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还是……怕他像现在这样跑掉呢？
“嘟囔什么呢？”卉卉见他握着手机原地出神，不解，但美人发呆也是美的。
因此颇为遗憾道：“徐医生要回来了，他的预约瞬间爆表，我要回去加班挨个跟人确定时间，不能在你们家蹭饭了，你没事多给我聊天，最不济，发发朋友圈也行啊，带上你的帅脸~”
“……”钟乐天无暇倾听，默默把门关上，差点儿碰了卉卉的鼻尖。
转过身，抱着钟美丽，冲着厨房忙碌的阿姨点了点头，进了主卧，躺在床上静静地流泪。
徐舟提前返回，按照家里某位他并不认识的陌生阿姨的提示，推开主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年轻漂亮的金发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仔裤，躺在铺着纯白色四件套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一点，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的余晖映照着他半张面容，一半明，一半暗，金发的荧光同他手边的小黄狗的毛发交织在一起。
很静谧。
也很悲伤。
作为一个共情能力极强的心理医生，徐舟差点也被这种默默无言的伤痛席卷其中。
他默默退出，无意打扰，却没想到床上那人对外界的反应竟如此敏感，有力的腰肢带动着躯体，刹那间已经坐起。
脸上还带着湿漉漉的痕迹，懵然无助，“徐……徐医生？”
徐舟点点头，示意纸巾就在他左后，佯装无事发生，自顾自的走进衣帽间。
简单换洗，出来时，脆弱的小漂亮已经缩去了飘窗，狗跟着无影无踪。
徐舟有些难以忍受的走过去，抬起手，越过这张连悲伤也难掩精致的面孔，将他肩膀处的狗毛拈起，认真丢进垃圾桶。
而后，像对待熟悉的小辈那般，从容且轻松的揉了把他的头发，柔声问：“你在我这里，住的不开心吗？”
-
不开心吗？
认真的思考占据了钟乐天的全部注意力，以至于他并没有意识到徐舟的手一直虚虚兜在他的侧脸处。
直到，察觉到带着暖意的指尖，将他不知何时又冒出来的眼泪揩去。
他呆愣愣的抬起头，对上徐舟充满怜悯的眼睛，听他幽幽叹口气：“看来是不开心了，眼泪怎么就擦不完？”
钟乐天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第一时间不是去反驳，而是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碰了下他的手心。
很轻，如同钟美丽平日里对他撒交那般。
这动作一出来，钟乐天还没察觉出什么，徐舟的眸子却是瞬间放大，又被他很迅速的隐藏，很自然的将他脸上最后的泪痕拭干，拍拍他的肩。
“好了，该吃晚饭了，我听到阿姨叫了。”
“哦。”
全程，钟乐天都没有意识到哪里违和，只是觉得徐舟不愧是海市数一数二的心理医生。
明明没说什么话，却已经让他这颗破破烂烂的心得到了很好的抚慰。
阿姨提前得到了交代，做完饭便走人了。
饭桌上，徐舟扫了眼菜色，清一水的本帮菜，“吃得惯？”
钟乐天抿了下唇，不太熟练的为徐舟布菜，“喜欢。”
“喜欢就好，我自己来。”徐舟心想，真不愧是娇气包，好好一条鱼被他夹稀碎，再夹下去就白死了。
两人沉默无言，主要有不熟悉的成分在，这间面积相当可观的饭厅，隐隐只余窸窣的咀嚼音。
饭后，徐舟谢绝了钟乐天，将碗筷一一放进洗碗机，转身在冰箱拿出瓶水。
看清商标时，顿了顿，很快恢复如初，看着餐厅一角，做贼一般偷偷给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钟美丽喂食的某个背影，扬了扬唇。
心想江淙说得没错，娇贵包真不是谁都能养得起的。
好在他经济条件尚且说得过去。
喂完饭，一大一小两只身影想要默默消失，被徐舟抬手拦住。
“来，给我瞧瞧，钟美丽这么大了？啧，嘴筒子挺尖，碰词的哪个品种办的狗证？”
钟乐天肉眼可见的紧张，钟美丽最近有些邋遢，他怕它成为流浪狗，乖乖应声：“柴、柴犬。”
“……”行吧，勉强颜色说得过去。
不过，“卉卉不是说你中文说得很不错了？怎么现在还跟蹦豆子似的？来，说句长的我听听。”
钟乐天瞬间更紧张了，狗不能成为流浪狗，他也暂且不想成为流浪汉。
天知道，他从五岁就登上过舞台发表过获奖感言，近些年更是获奖无数，可哪次都没现在这么的……如临大敌。
“我……”
徐舟挑眉：“嗯？”
“徐医生你好我叫钟乐天今年二十岁性别男爱好女感谢收留我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谢谢。”
徐舟：“？”
简直令人眼前一黑，这跟蹦豆子有什么区别吗？
“你正常些。”徐舟扶额。
“……好的。”钟乐天吞了下口水，“徐医生，你好，我叫钟乐天，今年二十岁，性别男，爱好女，感谢收留，我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谢谢。”
性别男，爱好女。
“……行。”徐舟脑门疼，冲他摆摆手，“报答就不必了，这边有个文件，你签一下。”
他刻意忽视了钟乐天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将打印出来的计划单递给他。
“你知道，我有白骑士综合症，生来便有着拯救者情结，你既然成了我的拯救对象，那我肯定要好好培养你。”
他观察着钟乐天的表情，继续。
“鉴于我对你的基本情况暂且不知，但你总不能每天在家里窝着，所以我准备先送你去上学，如果无异议，在这儿签下你的名字。”
钟乐天比谁都清楚，如果不签，就意味着拒绝。
若是好些，徐舟就要帮忙寻找他的家庭，将他送回去。
若是不好，怕是今晚他和钟美丽就要出去流浪了。
“……我签。”
“等下。”因为凑得很近，徐舟能看得清钟乐天不断抖动的眼睫毛，很长，像是能隔空搔痒。
他起身，往后让了让，仅犹豫了一秒，便决定坦诚。
“钟乐天，我问你，你性别男爱好女，对吗？”
钟乐天：“……是的。”
徐舟笑了下，很轻，“巧了，我也性别男，爱好男，要不要签这个，你明日再给我答复，哦对了，书房的折叠床装上了对吗？”
钟乐天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只是跟着点头：“装上了，但是看起来就不舒服，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呢？我睡觉很乖的。”
“你确定？”徐舟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毫无防备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很像个循循善诱的捕猎者，只等着面前这人上钩。
可惜的是，猎物已然被惊动，落荒而逃的身影狼狈而又醒目。
主卧的门被重重的关上。
徐舟弯腰下去，曲膝蹲伏，捡起地上被丢开的A4纸。
再抬起头，已经是面无表情。
第10章 “呃，狗姓钟吗？那我们少爷会很高兴，那狗……”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未遮严的窗帘，洒在黑金的办公桌上，徐舟已经从梦中苏醒。
缓了会儿神，察觉到肩胛的酸痛，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在客厅的卫生间里简单洗漱，他走去阳台，从昨晚刚烘干的衣物里找出件珠光白丝绸质地的法式衬衫，展臂穿好。
侧耳倾听，主卧尚且没有动静。
他沉默两息，随意在书房的抽屉里寻到一对袖扣，蓝金钻石质地，稍显骚包，是去年江淙送他的生日礼物，被他随意搁置在这儿，尚且没有见过光。
做完这些，他有意给自己制作杯咖啡，可卉卉的催促已经送达手机。
出门前，他垂头看了眼腕表，心想罢了，他若是真的视我为猛虎，那便给他些丰厚的行李，送他离开便是。
周一的交通略显拥挤，路上稍稍浪费了些时间。
徐舟泊车进车位，就见卉卉早早的停在那儿，一脸的讳莫如深。
真挺逗，这么虎的一姑娘，愣是吓成只病猫。
他不禁莞尔，擦身而过时拍拍小姑娘的肩，“小姐，淡定些，不要每次钟家的小少爷过来，你都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凡事有我呢，去，对面帮我买杯咖啡。”
卉卉麻利的溜了，她可不想跟一群小山一样且面无表情的保镖们同处一个空间。
她就一一米五出头的妹妹仔啊！跳起来都打不到人家的膝盖。
徐舟对着她跳脱的背影摇了摇头，进门，换衣服，洗手。
小少爷的保镖头子侯哥已经等候在侧，憨厚的搓搓手，“徐医生，又麻烦您提前跑一次了，但这次比较特殊，咱们少爷是来看狗的，您看，我要不要派人去您家里把狗接来？”
徐舟顿了下，而后，意味不明的挑了下眉，“钟美丽？”
“呃，狗姓钟吗？那我们少爷会很高兴，那狗……”
“抱歉，不太方便，狗狗我已经送给朋友养了，没有他的允许，恐怕不能随意带来。”徐舟直言拒绝。
“你怎么能把它送人！”小少爷不知何时从隔壁的贵宾等候室里过来，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四个大块头，搁古代怎么着也得算是个到处惹事儿的小衙内。
挺不招人待见。
奈何，徐舟在钟美丽的问题上自然有那么一点儿理亏。
尽管狗现在就在他家，吃他的住他的，但事实上的主人确实换了个人。
“我的错。”徐舟很坦诚的向小少爷道歉，但嘴上却没有松口，“狗狗的照片和视频我可以随时跟你分享，但确实没法抱出来，请你理解。”
小少爷虽然出身高门，倒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兀自生了会儿气，就想通了，示意保镖头子侯哥把他的手机拿过来。
“呶，你加我，记得给我发视频。”
徐舟从善如流，微微俯身，扫码，发送申请。
小少爷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大金毛的微笑大头照，据他自己所说，是他哥养的，至于微信昵称，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钟嘉懿。
提起他哥，嘉懿小少爷跟个小大人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徐舟的诊室里，跟保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而后托着腮，长叹一口气：“我哥找到了，但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死活都不回家，我妈都被他给气哭了，现在家里乱糟糟的，我也跟着好难过。”
徐舟坐回到办公桌后，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动静全无。
息屏，彻底丢到一边，他拿出专业的姿势，轻声询问：“哦，今儿就是想来说说你哥的？”
嘉懿小少爷点点头，抬抬手，大款儿的派头拿捏得很足，“你计时吧，多出的时间，我也付钱给你。”
徐舟无所谓，左不过这位小少爷的咨询费用是包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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