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 294 章盛年何其傲[综武侠]

“是。”这一次，盛年正面承认了，摊手握住他的下巴，微抬，“这就是你，每一处分寸都按自己的心意恣长，不知收敛，毫无伪饰。”

短短几次对话，盛年说了两次“这就是你”。

玉罗刹也没有反驳。

他从不介意向归翼展露更多的本性，好也好、坏也好，会令其喜欢也好、生厌也好……玉罗刹从不懂什么叫做“为爱委曲求全”，他唯一的一次遮掩，也在被汇帝堪破深份、天魔迷心大法失效的那一刻耗干碎尽。

而归翼也如此了解他，哪怕他什么也不说，归翼的手指已剥开他的衣衫，一指一指捏.弄他的灵魂。

两人对视着，玉罗刹嘴角的笑痕在这对视中渐渐淡去：“是我的错觉么，归翼？你在忍耐杀我的渴求。”

盛年道：“我一直想杀你，从未停歇。”

“果真不是错觉，”玉罗刹轻笑道，“你的忍耐，比那施予耶律南琼的宽恕，更令我干渴……”

这回轮到盛年难以接话了。

于是他问道：“不赏昙么？”

“……怎这么可爱？”玉罗刹这回是真的笑了起来，为他的羞涩和他拙劣的转移手段而笑，松开他的手，取巾帕为他擦拭手掌上的橘汁，“你真这么恨我又爱我，要将我圈养在这轮椅上一辈子？”

就这么不经意地，抛出一句蓄谋已久的试探。

盛年掀睫，瞥他一眼。

玉罗刹揪住他：‘管你现在是恨我更多还是爱我更多，你废了我，后半辈子就别想两清不管我！’

玉罗刹知会他：‘你还真想逼我坐一辈子轮椅？就算我愧我悔我知我的罪错，我玉罗刹也只知索夺，不会顺任何人的心意赎罪——哪怕是你。你既知我，就该知这才是我！’

玉罗刹预告他：‘你的“百病消”不难学，我已不准备再坐这轮椅，你准备好了么？你……意下如何？’

盛年抽手，并指在腕上一划，伤口绽开，鲜血滴落。

“嗒。”血色融入浓茶。

玉罗刹眼看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碧绿柔软的芽尖在血肉间一闪而逝。

掺了血的浓茶，被推至身前。

“这是？”玉罗刹问。

盛年道：“时至今日，长生种已渐渐失效，倒是我的血肉，与长生种共生了十几年，就算等我死后遗体也足够病骨支离之人饮之回春、食之长寿。”

玉罗刹的脸色变了：“你考虑得倒全面，死后的遗体要怎么处理都想好了。”

盛年道：“自然不是喂什么人，喂了卧丘倒不错。喝罢，‘百病消’需以寿数为薪柴，喝了它，你不必减寿，自可痊愈，行走无虞。”

玉罗刹握住茶杯，压抑怒火道：“那虎若敢下嘴，我就将它的皮活剥了，给你做披风。”

盛年道：“卧丘幼时噬母饱腹以求活，将虎母要它活下去的爱和期望熔于腹中；将来卧丘若真对我的遗体下口，不论是为它那被我熬死的虎母复仇，还是舍不得我令我死后换一种方式陪伴它，都算卧丘心境圆满了。”

玉罗刹将带着血惺味的苦茶一饮而尽，道：“你真要追求甚么圆满，只要你敢死，我就立马拎着它到你墓前，将其割喉放血，也算它陪你走一程！”

盛年也不反驳，问道：“那你呢？”

玉罗刹笑了，露出两行雪白的牙齿，撑住桌案，从轮椅上缓缓站起来，道：“要我给你陪葬？这么舍不得我？”

盛年道：“我说过，我乃有恩未必报、有仇必定偿之人，我碎了你的脊椎骨，令你瘫痪数日，算是我取回了一部分应得的欠账，现在你只欠我一条命了。”

玉罗刹道：“归一曾与玉摄提约定，谁先发现对方的秘密，谁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我求的是吻，而你——”

“我要的是你给我殉葬。”盛年接道。

玉罗刹道：“不，彼时与此时，又有所不同。彼时，你要的是玉摄提陪你，陪的是共赴黄泉；此刻，你要的是我玉罗刹赔你，赔你一条欠账的命。若是前者，我欣然往之；若是后者，恕难从命！”

盛年脊背后仰，仰脸望他，道：“这可由不得你。”

“真绝情啊，”玉罗刹被他这六个字刺痛，勉强笑道，“你就连一点心软也无？”

“我才要问你，你就一点疑心也无？我早想取你性命，奈何被太多心中琐碎拖延，今日终斩断最后一丝犹豫，”盛年点了点他饮尽的茶杯，“在你来之前，我已下了毒。”

玉罗刹的面色随着盛年的话，一寸寸惨白。

“叮！”杀意于霎那迸溅，崩碎茶杯。

但他克制住了，一动不动，笑容愈盛：“我、不、信。”

盛年淡道：“为何不信？是你自以为全然真诚待我，值得我信任，于是以己度之？”

玉罗刹盯着他道：“我不信你恨我至此，要用此下作手段。”

盛年道：“不，我恨你，比你想象得更深。当然，我确实值得你信任，我没下毒。但你对我诚实么——杯中假的不是‘有毒’，而是‘血’。”

玉罗刹瞳孔扩大了。

盛年道：“障眼法而已，那是麻雀的血。”

玉罗刹坦然道：“没错，你教给我‘百病消’的当日，我就以寿数为薪柴，治好了我的瘫痪。后面我坐轮椅，也只是坐着而已。说来这‘百病消’果然该取名叫‘韶华断’，那种好似有未来二三十年寿数如油般从骨头缝里被一丝丝榨取的感觉，当真教人折磨……等等！”

玉罗刹停住，倾身下来单手撑桌，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翻看，果然看到一条新愈合后的白痕。

玉罗刹惊恍道：“什么麻雀……就是你的血！你诈我！”

盛年的呼吸轻轻的，谧谧的。

“你难过什么？别难过……”玉罗刹急得直接跨过案几，将青年人揽到怀里，牵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背上按，“我错了，归翼，我错了！你再令我瘫痪一回，这回我绝不再用‘百病消’！”

盛年“噗”地笑了出来：“哪有难过？这才是你，我教你‘百病消’的时候，就料到你会怎么做，这才是你啊、这才是你！”

盛年直起身，脱离他的怀抱，左手支颐道：“我渴望看你狼狈，又害怕看你为我忍耐我的折辱。如今看你忍耐一半、阳奉阴违一半，哈，我果然不曾看错你的骄傲，却又觉得讽刺——你就这么愚弄我？”

想碾碎你，又想捧起你。

恨你的轻狂曾害我于死地，又怕你为愧爱而消折自我。

但我亦不允，你不来向我献祭自己！

“你……”玉罗刹跪倒在他双膝之间，吞噬他的唇舌，双臂越箍越紧，像怕这幼嫩的鸟儿扇着翅膀从怀中飞跑了，又像要将这颗盛满了他玉罗刹的柔软的心，连着青年人的躯壳，一同揉碎进自己的五脏六腑里。

玉罗刹吮着他的舌尖，要将满腔的战有和喜悦哺给对方，喟叹着唤他为自己取的名：“盛年，我终于可以说一句，你要的不是玉摄提，而是我玉罗刹的全部。”

盛年被他压倒在案几上，闭了眼，任凭他啜吻自己的眼睫，漏出一两声笑来，些微的迷茫、许多的自嘲：“是啊，玉罗刹，你为何是玉罗刹？你可知，我从前只是想杀了玉罗刹，却不恨玉罗刹？直到玉摄提成了玉罗刹，我才恨上玉罗刹。”

玉罗刹顿了顿，轻轻叼住他的颊肉磨咬，道：“我懂。因我爱你，我才终于品得悔恨入骨的滋味；因你爱我，我才终于从你要消灭的欠账人，成了被你所恨的玉罗刹。

“恨我吧，好孩子……你是一把握不住金沙，唯你恨我时，我才真真切切笃实笃定地敢信一句，你心中确实有着我。”

盛年睁眼，被吮得湿漉漉的眼睫扬起，一双狭长寒漠的丹凤眼直直与那双左绿右金的眼眸对视。

玉罗刹眨了眨眼，头颅在这注视中变重，鼻尖抵上盛年的鼻尖。

他轻轻地问道：“盛年……”

玉罗刹住了口，也住了呼吸。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盛年这样的人，谋定后动、引而不发，真正恨一个人时，连“恨”之一字，都要不动声色地压在唇齿之下。当他的“恨”向着所恨之人诉之于口，便是他下定决心，斩断这仇恨的终局之刻！

“玉罗刹，为何是你？”盛年再次发问。

为何是你？

我像个被冲昏了头的贪求无度的浑人，打破十几年来的倦怠，为那万中无一的几率，派了船队去寻秦皇仙岛，唯恐我英年早逝，届时独留你一人孤徊余生。

“为何是你，玉罗刹？”盛年近乎不解地质问他，质问这荒诞的际遇！

为何是你？

为何教我十几年来头一次想要不择手段活下去的是你，教我醒觉人世间之荒谬虚假就连全心喜爱一个人竟也要时刻提醒自己决不可以爱超三分的人，也还是你！

‘为何是你？’

这四个字，情恨交错，困顿不休。

教玉罗刹四肢发软，心脏似被圆月弯刀片作一盘生腌。

眼前的盛年，多骄傲璀璨的人，却为他自囿至斯，光华黯淡！

“盛年……”

玉罗刹唤他，嗓音虚弱，语气隐隐哀求。

盛年将玉罗刹推倒在地上，拎起茶壶倾倒。

滚烫的茶水落在盛年掌心，冻作一柄碧绿清透的长剑。

“玉罗刹，”盛年站起来，剑尖斜指，喑哑问道，“你教我要怎么爱你，怎么恨你，又怎么在面对你时爱恨共存？”

“我无法，也不能。我只能纯然地爱一个人，但我无法这样对你。我绝不肯切实地恨一个人，哪怕恨比爱长久，哪怕恨自爱中出生，此间万万众，也无任何活人死物，配得上我的恨！

“既然我不纯粹爱你，也不肯恨你，而你又还欠我一条命——那我该便于今取你性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盛年静如沉渊，如此宣告。

玉罗刹左绿右金的眼眸中，各自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指剑而来的影子。

他感受着那毫不作假的杀意，可有可无地笑了一下，如在梦中地发问：“你非杀我不可？”

“不杀，则不通达。”盛年答。

“不肯再忍？”

“无须再忍。”

“确定不悔？”

“杀与不杀，都会后悔。不若先杀，慢慢后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玉罗刹仰脖大笑，“好一个‘不若先杀，慢慢后悔’！可我偏偏要活着，要你又爱我又恨我地看着我，要赏遍你在杀我与不忍杀我间纠结自苦的模样，乃至攫取你的每一寸感情、每一分爱恨和不舍！”

盛年不再言语。

振臂，挥剑——

玉罗刹足尖轻点，自船舱疾射而出，金缕翩跹，堪堪躲过第一剑。

然一剑未尽，次剑即至，迅之又迅，玉罗刹竟躲闪不及，左肺被剑气悍然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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