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现在怎么办。”沈穆舟问。他的声音很低，只有林绘江听得到。
“你说呢。”
“我不知道。”
“那就想想。”
沈穆舟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那些文字在问他“M神你旁边是谁”“Jiang是不是就是你老婆”“你们是不是住在一起”“你多大了”“你做什么的”“你能不能把摄像头再开一下就一下”。
每一个问题都在试图进入他的私人领域。他不习惯。他从四年前注册账号的那天起，就在筑墙。不开摄像头，不暴露任何个人信息。他把墙筑得很高很高，高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AI。
但现在，墙塌了。不是被人推倒的，是他自己忘了关。
沈穆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靠近了麦克风。
“我是MZhou。”他说。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弹幕在那一瞬间静止了。不是没人发，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愣住了。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比刚才还快，比刚才还密。
“M神开口了！！！”
“这个声音！！！！我可以！！！”
“四年了四年了四年了，M神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声音好好听，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是好好听。”
“所以你旁边那个人是谁？？？快说！！！”
沈穆舟看着屏幕上“旁边那个人”几个字，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妻子。”
三个字，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但林绘江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腕间猛烈地跳动着。
弹幕再次炸了。
“Jiang！！真的是Jiang！！！”
“M神亲口承认了！！！”
“你们结婚了吗？结婚多久了？”
“刚才那个侧脸好好看的人就是Jiang吗？”
“能不能让他也说句话？？？”
沈穆舟看了一眼林绘江。林绘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紧张。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把麦克风往林绘江的方向推了一点。
林绘江看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弯了起来。他倾身向前，靠近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Jiang。”他的声音温润的，带着笑意，“也是他妻子。”
弹幕的速度快到了极限，服务器开始卡顿，文字在屏幕上堆叠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林绘江看不清每一条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一条黄色的、被置顶的弹幕：“你们真的好般配。”
林绘江的眼眶热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沈穆舟，沈穆舟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显示器的光芒里交汇，沈穆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林绘江看到了。
“沈穆舟。”林绘江用口型叫他的名字，没有出声。
沈穆舟的手指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
然后沈穆舟转回头，看着屏幕，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今晚不播了。”沈穆舟说，“下次开播时间，看心情。”
他关了直播。
屏幕暗下来的那一刻，书房陷入了安静。只有两台电脑的风扇在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月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书房的门口，用那双蓝眼睛看着两个人。芝麻从月饼身后探出头，也跟着看。
林绘江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刚才说‘看心情’的时候，表情好帅。”
沈穆舟看了他一眼：“你在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实话。”
“你觉得我需要安慰？”
“你需要。”林绘江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因为你第一次在粉丝面前露脸，紧张了。”
“没紧张。”
“你手在抖。”
“那是鼠标手。”
“你的手明明放在桌子上。”
沈穆舟不说话了。林绘江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忍不住笑了。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挪过去，坐到了沈穆舟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沈穆舟。”
“嗯。”
“你现在有一百五十万粉丝知道你的样子了。”
“嗯。”
“你后悔吗？”
沈穆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显示器的光，亮亮的，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不后悔。”沈穆舟说，“因为他们也看到了你。”
林绘江的鼻头酸了一下。
“你以后会开摄像头吗？”
“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开摄像头之前，告诉我一声。我换个好看的衣服。”
沈穆舟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帮林绘江整理了一下卫衣的领口——林绘江穿的是沈穆舟那件灰色的卫衣，领口大得滑到了一边，露出半截肩膀。
“你这样就行。”沈穆舟说。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衣服。”
林绘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笑得浑身发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沈穆舟的手臂环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书房里很安静。两台电脑的RGB灯光在机箱里流转，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月饼从门口走进来，跳上林绘江的空椅子，盘成一团。芝麻跳不上去，急得在椅子腿边转圈。
过了很久，沈穆舟忽然开口了。
“林绘江。”
“嗯。”
“你刚才说我是AI。”
“嗯。”
“AI不会紧张。”
“你不是AI。”
“你之前说我是。”
“我错了。”林绘江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你不是AI。你是一个忘记关摄像头的、耳朵红透了的、可爱的alpha。”
沈穆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可爱。”
“可爱。”
“不可爱。”
“可爱。你现在就很可爱。”
沈穆舟低头，在林绘江的嘴唇上咬了一口，不重，但带着警告的意味。
“林绘江。”
“嗯？”
“你再说一遍那个词。”
“可爱。可爱。可爱。”
沈穆舟叹了口气，把林绘江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林绘江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刚在直播里冷淡地说“看心情”的人。
“沈穆舟。”
“……”
“你心跳好快。”
“正常的。”
“你平时心跳六十，现在至少一百。”
“那是刚运动完。”
“你坐在椅子上，没运动。”
“抱着你算运动。”
林绘江笑着闭上眼睛，手指攥住沈穆舟的衣服。
窗外的夜色很深，书房的灯光很暖。两台电脑并排放着，屏幕都暗了，只有机箱里的RGB灯光在缓缓流转。月饼在林绘江的椅子上睡着了，芝麻终于爬上了沈穆舟的椅子，蹲在坐垫上舔爪子。
林绘江在沈穆舟怀里慢慢放松了身体，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黄油，一点一点地融化在他的温度里。
“沈穆舟。”
“嗯。”
“你下次开直播的时候，会不会有很多人来问你是不是真的结婚了？”
“可能。”
“那你怎么办？”
沈穆舟低头，嘴唇贴着林绘江的耳朵，声音很低很低：“我把订婚戒指给他们看。”
林绘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拉起沈穆舟的左手，看着那枚戴了四年的订婚戒指。银色的指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H.J，林绘江名字的缩写。
“你这四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林绘江说。
“嗯。”
“打游戏也不摘？”
“不摘。”
“洗澡呢？”
“不摘。”
“睡觉呢？”
“不摘。”
林绘江看着他，眼眶又热了。他把沈穆舟的手举到嘴边，在那枚戒指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穆舟。”
“嗯。”
“下次开摄像头的时候，记得把戒指露出来。”
沈穆舟的嘴角弯了起来。他弯得很慢，一点一点的，像春天的花在阳光下慢慢展开花瓣。
“好。”他说。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两台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月饼翻了个身，从椅子上滚下来，落地的时候四脚着地，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了书房。芝麻从沈穆舟的椅子上跳下来，跟在月饼后面，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沈穆舟低头看着怀里已经闭上眼睛的林绘江，轻轻把他从腿上抱起来，走出了书房。穿过走廊的时候，林绘江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看到沈穆舟的下巴，又闭上了。
“沈穆舟。”
“嗯。”
“你今晚露脸了。一百五十万人都看到你了。”
“嗯。”
“他们有没有说你好帅？”
“没注意。”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好帅。”
沈穆舟抱着他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林绘江的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照得像一幅画。
沈穆舟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也好看。”沈穆舟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林绘江弯起嘴角，没有睁眼。
他听到了。每次都听到。
第19章 旁观者
沈穆舟有一个哥哥。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沈氏集团对外公开的信息里，沈正渊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沈穆舟。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是沈穆舟的哥哥沈砚辞从小就不喜欢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他比沈穆舟大五岁，性格和沈穆舟截然不同——如果说沈穆舟是冬天，沈砚辞就是秋天。沉静，温和，像一棵不说话的树，站在哪里就在哪里扎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沈砚辞在国外读完书之后，留在那边打理沈氏的海外业务，一年回国两三次。每次回来，沈清辞都会安排两家人一起吃饭。沈砚辞坐在桌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对林绘江很好，好到沈穆舟有时候会皱眉的那种好。
“哥，你不用每次都给他夹菜。”沈穆舟有一次在饭桌上说。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把本来要夹给林绘江的排骨转了个方向，放进了沈穆舟碗里。
“那给你。”沈砚辞说。
沈穆舟看着碗里的排骨，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排骨夹给了林绘江。林绘江笑着吃了。沈砚辞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清辞也看到了。他坐在沈砚辞旁边，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目光从沈穆舟和林绘江身上收回来，和沈砚辞对视了一眼。母子俩什么都没说，但那种“你看这两个小朋友”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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