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蒋正州停下脚步，闪躲到路边榕树一束垂下的须根后。
考上城里的高中，最好的时候就是开学典礼，他爸特地回来，跟蒋正强一起送他来报道，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了顿好的，不吵架不达架。蒋正强给了他一千块奖励，而且他跟文蕤又待在一个地方了。
开学短短两个月后，蒋正州不得不知道，世界不止是有他出生的农村，生活过的小镇。
同学大多是同安本地长大的，一层层考试筛选过的学生，不会像蒋正州初中那样拉帮结派，达架堵人，他们只是竖起一道看不见的墙，把蒋正州这样格格不入的人隔在外面。蒋正州不懂他们喜欢的明星，不懂他们聊的品牌，不懂他们约去的同安边边角角，这是文蕤他们的世界，不是他的。
初中骑着摩托车绕遍周围的小道和山林，耳边呼呼的风声，不会告诉他这一刻无所不能的感觉是假的。
看着文蕤跟着一大帮人说说笑笑地经过，鲜亮瞩目，蒋正州忽然想到文蕤要走时，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觉得你很了不起？你也就在这种破地方逞能了，我讨厌你，蒋正州，我讨厌你，也讨厌这里，又脏又破。
蒋正州当时以为是气话，等他真的来到同安读书后，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文蕤的真心话。
如果贸然上去打招呼，文蕤受得了被人知道，他跟自己这样一个人打过交道吗？
蒋正州目送着文蕤上了路边来接他的车，夹在几个学生里混进了一中。教学楼跟他自己学校的差不多，红白外墙，连廊，因为历史悠久，多几栋古朴的红砖楼。中秋节刚过，路边桂花香气浓郁，这就是文蕤每天见到的，闻见的了。
时隔多年，还是在同安，文蕤还是一样光鲜。自己呢？蒋正州说不上来，心里没底。他喝完最后一点酒，公园里吃完晚饭出来的散步的人多起来，湖边有人拉二胡，文蕤问他回不回家，他说好。
两天后的晚上，蒋正州和文蕤抱在一起看恐怖片时，家里又来了不速之客。
门铃响个不停，文蕤纳闷地暂停了电影。
“可能是物业吧。”他嘀咕着，起身开了门。
蒋正州不知道自己方不方便露脸，没陪着，只朝玄关张望，听见文蕤气冲冲地说：“你跑来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门牌号的？”
来人一开口，声音有点耳熟，蒋正州想了想，是之前来甜品店找过他的那个学生。
“文老师，让我进去行不行？”
“就站在这里说。”
陈钊旭的声音因为激动，开始变得尖锐：“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那个男的也在对不对？你不敢让我看见他。”
文蕤回头，正好跟蒋正州的眼神对视上，蒋正州指了指露台，文蕤摇摇头，继续跟陈兆旭说：“你走吧，别闹了。”
陈钊旭忽然从门缝里挤进来，文蕤没预料到他会这样，没能挡住他。
陈钊旭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沙发上衣衫不整的蒋正州，死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可思议地冲文蕤喊道：“文老师，你就跟这种人同居在一起？”
文蕤掏初口袋里的手机，说：“你这样闯进来，我可以报警，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你还在我家我就报警。”
“文老师，你不知道吧？”陈钊旭用力眨了眨眼，似乎又冷静了点：“文老师，你被骗了，你不知道这个人以前是干什么的，我告诉你，他以前是个男公关！他是个卖的！”
蒋正州扯了扯衣服，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有两分钟。”文蕤在拨号栏里打下110，亮给陈钊旭看。
陈钊旭愣住了：“你之前就知道？你知道了还跟他住在一起？”
“一分半。”
陈钊旭歇斯底里起来：“好啊，你报警，把我抓走，也把这个卖银的人抓走，你不觉得恶心吗？跟这么一个biaozi，男妓，被几百个人上过的脏东西住在一起？”
陈钊旭话讲到一半时，文蕤走到蒋正州身边，捂住他耳朵，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你别听，去房间里。”
蒋正州掰开他的手，在陈钊旭口中不堪入耳的词语的间隙里说：“没关系。”
陈钊旭还没住嘴：“你跟这种人住在一起，不怕生病啊？”
蒋正州没见过文蕤这种眼神，看了都忍不住打寒战。他走到陈钊旭面前，深呼吸几下，对他说：“你快回去吧，真的报警了对你也不好。”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陈钊旭满脸嫌恶：“好脏啊，你自己不知道自己脏吗？你还敢去卖吃的，你店里的客人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还敢吃你端出来的东西吗？”
他又看向文蕤：“文老师，你上学期带来实验室分给我们的蛋糕，也是他做的？”
文蕤用力摸了摸他的背，摸出来蒋正州浑身紧绷，说：“蒋正州，你去房间里，我来处理。”
蒋正州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杵在原地。陈钊旭赖着不走，文蕤拨通了报警电话。
“文老师，我就是想知道，我哪里比不上一个卖银的？你看都懒得多看我一眼。”
“啪”的一声响，陈钊旭的脸上浮起红印。文蕤把蒋正州挡在身后，自己的手也被震得发麻。
他咬着牙说：“你赶紧滚，不然警察来了，你等着被拘留吧。”
蒋正州忽然在他身后轻声说：“文蕤，你别动手。”
陈钊旭比蒋正州矮大半个头，蒋正州低头，眯起眼看了他一下，在他开口前迅速伸出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墙上推，用小臂把陈钊旭抵在墙上，陈钊旭不断挣扎，但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算健壮的男人死死扣住，只能用腿不停地踢他，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别动他！”文蕤对陈钊旭吼道，要上去按他的腿，蒋正州摆了摆空闲的那只手，说：“你别过来。”
他瞄了眼自己裤腿上的鞋印，口气没有一丝起伏：“文老师不方便动手，我不怕，读了这么多年书，没人教你不要闯到别人家里闹事？”
“说得跟这里是你家一样。”陈钊旭眼里有些怯意，但不多，又看向文蕤：“文老师，还是因为他操起来很爽？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他说着，就开始脱裤子，露出赤条条一双腿，冲文蕤笑了笑：“文老师，我都准备好了。”
文蕤慌忙转过头，说：“你疯了？”
蒋正州放开陈钊旭，陈钊旭顺着墙壁滑到地上，蒋正州踢了踢他：“你快把衣服穿上吧。”
陈钊旭一反常态没有大喊大叫，他眼神有点恍惚，看着文蕤的侧影，空气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寂。
他垂眼，看着自己倮露但无人问津的下半身，忽然笑了几声，对着文蕤的背影说道：“文老师，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你找了这么一个biaozi。”
蒋正州蹲下来，直视陈钊旭的眼睛说：“你知道我以前是个卖银的，那你知不知道我更早干过什么？你受伤了，残疾了，我进去蹲几年，一辈子过不好的是你自己，想清楚吧。”
陈钊旭一直冷笑，不说话，在蒋正州的催促下把衣服穿好。
蒋正州把他拎起来，对文蕤说了句你在家里等我，反手关上门，把陈钊旭一路推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说：“别再骚扰他了。”
“你觉得你赢了？”喉咙被衣领卡了这么久，陈钊旭干咳几声，看了蒋正州一会儿。蒋正州没搭理他，只看着电梯楼层。
电梯到了，陈钊旭走进去，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会害了文老师。”
“师”字的尾音被关在电梯里，跟陈钊旭一起下楼。蒋正州盯着电梯到一层，呼出一口长气，耳边突然很吵，双腿发软，扶着墙才能站住。
作者有话说：
中元佳节之际为读者朋友奉上邪恶狗血一段qwq，接下来剧情比较残酷比较对不起小情侣比较不忍心写，给小情侣点一首《爱是我们必经的辛苦》以示加油鼓舞吧
第39章 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蒋正州好久没回来，手机扔在沙发上没带走，文蕤出门找他，没费多少功夫，走了两步就在电梯间看到他站在气窗前，一动不动。
窗户开到底，没有防护网，文蕤心一惊，走过去从身后抱住蒋正州。
蒋正州回头瞥了他一眼，说：“你那个学生走了。”
“我会跟保安说，不许随便放人进来。”
文蕤说完，去亲他的唇角，蒋正州别过头躲开，说：“有监控。”
他的手按在回南天凝了水珠的窗台上，窗台瓷砖上全是手印。文蕤说：“你不要听他乱讲。”
“他也没说错。”蒋正州笑了笑，主动说：“回家吧。”
一关上门，文蕤就抱着他接吻，不管怎么摸索，蒋正州都一动不动，身上很冷。
喘气的空当里，蒋正州说：“对不起，我有点累。”
“我没觉得你脏过，一次都没有。”文蕤坚定地说，“我会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你等着。”
蒋正州又在想那张检查报告，出神的时候，文蕤忽然跪在他面前。蒋正州晚上穿的睡裤，一拉就脱下来了。
蒋正州往后躲了两步，文蕤伸头含主头部，舔了几下又吐出来，想起什么似的对蒋正州说：“你刚刚好吓人。”
“吓到你了？”蒋正州摸摸他的脸，手指的低温让文蕤脸上皮肤轻微抽了几下。
文蕤又吞吐了一会儿，说：“我就喜欢你这样。”
听到这话，蒋正州脑子一热，shele出来。没来得及阻止，文蕤就咽干净了。他还是有点站不住，手扶着墙，冷不丁被文蕤横抱起来。
蒋正州动了两下就安静了，浑身的重量交给身下两只手臂。文蕤把他放在卧室床上，趴到他身上，从他失魂落魄的眼亲到脚踝，咬着他穿满耳钉的耳垂，含糊地说：“可以吗？不想要的话，我抱你去洗澡。”
蒋正州忽然抱住文蕤，在床上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侧躺。他蹭着文蕤的腿，口气有点委屈：“我不是一毕业就去做这个的，我不怕吃苦，我不是贪钱，我学过厨师，学过修彻，学过烘焙，我什么都能做。”
“好，我知道。”文蕤摸着他的额发。
“我哥哥摔断腿了，我在念书，没钱付给医院，打给我爸爸，他出钱了，他一开始也不是故意害我们，他没钱就只能去借，借多了还不起就跑，人家就找我和我哥，我哥腿断了，跑不掉。”
“然后呢？”
蒋正州吸了吸鼻子，试探性地往文蕤怀里钻了钻，文蕤抱紧他，他才继续说：“老家的地跟房子都卖了，还是还不清。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高利代，有人肯借我钱，我就借了。我以前太笨了，什么都不知道，天天打工，一天睡三四个小时，还的钱都是利息，还了好几年都没还干净，还不起就越欠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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