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官翎：“…………”
他活了快两千年，头一回见有人把“拿人当柔垫”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想掐诀把这黏人的东西弹开，可坠落的速度太快，气流太乱，灵力刚聚起来就被冲散了。
只能咬着牙，任由身后那人像块膏药一样贴了一路。
也不知道坠了多久，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半盏茶。
恩宠趴在上官翎背上，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方才灵力消耗太大，这会儿不用自己使劲，反而难得地得了片刻喘夕，鼻尖蹭着上官翎后颈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舒服得有点昏昏欲睡。
上官翎咬着牙，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后颈那块皮肤被恩宠的鼻息烘得滚烫，热气一下一下喷在那里，痒得他脊背发麻。
“你别蹭。”
“嗯？”
恩宠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不但没停，反而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在他后颈上蹭了两下。
“你身上好暖和。”
上官翎：“……”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不管灵力逆流也要把这东西撕下来的时候——
脚下忽然一空。
风停了。
两个人重重落到了什么地方。
这一回倒是不疼。
上官翎后背先着地，闷哼一声，恩宠压在他身上，压得结结实实，全身的重量都砸了上去。上官翎被砸得差点吐出一口血。
“你……给我……下去……”
恩宠撑着手臂抬起头来，四下看了一眼，然后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翻下去，盘腿坐到一边。
“上官道友，你没事吧？”
他问得一脸关切，伸手要去扶。上官翎一把挥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坐起来，面色黑得能滴墨。
他抬头看向恩宠，暗金色的瞳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恩宠被他瞪着，也不恼，只是弯了弯眼。
“上官道友别气，方才那种情况，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垫在下面。”
他指了指自己。
“我修为低，皮又薄，摔下去肯定散架了。”
又指了指上官翎。
“你修为高，根基稳，摔一下顶多疼两天。”
最后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所以我垫你，是最合理的安排。”
上官翎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在崖底掐清心诀是多余了。
这人哪是什么勾仁的妖精。分明是个没脸没皮的混账。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
一道声音凭空出现在两个人的脑海里。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辨不明方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又像是直接从识海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戏谑的腔调。
“欢迎来到万欲之镜。”
恩宠愣了一下。
上官翎也顿住了。
那声音继续往下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他们的识海。
“镜分七重，欲有千般。”
“两位既入此镜，须得一一照见本心。”
“若破镜而出，所寻之物自现。”
“若困于镜中——”
声音顿了顿，尾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便永坠欲海，再难超生。”
最后一个字落下，四周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道口子。
光从裂缝里渗进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一层一层铺开，把两个人脚下的空间照亮。
恩宠低头一看。
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着他和上官翎的身影。
镜中的恩宠仰着脸，眼尾泛红，嘴唇微张，正用一种他自己都熟悉的、勾仁的眼神看着镜外的世界。
而镜中的上官翎——
恩宠偏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人。
镜中的凤凰少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面色冷峻，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的指尖微微蜷着。指节上，还残留着方才被恩宠搂过后颈时蹭上的温度。
恩宠收回视线，头顶飞过几只乌鸦
万欲之镜？？听起来好像就有点......
第7章 镜分七重，欲有千般
上官翎走进那片暗金色的光里之后，恩宠一个人站在虚空里，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
四周什么都没有，脚下是漆黑的地面，头顶是虚空。
他转了两圈，铃铛叮叮响，觉得这地方比合欢宗后山的禁地还无趣。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咚咚的，实心的。
又站起来，往上官翎消失的方向探头探脑地看了看。
“上官道友——”
没人应。
恩宠耸了耸肩，找了块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虚空。
那团暗金色的光已经彻底暗下去了，上官翎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干干净净的，没有薄红。
宋宴的灵息还能撑一阵子，不急。
就是无聊。
他等了好一会儿，等到开始数自己脚踝上的铃铛响了多少次，虚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暗金色的光重新亮起来。
那团光从虚空深处缓缓浮出来，比方才进去时还要亮几分，光里裹着一枚玉简，表面刻着繁复的凤羽纹样，散发着极为纯粹的凤凰真息。
然后上官翎从光里走了出来。
他整个人和方才进去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面色还是冷峻的，暗金色的瞳孔还是沉沉的，但周身那层火息似乎更稳、更纯了，像是刚从一趟深度修炼里出来，连衣袍上的凤羽纹样都比方才亮了几分。
恩宠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他弯起眼睛。
“上官道友！你出来了！”
他往前迎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我就说嘛，以你的修为，这第七重肯定不在话下。”
“怎么样，那枚玉简里是什么传承？看你这气色，修为又精进了吧？”
上官翎看了他一眼。
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恩宠那张笑脸，干干净净的，像是真心在为他高兴。
他沉默了一息。
“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那当然。”
恩宠答得坦然，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我一个人又走不了，不等你等谁？”
上官翎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望向四周正在缓缓变亮的虚空。
“镜子要开了。”
恩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四周的黑暗果然在一层一层裂开，光从缝隙里渗进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
脚下的镜面重新亮起来，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镜中的恩宠仰着脸，冲镜外的自己眨了眨眼。
镜中的上官翎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握着那枚玉简，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某种很淡的光。
恩宠低头看了看，笑了一声。
“上官道友，你看镜子里你那表情。”
他偏头看上官翎，语气促狭。
“跟方才进去之前判若两人。”
上官翎抿了抿唇，没理他。
虚空里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了，那古老而戏谑的腔调，像是在笑。
“恭喜二位，通过万欲之镜第七重。”
“镜分七重，欲有千般，第七重已破，前六重尚在。”
“二位若想出去，须得一一照见本心，破尽七重方可。”
恩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抬头望向虚空。
“不是说第七重破了就能出去吗？”
那声音慢悠悠地回他。
“第七重是‘正欲’，是镜中最后一重。”
“可前六重在你们方才坠入时被提前激活了，顺序打乱，须得从第一重开始重新照过。”
“第一重，见己欲。”
恩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边的上官翎。
上官翎面色不动，只是把手里那枚玉简收进了袖中，看向四周正在变幻的景象。
“走吧。”
恩宠跟在他后面，铃铛叮当一响，忍不住嘀咕。
“这镜子怎么还带这样的，先跑完最后一重再跑前面的，哪有这种道理……”
他嘴上抱怨着，脚步却跟得很紧。
上官翎走在他前面半步，听着身后那人碎碎念的声音，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脚下的镜面忽然裂开一道光缝，两个人同时往下一坠。
再定睛时，四周已经变了样。
眼前是一座宫殿。
不，说宫殿不太准确。
更像是一处被搬进了镜子里的幻境，四面墙壁全是巨大的镜面，映出无数个他和上官翎的身影，层层叠叠，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穹顶极高，悬着一颗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光线柔和得像是浸了水。
地面是墨色的玉石，光可鉴人，每走一步都能看见自己脚下的倒影。
空气里浮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闻久了让人骨头缝里发软。
恩宠吸了一口气，眯了眯眼。
第一重，见己欲。
他转头去看上官翎。
凤凰少主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面色冷峻，暗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一只手已经掐好了诀，指尖隐隐有火光跳动。
警惕得很。
恩宠收回视线，心里暗暗盘算。
万欲之镜，听那声音的意思，每一重应该都是一道与“欲”有关的考验。
他修《万灵归元诀》几千年，合欢宗里什么玉念没见过？这地方对他来说，就跟回家一样。
但上官翎不一样。
凤凰一族，天生高傲，修的是光明正大的火道，最忌讳的就是被欲望牵着走。
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自己的玉念反噬。
恩宠弯了弯嘴角。他有了主意。
“上官道友。”
他开口，嗓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紧张。
“这地方怪吓人的，我……我有点怕。”
上官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在崖底翻到我背后的时候可没见你怕。”
恩宠面不改色：“那不是情况紧急嘛，现在不一样，现在我心里发毛。”
他一边说一边往上官翎身边挪了两步，缩着肩膀，把自己往对方身侧靠了靠。
手指轻轻拽住上官翎的袖口，只拽了一小角，力道很轻，像是怕被甩开又不敢用力。
上官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修长白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抓着他赤金色的袖口，衬得那截手腕格外细。
他本该甩开的。
但不知为什么，他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
恩宠已经顺杆爬了，整个人又往他身边贴了半步，肩膀几乎挨上了他的手臂。
“上官道友，你修为高，你走前面，我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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