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像谁。”
恩宠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上官翎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恩宠。”
“嗯。”
“你说把我当朋友，好朋友的那种。”
上官翎嗓音很低，一句一句地说。
“你说我挺幸运的，两千年了终于有个人不怕我。”
“你说朋友是用来放在心里的。”
“那面镜子出现的时候，你停了一下，你脸上的笑没了。”
他顿了顿。
“你也有自己想要的。”
恩宠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光。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虚空里安静极了，那道光缝温温地照着两个人，左边是玉简，右边是镜子，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
“上官翎。”
恩宠开口，嗓音很轻。
“我想要的挺多的。”
“我想回去，想回去我的世界，想回我的家，想站在那面镜子前面整理衣冠。”
“我想我的那些朋友，想我的后山，想我殿里那棵老树。”
他停了停。
“可我也想要点别的。”
上官翎看着他。
“什么。”
恩宠抬起头。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左边那枚玉简，又看了看右边那面镜子。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向那面镜子，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了看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镜里的恩宠仰着脸看他，眉眼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情。
恩宠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两息，忽然弯了弯嘴角。
“好久不见。”
他轻声说了一句。
镜面上的光轻轻颤了一下，那朵合欢花在镜框上亮了一瞬。
恩宠没再多看。
他转过身，走向左边那枚玉简。
上官翎站在原地看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温温的白光。
恩宠走到玉简前面，低头看了看那枚通体温润的玉简。
他伸手，把玉简拿了起来。
玉简入手温热，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恩宠捏着那枚玉简，转过身，走到上官翎面前。
“你的。”
他把玉简递过去。
上官翎没接。
“你方才为什么拿这个。”
“因为这是你的。”
恩宠答得坦然。
“那面镜子是我的，可它只是一面镜子，拿了它我也回不去，最多留个念想。”
“这玉简是这地方给你的传承，是你凤凰族的远古道统，对你更重要。”
他顿了顿。
“我想要的挺多的，但我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
上官翎看着他手里那枚玉简。
他伸手，接了过来。
玉简入手的瞬间，表面那层温润的光亮了一下，化成一道细流，顺着他的掌心融进了经脉里。
上官翎闭上眼，站了两息。
再睁开时，暗金色的瞳孔里多了一层很淡的光......
第16章 别数云朵了，找个唠叨的人陪你
恩宠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吸收了那枚玉简里的传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上官翎。”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上官翎偏头看他。
恩宠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我修的那门功法，其实有旧疾。”
他说，语气很平，没什么遮掩。
“得借灵息压制，不借，经脉逆流，修为溃散。”
上官翎看着他，没说话。
恩宠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看他。
“这趟万欲之镜，你陪我走了一路，护了我一路。”
“我本来想等出去再说，可这地方要走了，出去之后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碰上。”
他顿了顿。
“上官翎，你可以借我一点灵息吗？”
上官翎盯着他看：“就这个？”
“就这个。”
恩宠答得坦然。
“手掌贴上来，我自己引。”
上官翎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在光缝的暖光里泛着一点淡淡的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掌心覆上了恩宠的手掌。
恩宠的手指收拢，扣住了他的指缝，十指交握。
上官翎的手很烫，掌心干燥，带着一点火息的温热。
恩宠闭上眼，一缕极细的灵力顺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往上官翎经脉里探进去，游走了一圈，然后停下。
“你放松。”
他睁开一只眼，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你绷得太紧了，灵息流通不畅，我又不咬你。”
上官翎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
恩宠笑了一下。
“我头一回跟你说这话。”
他重新闭上眼，上官翎的灵息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淌进来，温温凉凉的，带着一股干净的火息。
恩宠眉目舒展，安安静静的，只有交握的那只手掌心慢慢变暖。
过了一盏茶。
恩宠睁开了眼，把手松开。
“好了。”
他退后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层薄红退了些，气色也好了些。
“多谢。”
上官翎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这地方要走了。”
“嗯。”
“出去之后，你去哪。”
恩宠抬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一瞬，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恩宠脚下一晃，本能地扶住了上官翎的手臂。
“怎么回事。”
上官翎面色一变，暗金色的瞳孔扫向四周。
那面镜子上的合欢花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温温的白光变成了刺目的金白色。
虚空四壁开始龟裂，一道一道的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出来，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片空间。
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头顶的虚空在塌陷，那道光缝在剧烈地颤抖，一层一层地剥落。
恩宠盯着那些裂缝看了两息，忽然反应过来。
“上官翎，这地方要塌了。”
上官翎也看了出来。
他一把攥住恩宠的手腕，往光缝的方向拽。
“走。”
可光缝已经变了。
原本温温的、暖融融的白光变成了一道刺目的、撕裂的光，光里夹杂着黑色的空间裂缝，像一张被撕凯的纸，边缘参差不齐。
两个人往光缝跑，脚下的地面一块一块地碎裂，碎掉的碎片落在虚空里，化成灰。
跑到一半，恩宠忽然慢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条正在蔓延的裂缝，又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光缝。
光缝很窄，一个人过绰绰有余，两个人挤过去太勉强了。
而且光缝边缘的空间裂缝在不断扩大，越靠近越危险。
上官翎还在往前跑，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掐着诀，凤火从掌心涌出来，往脚下撑。
恩宠看着上官翎的背影，忽然停住了。
上官翎被他拽得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干什么，快走！”
恩宠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上官翎。
暗金色的瞳孔里全是急切，额角有薄汗，唇线抿得很紧。
恩宠看着他那张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很干净，眼底有一点上官翎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上官翎。”
他开口，嗓音被四周的震动声盖得有些散。
“你比我走得快。”
上官翎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
话没说完，恩宠忽然松开了他的手。
他退后半步，两只手一起搭上上官翎的肩膀，用力一推。
上官翎被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站到了光缝边缘。
他回过头。
恩宠还站在那片正在碎裂的地面上，脚下是最后一块完整的石板。
石板周围全裂开了，底下是漆黑的虚空，空间裂缝在四面八方蔓延。
“恩宠！”
上官翎伸手要去拽他。
恩宠退了一步，避开那只手。
他站在那块石板上，冲上官翎摆了摆手，铃铛在脚踝上叮当响了一声。
“你比我走得快。”
他笑着说，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所以你先走。”
上官翎盯着他，暗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上官翎。”
恩宠又开口，声音轻了下来。
他站在那块石板上，仰着脸，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光缝里刺目的白光，干干净净的。
“你那三百年一个人数云朵的日子，以后别数了。”
“找个唠叨的人陪着你，我一向福大命大的，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
他说完，脚下的石板忽然裂了。
恩宠整个人往下一沉，身影被那片漆黑的虚空吞了进去。
“恩宠——！”
上官翎往前扑了一步，伸手去够，指尖擦过一片衣角，什么都没抓住。
光缝里的空间裂缝炸开最后一片光，整片虚空轰然碎裂。
上官翎被那道光的余波掀翻，整个人从光缝里甩了出去，重重摔在一片滚烫的沙地上。
他趴在地上，手心的触感空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
那片衣角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很轻，一擦就没了。
上官翎坐在沙地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天很蓝，沙很烫，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咸湿的水汽扑了满脸。
远处传来一声凤鸣，是凤凰族的人在找他。
上官翎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只手方才还攥着恩宠的手腕，现在空了。
“恩宠。”
他开口，嗓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风把这两个字卷走，散进无边无际的蓝天里。
上官翎坐在那片沙地上，很久很久，没有站起来......
第17章 坠入蛇族
恩宠坠入虚空的那一刻，什么感觉都没有。
耳边是风声，眼前是漆黑的一片，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口没有底的井，一直往下掉。
他想掐个御风诀，可手指抬不起来。
方才借来的灵息在经脉里乱窜，压不住那股蛮横的虚空乱流。
他只能任由自己被裹着往下坠，铃铛在脚踝上疯狂响了一阵，然后哑了。
意识断断续续的。
有时候能听见风声，有时候什么都听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背忽然撞到了什么硬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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