都散了，就顺手补了补。”
李二郎愣了一下，接过包袱，低头打开一看，正是他前两天不小心在工坊门框上挂破的那件外衫，袖口的破口已经被密密实实地缝好了，针脚又细又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破过。
他的耳根微微有些发热，垂下眼睛，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多谢翠翠。”
翠翠摇了摇头，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退回到刘桂花身边。
回工坊的路上，月色清亮，四个人走在村道上，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
王秋菊走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一直低头不语的李二郎，又想起方才翠翠递衣裳时两人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神色，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她故意放慢了步子，等李二郎走到她身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二郎，你是不是喜欢翠翠？”
第68章 阮小飞的心事
李二郎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大嫂，我，我……”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三郎在前面走着，听见动静回过头来，一脸茫然：“二哥，大嫂在说啥？翠翠怎么了？”
“你二哥对翠翠有意思，你天天跟他在一起，就没看出来？”
李三郎挠了挠后脑勺，仔细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我就说嘛！难怪上次翠翠给你送绿豆汤，你喝完之后那个碗洗了三遍都舍不得还给人家……”他话音未落，被李二郎在后脑勺上扇了一下，力道不重，刚好让他闭嘴。
王秋菊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了看两个小叔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二郎，你这个年纪早该找媳妇了，以前家里穷耽误了你。等我和你大哥干几个月，在村里把房子建好，就去翠翠家给你提亲。”
李二郎抬起头来，嘴角藏不住的笑：“好。谢谢大嫂。”
李三郎在旁边拍了拍胸脯：“二哥，我的工钱也攒着给你娶媳妇！”
王秋菊看了他一眼，笑着说：“等你二哥娶完了，再给你找一个。”
“我、我还小呢，不急，不急……”李三郎难得地红了脸，快走几步跑到最前面去了，惹得几个人哈哈大笑。笑声在渔湾村安静的村道上飘了很远。
小院里，翠翠坐在自己屋里，做着针线活。
她手里纳的是一双男人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一圈一圈地排着，看着比平时做给自家人穿的鞋子还要用心几分。
刘桂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油灯。她把灯放在桌上，凑近了看了一眼翠翠手里的活计，那是一双男人的鞋，尺寸比翠翠爹的脚小了一圈。
她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在床边坐下来，轻声问道：“这是做给二郎的吧？”
翠翠的手微微一顿，针尖在指腹上轻轻扎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我看他的鞋有点破了，想着给他做一双。”
刘桂花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髻，目光里满是心疼。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翠翠，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喜欢二郎？”
翠翠的手彻底停了下来。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双还没纳完的布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喜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可是娘，我以前……我怕他嫌弃我。那件事，虽然爹说不是我的错，可我总觉得自己脏。”
刘桂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张开手臂把女儿揽进怀里，翠翠的脸贴着母亲温热的胸口，听见那颗心脏咚咚地跳着，和着自己的心跳，一快一慢。
“我可怜的闺女，都是爹娘没用，没保护好你。那时候你被那畜生期付，你爹去讨说法反而被打了一顿，全家都被发卖，是我们连累了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翠翠在母亲怀里用力摇头，眼泪打诗了刘桂花的衣襟：“娘，你别哭了，我没怪过你们。我也从来没觉得是你们连累了我。现在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每天有饭吃有活干，没人打骂，也不用担惊受怕。我已经知足了。”
刘桂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扶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坐直身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翠翠，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那个畜生期付你，不是你的错，现在我和你爹每个月都有工钱，以后你就算不嫁人，我跟你爹也能养你一辈子。你要是喜欢二郎，就堂堂正正地去喜欢。你要是还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管怎样，爹娘都在。”
翠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被人稳稳托住的安心。她扑进母亲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释然：“娘……”
……
自从那天傍晚在工坊窗外偷听到阿桃对陆轻舟说的那番话之后，阮小飞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阿桃的声音，“我做小还不行吗”“我可以给你生一个姓陆的孩子”——越想越气，越气越清醒。
他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村喊一遍，让大家都知道阿桃做了什么好事。可陆大哥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到处嚷嚷，只能把这件事憋在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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