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谢谢爸。”林绘江说。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领口那枚栀子花胸针上，然后收回来，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二桌是林栀和林砚洲。林栀端着一杯红酒，林砚洲端着白酒，两个人早已等在那里。林栀看到林绘江走过来，眼圈又泛了一下红，但他忍住了，只是笑着端起酒杯：“你从小到大，没让我caoguo什么心。今天就一句话——好好过。”林绘江的喉咙紧了一下，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仰头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林栀也喝了，放下酒杯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多停了一瞬。
第三桌是温棠和陈北屿。温棠已经站起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满的，看到林绘江走过来就开始笑：“我就知道你们先来这一桌。”林绘江端着酒杯站定：“你少喝点。”“我今天高兴。”温棠端起酒杯一仰头，半杯下去了。陈北屿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沈穆舟的杯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各自喝了。
一圈下来，林绘江觉得脸有点热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指尖在杯壁上多停留了片刻，像是那点温度正沿着金属慢慢往上爬，还没到手腕，但快了。沈穆舟站在他旁边，刚刚和最后一桌人碰了杯，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杯底在桌面上轻轻放稳了。
“几桌了？”林绘江问。
“十二桌。”
“你喝了多少？”
“忘了。”
“你脸没红，但耳朵红了。”
沈穆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也红了。”
“我是脸红了，你是耳朵红了。不一样。”
“都是红。”
林绘江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因为他注意到沈穆舟说“都是红”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只是很细微的一点点，但林绘江认识他二十年，听出来了。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穆舟的手背，没有多说。
敬酒结束后，两个人找了一张靠角落的空桌坐下了。桌上的菜刚上了一半，没有人来打扰他们，四周的宾客还在各自推杯换盏，那些声音隔了几步距离传过来，变得模糊而遥远。林绘江坐下来的那一刻，背脊贴上了椅背的弧度。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杯酒的热意正在顺着他的脸和指尖缓缓退去，留下一种介于清醒和微醺之间的、柔软的边界，像被一层薄薄的温暖包裹着。
沈穆舟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他：“还喝吗？”林绘江抬眼看他：“你还想喝？”“不喝了。”“那你问什么？”“问你想不想喝。”
林绘江弯起嘴角，摇了摇头。沈穆舟也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伸出手，把林绘江的手从桌面上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握住了。他的掌心比平时热一点，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林绘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松开了，没有抽回。
“沈穆舟。”林绘江叫了一声。
“嗯。”
“你醉了吗？”
“没有。”
“你刚才说‘都是红’的时候，语速慢了。”
“因为红字有三个音。”
“红没有三个音。红是一个音。”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记错了。”
林绘江没有追问。他侧过头，看着沈穆舟的侧脸。晨光已经过去了，午后的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投出一道细长的影。他的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不大，但足够被看见。
“沈穆舟。”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沈穆舟偏过头看着他，看了几秒：“开心。”
“那你笑一下。”
沈穆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很细微，但确实在。
“喝了酒会变诚实。”林绘江说。
“没喝多。”
“你笑了。”
“笑和喝酒没关系。”
“你平时不笑。”
“今天开心。”
林绘江没有再追问，收回目光，也靠进椅背里。两个人的手还交握着，放在沈穆舟的膝盖上。午后的光正在慢慢移过桌面，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那两枚银色的戒指上。微醺的暖意还在身体里蔓延，像一枚被缓缓点燃的灯芯，不亮，不烫，但足够温暖。不远处，温棠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笑声穿过桌椅之间的缝隙传过来。陈北屿站在他旁边，替他接了一杯酒。沈清辞坐在主桌的座位里，正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册子和林栀低声交谈着什么。沈正渊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没有插话。
林绘江偏过头又看了一眼沈穆舟。沈穆舟正在低头看着他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圈，很轻，像在感受那道金属与皮肤贴合处的触感。“沈穆舟。”“嗯。”“戒指戴着习惯吗？”“习惯。”“你摸了好几次了。”“因为是新的。”“新的才要摸。”“那以后天天摸。”“嗯。”林绘江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说话。午后的光还在移动，从桌面慢慢爬过交握的手背，落在两个人的衣摆上，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翻过的书页边缘。
第59章 购物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两个人回了一趟沈家老宅。
这是沈清辞定的规矩。他说“婚后第三天回门，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林绘江本来想带一盒桂花蜜回去，沈清辞说“家里还有”，他就没有坚持。两个人到的时候是下午，沈清辞坐在客厅里看书，看到他们进来，放下书，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沈正渊不在，据说公司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
沈清辞看着沈穆舟：“戒指戴了？”
“戴了。”
“戴着习惯吗？”
“习惯。”
沈清辞没有再问。他转头看着林绘江：“最近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有。刚结完婚，想歇几天。”
“那就歇着。不用急着做什么。”
林绘江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沈穆舟坐在他旁边，手自然地搭在他身后的靠垫上。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沈清辞摊开的那本书的书页边缘。林绘江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是一本花卉图鉴，翻到的那一页上画着一株白色的栀子花，叶片浓绿，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曲。他看了几秒，又移开了目光。
沈清辞注意到他的目光，但没有说什么。
从老宅出来之后，两个人没有直接回家。沈穆舟开着车，在路口停了一下，问林绘江：“想去哪里？”
“随便。”
“没有随便。”
“那就去超市吧。家里的牛奶快没了。”
车拐向了超市的方向。超市不大，是小区附近那家，两个人常去。沈穆舟推着车，林绘江走在旁边，购物车里放着牛奶、鸡蛋、一袋吐司和两盒草莓。路过零食区的时候，林绘江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货架上那排魔芋爽。
“还想吃？”沈穆舟问。
“不是。是想起你上次吃完嗓子哑了。”
“那次是吃多了。”
“那你这次还吃吗？”
沈穆舟没有说话，但他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放进购物车里。林绘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两个人接着往前走，路过生鲜区的时候，沈穆舟停下来，看了一眼冰柜里那排已经切好的排骨，伸手拿了一盒放进车里。
“晚上做排骨。”沈穆舟说。
“你做？”
“你做。我洗菜。”
林绘江弯了弯嘴角：“你洗菜的时候，把菜叶也洗了。”
“我每次都洗了。”
“你上次洗的青菜，里面还有泥。”
沈穆舟沉默了一下：“……那是水垢。”
“水垢是白的，泥是黑的。”
沈穆舟没有再说话，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但林绘江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牛奶、鸡蛋、吐司、草莓、一盒魔芋爽、一盒排骨。她笑了一下：“刚结婚吧？”
林绘江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们买的东西，像是刚搬家的。”
林绘江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确实，每一样都是基础食材，看着很新，不像一个住了很久的家。
“不是刚搬，”林绘江说，“只是婚后第一次买菜。”
“那也一样。”收银员说着，把东西扫完码，装进袋子里，“新婚快乐。”
林绘江弯起嘴角：“谢谢。”
两个人拎着袋子走出超市，沈穆舟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林绘江站在车旁边等他。路边的树已经开始抽芽了，浅绿色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晃着，阳光透过那些细碎的叶片缝隙落在地面上，像被剪碎的金色碎屑。沈穆舟关上后备箱，走过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谁也没有说话。风从树梢上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气息和一点泥土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林绘江弯起嘴角：“回家吧。”
“嗯。”沈穆舟说着，拉开彻门，让他先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林绘江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树在车窗上一棵一棵地掠过，像一幅正在被翻动的画。
回到家的时候，月饼正蹲在玄关的鞋柜上，看到他们进来，跳下来，在林绘江脚边转了一圈。芝麻跟在后面，也在沈穆舟脚边蹭了一下。两个人换了鞋，把购物袋拎进厨房，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牛奶放进冰箱，鸡蛋放进蛋格，草莓放进果篮，排骨放进水池里泡着，魔芋爽放进了零食柜。林绘江系上围裙的时候，沈穆舟站在旁边，把青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开始洗。水声哗啦哗啦地响着，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洗菜池边缘那几滴还没被擦干的水珠上。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沈穆舟洗好了菜，林绘江切好了排骨，锅里的油热起来的时候，沈穆舟站在旁边递盐和酱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林绘江伸手去够调味罐的时候，沈穆舟已经递过来了。沈穆舟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林绘江已经把菜盛进了盘子里。
排骨炖了四十分钟，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从客厅飘到卧室，又飘回厨房。月饼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人，尾巴在地上慢慢扫着。芝麻蹲在月饼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两只猫并排坐着，像两个被香味牵引过来的小小观众。林绘江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递到沈穆舟嘴边：“尝尝。”沈穆舟张嘴吃了，嚼了两下：“咸了。”“咸了吗？”“嗯。有点。”“那你别吃了。”“不行，盛出来了。”沈穆舟说着，自己拿了一双筷子，夹了第二块。
林绘江看着他低头吃排骨的样子，弯了弯嘴角。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林绘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温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一张餐桌，上面摆着几个菜，旁边放着两副碗筷。配文是：“婚后第一天，自己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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