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阮诺一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盒子往回推了推，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字都不识几个，账都不会算，怎么能管好这么多钱？万一算错了怎么办？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陆轻舟把盒子又推了回去，伸手按住了阮诺推盒子的手：“不识字怕什么，以后我教你。给你你就拿着，只管花。”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花完了夫君再给你挣。”
阮诺感受着手背上陆轻舟的温度，低下头，鼻子猛地一酸，眼眶跟着就热了。他使劲忍了忍，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声音有点发哽：“陆大哥……”
“怎么还叫陆大哥？”陆轻舟挑了挑眉。
阮诺读懂了他的意思，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张了张嘴，夫君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后他垂下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终于挤出了两个字：“……轻舟。”
陆轻舟听着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怯怯的尾音，觉得比这世上任何声音都好听。
“诺诺，”他微微偏过头，看着阮诺躲躲闪闪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再喊两声。
阮诺的脸更红了，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小声地又喊了两遍：“轻舟……轻舟。”
陆轻舟满意地弯了一下嘴角，这才放过了他。
阮诺的目光落在盒子里那两张纸上，纸上笔墨工整，但那上面的字，他认不得。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和不好意思：“那你教我写你的名字好不好？我想学。”
陆轻舟起身，从桌案的抽屉里翻出一沓草纸和半截墨块，又倒了点水在砚台里，慢慢研开。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几个字。
陆轻舟。阮诺。
五个字并排躺在纸上，墨迹还没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湿光。
“这是我和你的名字。”陆轻舟把笔递给他。
阮诺接过笔，认真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把它们一个一个地刻进脑子里。
陆轻舟站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拿笔的手。他的手大，阮诺的手小，两只手叠在一起，把笔杆包得严严实实的。他带着阮诺的手，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
“先写一横，再写一竖。这是陆字。”
阮诺的手指有些僵硬，握笔的姿势也不太对，但在陆轻舟的带领下，笔尖在纸上游走，留下了一道歪歪扭扭却认认真真的墨迹。
烛火在旁边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一个矮，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第二天上午，阮大海赶集去了，李秀莲去工坊做饭，家里只剩下陆轻舟和阮诺两个人。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里，石桌上铺着一张毛边纸，阮诺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正一笔一划地练字。
纸上已经写了好几排，写的都是同样的两个字：轻舟。
笔画还是歪歪扭扭的，横不够平，竖不够直，捺脚像条小尾巴一样拖出去老长。但比起昨晚第一次握笔的时候，已经好多了，至少每个字都有了字的样子。
陆轻舟坐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伸手纠正一下他握笔的姿势。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阮小飞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陆大哥——！我们啥时候开工啊？都歇了好些天了！”
陆轻舟抬头看了他一眼：“急什么？后天工坊就要上梁了，等工坊建好，有你忙的。你还不趁这几天好好玩玩”
阮小飞走进院子，一脸不以为然：“有钱赚我才不怕累呢！”他低头看见阮诺面前的纸张，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咦？诺诺哥，你会写字了？这写的啥呀？”
阮诺有点不好意思，把笔放下来，耳朵微微泛红：“这是你陆大哥教的，写的是他的名字。”
阮小飞看了好一会儿，眼睛里露出羡慕的光：“我也想学！陆大哥，你也教教我呗！”
陆轻舟点了点头，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沙子：“行，你先去那边做个沙盘，用树枝就能写，省纸。这几日你空了就来这儿学。”
阮小飞立刻跑去角落里铲沙子做沙盘，干劲十足。
刚做好沙盘，还没来得及写第一个字，外面传来一阵马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音。
陆轻舟抬头望去，一辆熟悉的青帷马车停在了院门口。
车帘一掀，赵金宝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鸦青色的绸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圆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身后跟着的小厮福顺手里提着几样礼品，亦步亦趋地跟着。
“赵兄，你怎么来了？”陆轻舟迎上去，将人引进堂屋。
阮诺倒了两杯茶水端上来，朝赵金宝笑了笑，便退出去和阮小飞一起在院子里练字，不打扰他们说话。
赵金宝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环顾了一圈堂屋，笑着说：“上回来吃喜酒的时候人多热闹，没顾得上细看。如今坐下来喝杯茶，才发觉这院子收拾得是真利索。”
陆轻舟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续了杯茶：“赵兄今天来，是有什么事？”
第46章 赵金宝的眼光
赵金宝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东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认真了几分：“陆兄，你成亲那日穿的喜服，我回去琢磨了好几天。”
陆轻舟端起自己的茶盏，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自问经手过的绫罗绸缎不算少，县里几家布庄的货我都看过，州府的好料子也见过一些。但像你喜服那样的，我是真没见过。”赵金宝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真切切的困惑，“不是染上去的色，也不是绣上去的线，是料子本身就在发光。我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他顿了顿，直视着陆轻舟的眼睛，说出了今天真正的来意：“这样的东西，要是拿出去卖，莫说县里，就是州府也找不出第二家。不知陆兄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陆轻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是贝壳做的。”
赵金宝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圆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最后忍不住伸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贝壳？那玩意儿海滩上到处都是，不要钱的！陆兄，你真是，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谁想得到拿贝壳做衣服？”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都高了几分：“这不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贝壳约等于不要钱，做出来的东西却是独一份的，定价多少全看咱们心情！”
陆轻舟等他兴奋完了，不紧不慢地问：“怎么合作？”
赵金宝立刻收了笑，重新坐直了身子，恢复了生意人的正经神色：“和海货工坊一样的模式，我出钱，你出技术。咱们另建一座染坊，专门做这贝壳发光面料。利润嘛——”他顿了顿，爽快地说，“还是按海货的契约走。”
陆轻舟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工坊那边马上上梁，鱼丸、鱼干、柔鱼干的产量很快就会上来，赵氏的渠道铺开之后，现金流不成问题。
但光靠海货一条腿走路，终究有限。这个染坊如果能建成，贝粉面料在州府打开销路，利润比工坊只高不低，成本却比工坊更低。
他看了赵金宝一眼。这个胖胖的酒楼东家，眼光确实毒辣，一眼就看到了这面料背后的商机。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行。”
赵金宝大喜，立刻让福顺取来纸笔拟好契约。陆轻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条款清晰，银钱数目和分成比例都写得明明白白，没有什么含糊不清的地方。他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金宝收好自己那份契约，从怀里掏初两张银票，放在桌上推到陆轻舟面前：“这是一百五十两，算是前期建工坊，买材料的费用。不够了你再跟我说。”
陆轻舟看了一眼银票，没有推辞，收进了怀里。
院子里的阮诺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只听见赵金宝时而大笑的声音，忍不住往堂屋里瞟了好几眼。手里的笔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纸上那个写到一半的“舟”字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
谈完正事，不知不觉已经快中午了。陆轻舟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道：“赵兄，留下来吃顿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赵金宝哈哈一笑，也不客气：“行啊！那今天就麻烦陆兄了。”
陆轻舟让阮小飞去灶房帮忙烧火，自己系了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赵金宝踱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陆轻舟利落地处理食材，啧啧称奇：“陆兄这架势，一看就是老手，平时没少下厨吧”
陆轻舟头也不回：“我夫郎爱吃我做的菜，做多了自然就顺手了”。
赵金宝被这句不经意的“我夫郎”噎了一下，摇着头笑着走开了。
陆轻舟中午做了一桌菜。清蒸小黄鱼是主菜，鱼身上划了几道花刀，蒸得火候刚好，鱼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淋上热油和酱汁，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爆炒鱿鱼用的还是赵金宝早就熟悉的方子，蛤蜊汤清鲜爽口，蒜蓉粉丝开背虾是第一次上桌，虾壳炸得酥脆，蒜蓉的焦香和粉丝的滑韧裹在一起，还有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菜式家常，却样样入味。
阮小飞摆好碗筷，又搬了凳子，几个人围桌坐下。福顺照例站在赵金宝身后，双手垂着，规规矩矩的不肯落座。
阮诺看了他一眼，轻声说：“福顺小兄弟，你不一起吃吗？”
福顺刚要摇头拒绝，赵金宝先开了口：“坐吧，平时在府里也没见你这么有规矩。”
福顺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那不在外面不能丢少爷您的脸嘛。”
赵金宝笑骂：“别贫了，快坐下吃。”
福顺这才坐下。开动之后，他和阮小飞两个半大少年埋头吃得头也不抬，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筷子动得飞快。
赵金宝夹了个虾，嚼了几下，感慨道：“陆兄，你做菜的花样真是不少，味道也好。说真的，你要是不开工坊，去当厨子也是一把好手。”
陆轻舟一边给阮诺碗里夹了块小黄鱼肚子上的嫩肉，一边说：“赵兄过奖。”
赵金宝的目光在陆轻舟和阮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看见陆轻舟和阮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让他圆圆的脸上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既有羡慕，也有一点淡淡的落寞。
“陆兄和嫂夫郎真是恩爱。”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时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陆轻舟看了他一眼，说：“缘分到了自然就找到了。”
饭后，赵金宝起身告辞。陆轻舟送他到院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他：“赵兄，后日工坊上梁，你要来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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