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蒋正州烟头的火光明灭两下,轻飘飘地笑着说:“我说?按我说,那就不回去了,我陪你躲起来,去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认真的?”文蕤拨了拨蒋正州的刘海。
“你觉得呢?”
文蕤也笑笑,说:“我姑姑起得早,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点。”蒋正州牵了牵他的手,目送他走进电梯。
老旧的电梯门慢慢地合上,蒋正州把手抬到眼前,五根指头光秃秃的,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济倒是还在,文蕤的手也是这样赤裸。
第43章 说得简单
出事之后,文蕤除非遇到必要的事,否则不会出门。家里的日用品消耗殆尽,他一直拖着,又不愿意交给别人去买,今天必须得去趟超市了。
车才开出小区,前面忽然闪出个人影,径直蹿到他车前。文蕤原本有些出神,好在下意识的反应还在,及时踩下刹车,心有余悸地下车查看情况。
拦他车的是个中年女人,皮肤黝黑,脸上褶皱很多,看着像是务农的。她一看见文蕤,就冲上来激动地问道:“文老师,你是不是文老师?”
她身上有股怪味,文蕤后退两步躲开她,说:“你是谁?你怎么回事?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对不起文老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儿子也对不起你,我是来替他给你道歉的。”
文蕤的车还停在小区门口,后车按了几下喇叭催他开走。文蕤指着路边花坛说:“你等我一下,我把车停好。”
中年女人点点头,束手束脚地走到花坛边站着,时不时探看文蕤的车有没有开远。文蕤把车停好回来找她,问:“你儿子是谁?”
“钊旭,钊旭是我儿子,文老师,他是一时糊涂,小时候我跟他爸爸都忙果园的事,没空管他,他一个人都乖乖的,在家里做作业,钊旭不坏,他就是有时候爱钻牛角尖……”
文蕤打断她:“你儿子的事,我们正常走法律程序,你不要找我。”
“文老师,钊旭才二十,他就是个孩子,不懂事的,都怪我没把他教好,是我当妈的做错了。”中年女人说着说着,忽然往自己脸上狠狠扇了几个巴掌,带着哭腔喊道:“你打我,骂我都行,我替我家钊旭给你赔罪,对不起,对不起……”
她扬手又要打,文蕤开口了:“你想怎么样?”
“我们钊旭犯了错,认错就要挨罚,这我知道。你别当我乡下来的,不懂道理。可钊旭还小,辛辛苦苦读书这么多年,有了案底就毁了,这辈子就完蛋了,文老师,我求你……”
“你想和解?”文蕤打断她。
“只要能和解,多少钱你说,让我们全家给你下跪道歉都行,文老师,你就看到钊旭还小的分上,别起诉他。你别看我这样,我们家有个果园,卖了能值点钱,你要多少,我都尽量给你凑。”
中年女人用袖套擦了擦眼泪:“钊旭没那么坏,真的,他就是一下没想开。过年那会儿他还跟我去果园里帮忙摘芒果,在家里挑了一晚上,挑了一箱最漂亮的,我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他说是要送给老师。”
文蕤听她说,脑子里却忍不住想蒋正州,蒋正州也说过类似的话。
陈钊旭送他芒果那天晚上,他出去得久了,蒋正州在家里等不及,下来找他。
汽水买多了,便利店的袋子沉甸甸,蒋正州来了,就一人一边提着。他们在保安室看见那箱芒果,文蕤嫌烦,让保安帮忙扔掉,蒋正州不让他扔,说别跟吃的过不去,况且钱也付了,就当跟陈钊旭买的。
文蕤说不过他,只好让他把芒果扛回家。蒋正州拆开纸箱,惊叹道:“哇,这箱芒果这么好,一个黑点都没有,你这个学生够喜欢你的。”
文蕤正好从厨房给他拿了水果刀过来,听到他这么说,作势要刺他,蒋正州伸手夹住刀刃,从文蕤手里抽过水果刀开始削芒果。
手掌长的大芒果,他一口气吃了三个,文蕤看不过去,说:“芒果放在那边又不会跑,你吃那么多干什么!”
“真的很好吃啊,你试试。”
文蕤想到这箱芒果的由来就犯恶心,说:“我才不吃。”
“你不吃管我干什么?”蒋正州撇撇嘴,要削第四个芒果时,文蕤看不下去了,干脆去亲他,堵他的嘴。
冬天还没过,露在外面的皮肤在楼下吹风吹得冰凉,现在还没缓过来,接吻时两个冷冰冰的鼻尖抵在一起,唇角被芒果汁弄得好痒。
“他是犯错了,我呢?我做错什么了吗?你知道他把我害成什么样了吗?”文蕤忽然失空,激动地冲陈钊旭妈妈大喊。
文蕤一直没什么表情,一瞬间变成这样,陈钊旭妈妈被他吓到,张着嘴,讲不出话,等文蕤转身要走时,才在他身后低声说:“文老师,你家里有地位又有钱,跟钊旭不一样,钊旭完蛋了就真的完了。”
文蕤忍不住回头,跟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见过比你儿子摔得更惨的人,他也没有完蛋。”
超市地库里,文蕤停好车,没有直接下车,车上还放着蒋正州的歌单,陈词滥调的芭乐情歌,总是苦情地爱而不得。
他给蒋正州打电话,打了两个蒋正州才接。
“我在麦德龙等你。”文蕤说。
蒋正州支吾了一会儿,说:“我还在上班,前阵子请假好几次了。而且去超市不好吧。”
“你不是说都跟以前一样吗?”
“以前我也要上班呀。”蒋正州口气为难。
“我……”文蕤切了首歌:“我现在就想看到你。”
蒋正州沉默了,文蕤又问:“你要多久能到?”
“四十几分钟吧,店里离那边远。”
去超市的公交车上,蒋正州好几次打开跟文蕤的微信聊天又关掉。
刚刚在电话里,他想问文蕤,但没问出口。
有在想我的话,怎么好几天没回消息了?
蒋正州能给文蕤找出不少理由,心情不好,善后太忙,家人在不方便。但他连除夕夜都能连夜开彻来镇上找自己。但他去超市时,又会想要自己一起。
脑子一团乱麻,蒋正州天生想不清楚这些事情,“哼”了一声,取消了文蕤的微信置顶。
公交站就在超市门口,他一下车就远远看见文蕤,文蕤很快也发现了他。
离文蕤几米远的地方,蒋正州停下脚步,隔着来来往往的路人跟文蕤对视了一会儿。
文蕤率先走进超市,他们保持距离,隔着货架并肩逛超市。
有的货架矮,文蕤伸手拿顶上的东西时,趁机飞快地摸一把蒋正州的耳钉,勾一下他的耳桥。他推着车,走得很慢,蒋正州有时候拿点零食饮料,靠得近时扔进他购物车里。
这些东西经得起放,文蕤没拿出来。路过放鸡蛋的冷柜时,文蕤习惯性去拿最大盒的,都放进购物车里了,又拿出来换了小盒。
蒋正州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站在文蕤旁边的队伍跟着排队,轮到他时,他两手空空,下意识抽了几盒安全套,也放了回去,拿了一条口香糖。
等文蕤上彻十分钟后,蒋正州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剥了一片口香糖喂给文蕤,自己口中也嚼着两片,说:“见个面,搞得像特无接头。”
文蕤摸摸他的手:“我还是后怕。”
蒋正州没说话,躺倒在文蕤腿上,枕着他的腿,自下而上仰视着他。
文蕤把手伸进他头发里,没头没脑地说:“我没见过你不染发的样子。”
“我高中时学校规定,不能染,开学第一天就被班主任送到门口理发店了。”
“你就是欠管。”文蕤笑笑,又问:“你等下还有事吗?”
“我刚才也有事,不也来了。”
“你不高兴了?”文蕤挠了挠他的手心,蒋正州缩回手,说:“我害了你。”
文蕤皱眉:“不是这么说的,是叶华君那几个人捣鬼。”
“你那天在新富丽,要是没遇到我,也不会有这些事了。”蒋正州口气平静,像在陈述客观事实。
“那我也不后悔。”
“不后悔,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蒋正州脱口而出。
“我……我忘了。”
蒋正州挑了挑眉,文蕤又说:“我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
“心情不好?”
“嗯。”
“好吧。”
“不要生我气。”
蒋正州笑笑:“我没生过气。我就是想这事情快点过去,我们能像之前一样。”
“很快就会了。”
蒋正州不加思考地点点头,文蕤低头亲了亲他,说:“我带你去见我爸爸吧。”
作者有话说:
emo了怎么越写越长了,感觉十五万字也完结不了惹,就这样被小文小蒋夺舍了一整个夏天!每天都在大暴雨,emo地在大雨里写emo剧情
第44章 提醒我 我也只是一颗寂寞的星星
到同安这么久,公墓蒋正州还是第一次来。工作日下午人不多,蒋正州跟着文蕤下车,问文蕤:“你爸不会托梦来骂我吧?”
文蕤斜睨他一眼:“现在知道怕了?”
蒋正州看见路边有个卖花的小摊,凑了过去,蹲下看了看花的成色,还算新鲜。
摊主放下手机,指着包好的成品花束推销:“来看什么人?亲戚还是朋友?”
蒋正州想了想,说:“来看老丈人。”
文蕤往他脑袋上狠狠一敲,蒋正州揉了揉痛处,改口道:“来看公公。”
摊主神色有些诧异,蒋正州回头问文蕤:“你爸喜欢什么花啊?”
“不都送菊花吗?”
蒋正州扫过颜色素淡的花束,摇摇头,跟摊主讨了一张包装纸,在亚克力花瓶里挑挑拣拣起来,又借了剪刀修花枝。
文蕤看着他低头拿着一红一蓝两朵月季对比效果,忍不住叫他名字:“蒋正州。”
蒋正州专心料理花束,没回头:“叫我干什么?”
“想叫就叫了。”
“那你叫你的,我弄我的。”
蒋正州凑出品类丰富,高低参差的一把漂亮花束,付了钱,把花束举到文蕤面前,兴致勃勃:“好看吧?”
文蕤碰了碰花瓣,蒋正州插的花跟他平时穿的衣服、戴的饰品一样,乍一看出格,但又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还不错吧。”文蕤说,蒋正州撇撇嘴,把花束转了一圈,说:“就只是不错?”
“不错还不够啊?”
蒋正州收起花束,没精打采地说:“我跟你没有共同话题。”
午后的太阳把柏树香气晒得浓郁,蒋正州跟文蕤肩并肩爬楼梯,山上风大,吹得身上很轻爽。
文蕤忽然说:“我后来查过,登革热的死亡率,百分之一都不到。”
蒋正州眨眨眼,文蕤继续说:“那个纸星星,我后来在新加坡弄丢了,放在口袋里跑来跑去,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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