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天哪！”说到这里，归一越想越慌，害怕地向玉摄提倒去，小臂夸张环抱，抱住了柔弱可怜的自己，“真是好可怕的客人，好恶毒的心肠！”
玉摄提顺势配合，右臂虚搂，做出保护的姿态，郑重严肃地、一点也不低声地“低声”道：“先生莫怕，我乃登峰境大圆满，普天之下比我强的不过双十之数，我来保护你！”
归一到底有没有烧糊涂？
如果他烧糊涂了，怎么能说出这么一大段有条理的胡扯栽赃？
如果他没有烧糊涂，为什么小女儿般依偎在一个玉摄提怀里，贪图对方掌心的轻寒？
玉罗刹看不明白归一的变化无常。
就如他看不透归一这个人。
——这种看不透，他真喜欢得不得了！
玉罗刹喜爱这种看不透，甚至乐在其中地与归一搭戏。
被归一点名的骷搂面具，却厌透了这种捉摸不定的看不透！
厌得骷搂面具一甩漆黑斗篷，冷然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神算归一！我们不如赌一赌。”
归一怏怏地，把额头压低，跟玉摄提的手掌贴得更紧：“赌什么？”
骷搂面具道：“就赌三天后，蝠牲宫一楼的拍卖会上，我会付出几枚蝙蝠铸币，买下我要的那件东西！
“你若猜对，我这一身的蝙蝠铸币都输给你；你若猜错……”
楚留香道：“这场肚博的答案要到三天后的拍卖会上你买下你想要的东西后才会揭晓。到那时，你身上的蝙蝠铸币都花了出去，就算归一先生算对，你又哪来的筹码兑现赌注？”
围观众人恍然大悟，顿时窃窃私笑，嘲笑骷搂面具耍小聪明不成反被拆穿！
骷搂面具却怡然不动，也不言语。
归一则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带着玉摄提的右掌跟着一起动。
有旁观者见了，奇道：“归一先生，你怎么摇头？”
归一本想举起手装模作样地掐算，奈何手一动，粉掌碎骨的钻心疼痛便将他打了个激灵。
只好遗憾而坚强地捏住自己“神算”的身份道：“我方才心中掐算了一番。若我没算错，这位客人哪里是要跟我相赌，而是要骗我的卦象——好探一探他想要的那件东西，是不是真的会在三天后的拍卖会上出现！”
骷搂面具冷笑道：“信口雌黄真省事，一张嘴全让你编了个干净！”
归一道：“诸位！我神算归一并非浪得虚名，要叫我对面这死鸭子嘴硬的客人承认错误，其实也很简单。”
玉摄提配合，绝不叫他冷了场：“敢问归一先生，有多简单？”
归一道：“简单到只要我说七个字。”
玉摄提道：“哪七个字？”
“那七个字便是，”归一开口，字正腔圆道，“辟邪——”
却被骷搂面具立时打断：“住口！”
归一收声，又当中讲了三个字的口型：‘剑法、林！’
在最后两个字的口型被吐出来前，骷搂面具、或者说福威镖局一案的唯一幸存者林平之飞快认错道：“归一先生神通天地，先前是我冒犯，不该妄图骗得归一先生一卦！万请归一先生高抬贵手！”
“我倒觉得这赌不错，”归一的声音越发喑哑，听着叫人以为他喉间含了个火炭，“经我一算，三天后的拍卖会上，你一个蝙蝠铸币都用不出去！”
骷搂面具道：“为何？拍卖会上没有我想要的那样东西？”
归一道：“不，有，当然有。”
骷搂面具道：“我的蝙蝠铸币不够买下它？”
归一道：“不够。”
骷搂面具道：“有人截了我的胡？”
归一道：“当然有人。”
骷搂面具道：“是谁截胡？”
归一道：“是我。”
“至于我为何能截胡？”归一道，“当然是因为，你在这一刻，把你所有的蝙蝠铸币，都输给了我——呀~”
骷搂面具愣住。
周边围观众人也愣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
只有玉摄提笑出了声！
第109章 圆月的弯刀（2合1，补昨+补4.28）
骷搂面具愣了好一会儿，方阴鸷道：“你在玩我？”
归一道：“你听起来不服。”
周边响起幸灾乐祸的窃笑之声。
“有趣有趣，真是好妙的一个反转！”
“哈，看起来好生厉害一个人物，结果连这都输不起？”
“本想给别人挖坑，奈何蠢钝如猪，反被人一铲子埋进了土里！”
“便看他耍赖吧，进了蝠牲宫，却不遵守蝠牲宫的游戏规则……”
一声一声，传进骷搂面具的耳中。
骷搂面具倒不慌张，不紧不慢伸手拂袖，内息水波般荡漾开去。
窃笑的众人竟抵抗不力，受击之下，纷纷向后扯去，撞上墙面！
楚留香诧然侧目：“竟是一位登峰境大圆满高手！”
骷搂面具道：“我不服又如何？”
归一抬起头，离开玉摄提冰寒的掌。
几欲将大脑烧成灰的炙热，重新席卷而来。
他不着痕迹地蹙眉，身形不受控制地摇晃，接着站直了，蒙着绸布的双目朝向对方，寡淡而喑哑道：“不服便不服。但就算你现在不将手中的蝙蝠铸币输给我，到了拍卖会那一日，你仍旧买不到你想要的。”
骷搂脸道：“你非要与我作对？”
归一道：“不是我要与你作对，是没有人会与我作对！因为在拍卖会开始之前，这蝠牲宫中每一个人——都将输给我！”
骷搂面具冷呵道：“你好大的口气！”
归一摇头道：“所有手下败将，都会为我献上他们的全部铸币。届时，蝠牲宫中的蝙蝠铸币尽入我手，蝠牲宫的拍卖会，将成为供我一人挑拣的菜市场！”
“……前辈真是够狂妄。”
玉摄提在归一耳边道。
确实狂妄。
一封狂妄的挑战书。
一只踩在整个蝠牲宫客人脸上的鞋印！
但可怕就可怕在他做成了！
此后连续十七个时辰，归一与遇到的每一个客人，都搭起赌台。
琴棋书画、吃喝嫖赌、士农工商，在这瞎子神算面前，竟每一个都输得一败涂地！
“我输了。”
“你这样赢我算什么……？”
“……别说了，别说了，住口！”
“归、一！你最好活着出蝠牲宫！我、要、你、的、命！”
绸布蒙眼，天青大袖。
他如一架狂飙的太阳，带着不眠不休的激情，肆意喷涌出不可逼视的灼热火光，从三层的南边向北边扫荡，身后掠过之地，或面色灰败或痛哭流涕或含恨已极，全都匍匐拜倒，成就他鞋履下的尘埃！
还没与归一赌过的山雀客人眯着眼，听着琵琶，揉着膝上男奴的胸脯：“归一一个算明的瞎子，真有那么厉害？真什么都擅长，还样样顶尖？”
豹子脸冷笑道：“他擅长个屁！他根本什么都不会！他就是个死算明的瞎子！”
“那你们都怎么输的？”
“因为他是神算哪，”豹子脸的声音中，带出渗人的忌惮，“一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得出来的神算！”
豹子脸的语调变得惊惧，飘飘忽忽如从地府传来：“他到底是神算，还是能读心的魔鬼？他能算出你的弱点、你的恐惧，没有人能在他眼前有秘密！就算是全天下最强的情包组织，也做不到和他一样亏视人心！那是鬼神的领域！
“哈、你们不懂……我除了输给他，我还能怎么办？除了输给他我还能怎么办？！
“只要我还要命，只要我还不想让谁都知道我的弱点，我就必须输给他！”
“哼呵，恶人自有恶人磨。”有一女声悠悠笑道。
豹子脸怒视，杀意外泄：“你说什么狗屁？！”
女人身姿纤纤，扣着张金碧辉煌、簪绿镶银的孔雀面具，赤脚浸入酒池中：“能收到蝠牲宫请帖的，有几个是好鸟？愿赌服输，不是不报。你怨什么？”
“你——”豹子脸身上忽而卷起刀风。
刀气刀意刀道刀锋碰撞交织，细细密密，从豹子脸的衣袖无声迸发，乍然间如喷泉盛放！
旋转作一束顶天立地的刀锋龙卷。
连着豹子脸一同，旋转作一具下颚仍在开阖的骷搂！
明珠穹顶之下。
粉色血雾迷蒙若梦，微生湿漉。
“咔、咔、咔。”
那骷搂下颚开阖，说完未尽之语。
“第七十二个。”
黑猫脸的原随云捻动指尖，拭去上面湿漉的淡粉之色。
山雀面具一把推开膝上的男宠，腰背前倾，眯了眼查看那骷搂，不住赞道：“真美啊，真美！好美的刀法！”
金孔雀女人伸足，搅了搅酒池，道：“强作镇定，你的嘴唇都白了。”
山雀强自道：“我赞美不妨碍我害怕。希望无情雪骨能看在我膜拜过他刀法的份上，能放我一马。”
金孔雀哼笑一声道：“不算钱督妄的那具尸梯，这已经是归一开始扫荡三层后，无情雪骨杀的第七十二个人。”
山雀忍住颤抖道：“真是神出鬼没。到最近一个时辰为止，归一已经夺奏三层南半边三百一十九个客人的蝙蝠铸币。而无情雪骨也在这三百一十九个客人中，挑着杀了七十二个！全都是当着众人的面，将活人生生削成白骨……”
黑猫脸的原随云道：“现在有些人已经坚信，藏在蝠牲宫暗处狩猎的无情雪骨，不是归一，就是归一身边那个饕餮纹面具的登峰境大圆满！”
金孔雀道：“人真是无情雪骨杀的？无情雪骨真在蝠牲宫内？”
山雀道：“不是无情雪骨还能有谁？”
金孔雀道：“那一开始剖心喂肉的血案怎么回事？那也是无情雪骨做的？他不屑做那样的事！”
黑猫脸的原随云道：“姑娘对无情雪骨很熟悉。”
金孔雀道：“哼，你不用往我身上安什么话头！
“七十二个人当着众人的面被削成白骨，这正是无情雪骨在跟所有人宣告：这才是他的杀人手段！不用什么小透小摸，就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是想杀谁就杀谁！
“我就问一句，若剖心案不是无情雪骨做的，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我们中间？但现在，所有人都把视线移到了无情雪骨身上，反而忽略了这个阴险的凶手！”
原随云颔首道：“姑娘说得有理。”
金孔雀再道：“还有，无情雪骨的人到底藏在哪里？一个活人被突然出现的刀气活生生绞成白骨……”
原随云接上了她的未尽之语：“这种刀法，真是人间的刀法吗？”
明有归一逼赌，暗有雪骨索命。
蝠牲宫三层，仍幸存的客人们，都被这阎王勾魂般的刀法骇成了缩头乌龟，躲在房内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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