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桌子饭菜，好像没有司珩喜欢吃的。
段律川仔仔细细的回顾着这些年每每去司家吃饭的场景，好像次次都是他爱吃的菜肴。
以前他觉得没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关注过这件事情，毕竟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自然要迁就客人的口味。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偶然得知的以前的一些事情，段律川忍不住好奇司珩和顾阿姨之间的相处模式。
好像有点奇怪。
至于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反正跟他和程女士之间的相处方式不一样。
“想什么呢？”
“哦。”段律川顿了一下，“没什么。”他喉咙滚动，调整了一下语调，用平常的口吻开口问，“你吃好了吗？”
“嗯？”司珩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这个晚饭好像都没有你爱吃的，你吃好了吗？”
司珩弯起嘴角，心情突然明朗了起来，“你还记得我的口味。”
这话一下子让段律川想打自己嘴的冲动。
“挺好的呀。”司珩笑笑，“反正你喜欢吃的，都是我喜欢的。”
“别说这样无聊的话，我不信。”段律川轻哼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所以替我感到不公平？”
“……”这话成功让段律川停在了原地，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司珩，立马否认，“没有！”
哪怕这句否认里有点心思被看穿的尴尬。
但是段律川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好好好，没有。”司珩顺着他的话说着，用一种宠溺的语气，两个人又接着走路。
“其实没什么，你难得来吃饭，我妈肯定会照顾你的口味的。”过了一会儿，司珩像是解释一般又接起刚刚的话题。
这句话段律川并没有回应。
但是他内心里是不认可的。
以前司珩来段家吃饭的次数也多，哪怕段律川再三嘱咐厨房要按照司珩的口味做菜，但是程女士也不会忘记他，一桌子饭菜一半是司珩喜欢的口味，一半是段律川喜欢的口味。
没过多久，段律川就到家了。
他没有邀请司珩进去，司珩期待的眼神慢慢消灭，道了一句晚安就离开了。
“小珩没进来？”老爷子在屋檐下浇花，远远就看到了大门口的司珩，本以为他会进来陪自己下一盘棋的，没想到走了。
“没有，他说还有别的事情。”段律川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走过去把洒水壶接过来替老爷子浇花。
“哎呀，可惜了。”老爷子捶捶后背，“本想着让他陪我下几盘棋的。”
“我陪你也是一样的，干嘛麻烦别人。”段律川觉得自己的棋艺也是进步了的。
可是谁知段老爷子亨一声，瞪着眼看着他，“你那个棋技，跟你下都觉得浪费时间。”
“不对吧。”段律川不乐意了，“我可是赢过你好几次的。”
这下段老爷子更来气了。
“哎呀我知道了。”段律川一点面子都不给老爷子，“因为司珩大哥每次下棋都让着你，所以你喜欢和他玩儿是吧？？”
“你说话要有证据啊？！小珩什么时候让我了？”
段律川切了一声，没有打算和老爷子僵持下去，“您说没有就没有吧。”说完越过他上了楼。
其实这就是司珩下棋的高明之处，明明自己在让棋，但是硬是不让对方感受到，所以段老爷子才喜欢和司珩玩。
段律川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收拾，他进去后简单洗漱了一下，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但是翻来覆去的也根本睡不着。
——“哎呀！”
段律川起身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找出柜子深处的那个奖状，上面赫然写着的“段律川”揭示着他以前的不懂事和没有边界感。
“哎……”段律川叹了口气，拿着奖状下楼找酒喝。
“怎么想起喝酒了？”身后响起老爷子的声音。
“您还没睡啊？”段律川头也没回的问道，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酒杯。
“老头子也陪你喝点呗，少爷赏个脸，一个人喝多无聊啊。”
“可别。”段律川拒绝，“您忘了医生的嘱咐？”
段老爷子不以为然，“切，我偷喝的时候多了。”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多话了，赶紧捂住嘴巴。
“爷爷！”段律川无语了，“您要在这样这酒我都搬到我那边了！”
老爷子根本不怕，“你爸同意你就搬呗。”毕竟这些酒都是段父的收藏的。
“就一杯！一杯！”老爷子求段律川。
最后没办法了，段律川只能批准了。
“爷爷，你知道吗？”坐在沙发上的段律川指着自己那个奖状，“这个其实不是我的。”
“嗯？”老爷子放下酒杯。
“什么意思？”
第135章 那是别人的课题
那年少不懂事的岁月里的往事被重新提及，段老爷子听了眉头紧皱，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
如果他在十几年前就知道这个事情可能会打他一顿，但是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只是指着孙子的脑门说他一句“不懂事”罢了。
“爷爷，我真不懂。”段律川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爷孙俩这种放松的氛围，让他有种想要把一切都摊开的冲动。
“不懂什么？”
段律川抬头，撞上老爷子浑浊的眼神，他目光移向他眼角的皱纹，终究还是考虑到了老人家的年纪和身体状况。
“只是，只是不懂，司珩大哥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段律川笑了一下，“还有顾阿姨……”
“爷爷，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在小区里走丢，后来被找到的事情吗？那个时候顾阿姨送我回家。”段律川顿了顿，“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顾阿姨回去后还打了司珩大哥，怪他没有看住我。”为了别人的儿子打自己亲生儿子的事情，他鲜少听到。
“嗯？有这样的事儿？”老爷子好像也是第一次知道，沉吟了片刻，“怎么？觉得愧疚？”
“有点吧。”段律川仰头把杯子里的酒饮净，“毕竟是因为我。”
段老爷子摇摇头，“不不不，你不能这么想。”
“你顾阿姨打司珩是她的事情，这是她们母子要解决的课题，虽然起因是你，可并不是你指使的，你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别因为这样的事情给自己添堵。”
段律川默默听着，觉得老头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不过你顾阿姨对你是真好，司珩也是。”段老爷子眯起眼睛，看着段律川，“最近这段时间，他没少帮你吧。”虽然他现在是不管外面的事情了，但是也不至于说是真的一点都不闻窗外事。
“是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闪现在脑海里，段律川从内心感激司珩。
可是下一秒，他又有些不解。
“为什么呀？就是因为奶奶为了救他们去世的？所以才这样吗？”
“他们是真心的吗？还是，还是为了报恩？”
一切的事情说来说去，还是归咎到“报恩”这件事情上。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关住了司家，现在也关住了段律川。
“不，不是真心的，就是为了‘报恩’。”段律川自问自答，垂下头颅。
老爷子看着他，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爷爷，你怎么不说话啊？”段律川见旁边的老爷子一直不说话，抬起头来。
“小川啊。”段老爷子叹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人活一辈子，论迹不论心啊！”
“论迹不论心？”
“不管你顾阿姨，不管司珩是因为什么对你好，最终你还是受利了，就比如说这个……”段老爷子指着那张奖状，“不管司珩那个时候愿意不愿意跟你换过来，或者他跟你换的原因是什么？最终他还是和你换了，你才有这个奖的，你看，最后还是你获利了。”
老爷子在段律川面前很少露出他这种商人本色的一面，他的这段分析抛开了一切“情分”，只谈“利益”。
“爷爷。”到了现在，段律川还有一个问题，“爷爷，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抿着唇，整理了一下措词，
“如果您百年之后，司珩他没有去您的丧礼，您会伤心吗？”
“呵！”老爷子一听这话直接乐出了声音，“你傻啊？我都死了我怎么伤心啊？？”
“既得利益者是没有探究的必要的，我活着的时候他孝敬我就行了。”老爷子指着他的脑门，“再说，那些死后的事情都是给活人看的，跟死了的人有什么关系。”
段律川愣了一下，点点头。
“给活着人看的。”他眼神无神地盯着某一处，不断点点头，“那就是给我看的喽。”
“啊？”老爷子没听明白。
“没事儿爷爷。”段律川笑着起身，“我扶着您回房休息吧，也很晚了。”
“去你的！”老爷子一听脾气上来了，直接推了一把段律川。
段律川，“？？？”
“我还没到让人扶着走的年纪！”
“……”好好好，段律川不敢再碰他了。
回到房间后的段律川也没有立刻睡下，他坐在阳台上的摇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皎洁，透亮人心。
——“人活一辈子，论迹不论心。”
论心，段律川确实不知道司珩内心是怎么想的。
论迹，司珩上辈子确实没来爷爷的葬礼。
嗯。
段律川起身，走向床准备睡觉。
隔日，段律川醒的很晚，他简单的洗漱了下，换好衣服后下楼，却正好看见坐在沙发上陪着老爷子说话的司珩。
“醒了？”段老爷子听见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快吃早饭吧，小珩来接你上班了。”
“你可以啊。”老爷子用责怪的眼神看了一眼段律川，“让人家司珩给你当专属司机。”
“不是？”段律川什么都没做就被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嘴里忍不住嘟囔，“又不是我非让人来接我的。”
“是，是我非要来接你的。”司珩听见了他的话，起身笑了一声，低声道。
段老爷子：“……”
段律川：“……”
早餐的时候段律川低头在手机上看着早间新闻，段老爷子和司珩则是说一些有的没的。
“行了，吃饭的时候就别看手机了。”老爷子一看自家孙子这个样子就来气，伸手夺奏了他手机。
“爷爷！”段律川不乐意了，“我看新闻呢，财经新闻！”说着就把手机又抢过来了。
“嘿！你这孩子这个毛病怎么还是不改？！”
段律川从小就有个毛病，吃饭的时候必看手机或者电视，别的倒是没问题，主要是会对胃不好。
“啧！”段律川放下筷子，眼角不经意的扫过司珩，“你在外人面前能不能给我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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