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它还在努力地支撑着，还想再冲一次，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的后腿弯了弯，然后又撑直，又弯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它的身体里被慢慢地抽走。
药效发作了。
麻草起效慢，但劲道足，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只要被带药的箭扎中三四支，迟早会倒。
沈樵在母猪身上扎了不知道多少支箭，药量早就够了，它之所以还能撑这么久，全靠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在撑着。
现在那股狠劲也用完了。
母猪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它的前腿先弯了下去，膝盖磕在地面上，然后是后腿，整个庞大的身躯开始往下沉。
它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长的哼叫。
然后，轰的一声，它侧倒在地上，肥大的肚皮朝外，四条腿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了。
第77章 死透了
林子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太突然，像是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沈樵站在母猪前面大约五六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握着柴刀，刀尖朝下，刀身上沾着血和泥。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腔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额头上汗水混合着血水往下淌，流过眼睛的时候蜇得生疼。
他就那样站了一会儿，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母猪走过去。
步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脚下的地面，好像怕母猪会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再给他来一下。
等他走到母猪跟前，用脚尖踢了踢母猪的肚子，母猪毫无反应。
他又蹲下去，把柴刀举起来，对准母猪的喉咙，用力地扎了下去。
血涌了出来，温热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母猪的腿抽了一下，然后就彻底不动了。
沈樵又扎了两刀。
不是残忍，是一种必要。
在这片林子里，你不能对任何猎物心存侥幸。
一头装死的野猪和一头真死的野猪之间，差的就是一柴刀的判断。
确认母猪确实死透了之后，沈樵的双腿忽然就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把柴刀丢在一边，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后背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二黄和大黑凑了过来。二黄的嘴角有血，不知道是咬了母猪沾上的还是自己受了伤，它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沈樵的脸，然后又舔了舔他的手。
大黑蹲在旁边，耷拉着一条前腿，那条腿在之前被母猪甩飞的时候可能伤到了，但它的眼睛还是很亮，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摇着。
沈樵伸出手来，摸了摸二黄的脑袋，又摸了摸大黑的脑袋。
他的手在抖，不是在害怕，而是身体从那种极度紧绷的状态，突然松弛下来之后的自然反应。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从手指到手臂，从肩膀到后背，从大腿到小腿，没有一处不在颤抖。
他就在地上躺了一会儿。
大概只有片刻，或许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然后他坐了起来，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左手臂上有一道被树枝刮出来的口子，不深，但很长，血已经凝住了。
右手虎口被震得发紫，肿了一圈，动一下就是一阵钝痛。
后背不知道撞到了哪里，一呼吸就隐隐作痛，可能是淤青了。
没有大伤。没有断骨，没有内伤，没有致命的地方。
经常在山中奔波，对这种伤，早就已经习惯了。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干活。
那头母猪躺在地上，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大。
沈樵估了估它的分量，三百五十斤往上，可能快到四百斤了。
它的身子又宽又厚，四肢粗壮得像四根柱子，獠牙从嘴唇里露出来，白森森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那支插在它眼睛上的箭已经歪了，箭杆上沾着血和眼珠里的液体，沈樵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
他先去处理那头小猪。
小猪还被网缠着，但已经不怎么挣扎了。
它看到沈樵走过来，发出一阵短促的、惊恐的哼哼，四条腿拼命地在泥地上刨，想要往后退。
沈樵没有犹豫，他走过去，一刀结束了小猪的生命。
小猪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然后就安静了，温热的身体在网里慢慢变得僵硬。
沈樵把两头猪拖到之前挖好的坑中，上边埋上土，撒上落叶，地上的血迹也处理干净，让二黄他们在这里看着，然后匆匆忙忙的往家跑。
第78章 上药
虽然说是两头野猪身上中箭，麻草汁的药性发作，动弹不得。
而且他还补了几刀，死的透透的了，还用药粉处理了血惺味，但是还是不敢耽误。
毕竟山里的野兽多，刚才他们弄出来的动静，说不准会吸引什么过来。
不过好在，那里也算是野猪的地盘，只要是不让他们闻到很浓重的血惺味，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动物也是有灵性的，尤其是这种大型的动物，到了一个新地方，都会用气味标济地盘。
而且麻草汁渗进肉里的时间越长越难处理，必须在中午之前把猪运下山去。
沈樵的步子比来的时候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赶。
安禾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边，看着安星在院里玩耍，小孩子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睡一觉起来后，无忧无虑的。
虽然知道他们做好了准备，但是安禾还是有些担忧。
打野猪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东西獠牙长，力气大，一头成年公野猪冲起来能把一棵碗口粗的树撞断。
沈樵一个人去对付两头，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往下想，站起来院子里走来走去。
院子里很安静，安禾就那样站在核桃树下，等着，望着，心口像是吊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终于，他听到了动静，脚步声，紧接着就是开锁的声音。
安禾的眼睛一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浇下来一样，浑身上下一松。
但紧接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他已经看见了，看见了沈樵身上的血。
沈樵的左边袖子撕凯了一道大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手肘，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长长的擦伤，皮翻开着，血已经干了，结了暗红色的痂。
衣襟上溅了不少血点子，分不清是野猪的还是他自己的。
脸上倒是没什么大伤，但右颧骨那里青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安禾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声音都变了调：“你受伤了？”
沈樵咧嘴笑了一下，浑不在意的样子：
“没事，皮外伤。从树上摔下来了，不碍事的。”
“蹭了一下？”
安禾根本不信。
他也顾不得是不是在外边了，腾出手来就去掀他的袖子看。
伤口比看起来更深一些，擦伤的范围不小，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表皮几乎全磨掉了，露出底下红通通的真皮，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水。
好在确实没伤到筋骨，骨头没事。
安禾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拉起沈樵的手就往院子里拽。
沈樵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嘴里还说：“真没事，你轻点。”
“你给我闭嘴。”
安禾头也没回地说。
进了院子，安禾把沈樵按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
安星看着沈樵，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爹，伸出小手去摸沈樵脸上的青紫，摸得沈樵嘶了一声。
听到沈樵的声音，安星的眼中泪汪汪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没事没事，星星，你自己去玩，叔父没事。”
眼看着要被自己吓哭了，沈樵夹着嗓子，温柔的说。
“别动。”
安禾从屋里翻出药箱子，蹲在沈樵面前，拿出棉布和药酒，小心翼翼地给他清理伤口。
药酒碰到创口，那滋味火烧火燎的，沈樵嘶嘶地吸了几口气，龇了龇牙，但没躲。
安禾的手很轻，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擦得仔细，把伤口里的泥沙和碎草一点点清理出来。
安星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安禾给他爹擦药。
。他伸出小手想去够那个药酒瓶子，沈樵赶紧把瓶子拿远了。
“吹吹，吹吹。”
安星看着叔父这个样子，凑上去，轻轻的吹了两下。
“好，谢谢星星，叔父不疼的，你去玩吧。”
“那两头猪呢？”
安禾一边擦药一边问，声音不大，但听得出还在心疼。
“埋好了，药粉也撒了。”
沈樵说。
但得赶紧运下去。麻草汁渗进去时间久了，就洗不掉了，越早处理越好，过了午就不新鲜了。”
安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今天就要运下山？”
“就今天。”
沈樵说得干脆。
现在走，下午正好赶在中午之前。在村里直接卖了，要不然放一晚上，肉就不新鲜了，到时候更不好卖。”
安禾没吭声。
他把伤口清理干净，涂了一层药膏，用干净的布仔仔细细地缠好。
他手法很熟练，一圈压着一圈，松紧刚好，既不会勒得难受，又不会松脱。
缠完之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结，把多余的布头塞进去，整整齐齐的。
沈樵活动了一下胳膊，伤口处还有点扯着疼，但不影响使力。
“你去收拾一下，把安星带上，咱们一起下山。”
“一起下山吗？”
安禾把安星抱起来，愣了一下。
“一起，这次咱们下去，也要待着几天。”
沈樵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牛棚。
沈樵身上有伤，虽然说是没有伤到骨头，但是总归是不方便的。
打猎要等几天才能够继续，那就在村里住几天，村里比山上要安全的多。
安禾想了想，点了点头，抱着安星进了屋。
沈樵在院子里开始套牛车。
大黄正卧在牛棚边上慢悠悠地反刍，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见沈樵过来，懒洋洋地眨了眨眼，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沈樵拍了拍它的背，二黄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
板车停在牛棚旁边的棚子下面，沈樵把板车拖出来，检查了一下车轴和轮子，给车轴上了点油，又在车板上垫了一层干草、铺了一块旧麻布，等下装野猪的时候能吸点血水，不至于淌得到处都是。
牛脖套、车辕、绳套，一样一样装上去，沈樵做这些活计手脚利索，不消一炷香的功夫就把牛车套好了。
安禾从屋里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布包袱，怀里抱着安星。
包袱里装了两件换洗衣裳、安星的一条小褥子，东西不多，但收拾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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