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鹿族的传承地。”
他伸手，指尖按在了圆心那道裂缝上。
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他收回手，四下看了一眼。
谷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恩宠站起身，往那道裂缝旁边挪了半步，在石壁边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等着。
鹿族的传承地不能马上进。
这种地相讲究天时，得等谷底那道回旋的地气转到合适的位置，阵眼才会自己裂开。
恩宠蹲在角落里，裹紧外袍，把脸埋在臂弯里。
“先睡一觉。”
他嘟囔了一句。
“等它裂开了再进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灵脉另一头，蛇族那间石殿里，封诀正坐在石榻上，听着瘦高男子回来复命。
“少主，灵脉里翻了大半，没找到那人修，他像是凭空消失了。”
封诀坐在榻上，没说话，手里捏着那张折好的纸，指腹在纸上那行字上慢慢摩挲。
“凭空消失。”
他念了一遍，语气很淡。
“他不会凭空消失。”
他抬起头，看向石殿外那条长长的石廊。
“他躲起来了。”
封诀偏过头，看向石殿外那条长长的石廊，竖瞳里的金色竖线微微收紧了。
“去找。”
他开口，嗓音低低的。
“他躲不住多久的……”
第29章 再遇鹿泉
阵眼裂开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谷底那道回旋的地气转到了位，石面圆心那道极细的裂缝一点一点地往外撑凯，底下透出来的光温温润润的，是草木的颜色。
恩宠蹲在角落里，听见石面裂开的声响，睁开眼。
裂缝已经撑到能容一人通过，底下的光顺着裂缝铺出来，把谷底映得暖融融的。
他站起来，左右看了一圈，谷里没人。
恩宠侧身挤进那道裂缝，往下走。
底下是一道天然的石阶，两侧石壁上刻满了鹿角纹样，纹路间有极淡的草木灵光在流转，空气里浮着一股清甜的草木香，凉丝丝的，闻着让人骨头都松了。
走了好一会儿，石阶到了底。
底下是一片极大的空间，穹顶很高，石壁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苔藓间有细小的灵鹿在奔跑，虚影似的，穿墙而过。
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悬着一卷青色的玉简，玉简周身缠着细细的藤蔓，藤蔓间有温润的光在缓缓流动。
可恩宠还没来得及细看，前头就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他脚步一顿，贴着石壁往前摸了几步，探头一看。
石台前方的空地上，七八个鹿族族人正围着一头怪物缠斗。
那怪物有半人高，通体漆黑，四足着地，背上覆着一层极硬的甲壳，甲壳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一明一灭地闪着。
它的头极小，两只眼睛却极大，暗红色的，竖在头两侧，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那群鹿族。
恩宠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他认得。
甲壳覆背，暗纹流转，双目竖生，这东西叫“甲目”。
他在古籍里见过。
甲目看着修为不高，元婴大圆满，可这东西有个极阴损的特性——它能蛰伏，能忍，能等。
你不惹它，它就是一头元婴期的普通妖兽。
可你要是把它逼急了，把它的甲壳打裂，让它吃痛发狂，它的修为会在一瞬间暴涨到化神中期。
那不是元婴期能碰的。
恩宠又看了看那群鹿族。
领头的那个，青衫，腰间悬着一枚青玉牌，肩头趴着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鹿。
鹿泉。
恩宠愣了一下。
这人当初在灵脉外面，就是鹿泉带着他混进来的。
鹿泉此刻正领着那几个鹿族结阵，把甲目围在中间，一道一道的灵力往甲目身上打。
甲目甲壳上已经裂了几道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恩宠看了一眼就急了。
“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甲目的甲壳已经裂了，那几个人还在打，再打下去，这东西就要发狂了。
等它一暴走，修为直升化神中期，这几个元婴期的鹿族一个都跑不掉。
恩宠蹲在石壁后面，心里飞快地盘算。
他本来是想坐视不管的。
他现在自己都是被悬赏通缉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们打完，自己绕到石台后面把玉简拿了就走。
可鹿泉在那儿。
这人当初没嫌弃他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带他进了灵脉，给他通行证，还温声跟他说“人修一个人走这么远，不容易”。
恩宠蹲在石壁后面，闭了闭眼。
“行吧。”
他睁开眼，骂了自己一句。
“就这一次。”
他掐了个诀，灵力灌入双腿，一个瞬移掠出去，站到了鹿泉身侧。
鹿泉正结着阵，忽然身边多出一个人，惊了一下，转头看见他，愣了两息。
“是你——”
“别打了。”
恩宠开口，语气急但稳。
“这东西叫甲目，你们再打下去，它就要发狂了。
甲壳裂了以后修为会暴涨，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鹿泉面色一变。
“什么。”
“你信我。”
恩宠看着他的眼睛。
“你肩上的小鹿先收回去，所有人往后退，退到石台后面，别让它看见。”
鹿泉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抬手，冲身后那些鹿族摆了摆。
“退。”
那几个鹿族愣了一下，可鹿泉是领头的，他们还是收了手，一步一步往后退。
甲目没追。
它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群人，甲壳上的裂口还在往外渗光，可它没动。
鹿族的人退到石台后面，甲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趴了下来，暗红色的竖瞳一点一点暗下去。
恩宠站在石台边上，看着甲目趴回地上，才松了一口气。
他偏头看了看鹿泉。
“你们怎么惹上这东西的。”
“它守在石台前面。”
鹿泉答，语气还有些惊。
“我们进来的时候它在，我们以为就是一头普通的元婴妖兽，打算清了它再去拿玉简。”
“甲目不是普通妖兽。”
恩宠蹲下来，看了看甲目趴着的那片地面。
“它守着石台，是因为石台底下有它要的东西。
你们要拿玉简，得先把它引开，不能硬碰。”
鹿泉看着他蹲在地上的侧脸。
这人还是那副模样，黑发紫瞳，生得极好看，可此刻他低头看地面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跟当初在灵脉外面那个笑眯眯跟他搭话的散修不太一样。
鹿泉看了两息，忽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恩宠抬起头。
“路过。”
他答得坦然。
“外头太吵，进来躲两天。”
鹿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石台上那卷玉简，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
恩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玉简你们拿吧，我先——”
他话没说完，眼角余光扫到甲目趴着的那片地面。
地面在动。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缓缓游走。
恩宠皱了皱眉，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
甲目守在这儿，不是因为玉简。
是因为底下有它要的东西。
而那群鹿族方才的灵力打在了地面上，已经把底下那层东西惊动了。
恩宠面色一变。
“糟了。”
他转身冲鹿泉开口。
“快，把你们方才打出去的灵力收回来，全部收回来。”
鹿泉愣了一下。
“为什么。”
“底下有东西。”
恩宠蹲下去，指了指甲目趴着的那片地面。
“甲目守的不是玉简，是地底下那层东西。
你们打出去的灵力渗到地底下了，把它惊醒了，再不收回来，那东西就要破土了。”
鹿泉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抬手掐诀，把身后那几个鹿族的灵力一缕一缕往回收。
可收了一半，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暗红色的。
跟甲目甲壳上的光，一模一样。
甲目猛地睁开眼，从地上蹿起来，甲壳上的裂口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涌出来，铺天盖地。
它的体型在一息之间涨了一倍，甲壳上的暗纹亮得像稍红的铁，竖瞳里的光沉得发黑。
恩宠盯着那头甲目，只觉着后颈一凉。
甲目狂化了。
修为从元婴大圆满，一路暴涨上去，直逼化神中期。
鹿泉站在他身侧，面色白了一片。
“恩宠——”
“往后退。”
恩宠开口，嗓音沉了下来。
“退到石台后面，别让它看见你们。”
鹿泉看着他。
“你呢。”
恩宠盯着那头正在发狂的甲目，舔了舔唇角。
“我引开它……”
第30章 初见神鹿族少主鹿屿
恩宠掠出去的时候，甲目正对着那几个鹿族的方向。
他落在甲目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弯腰捡了一块石子，运了灵力，冲着甲目的后甲壳砸了过去。
石子砸在甲壳上，啪的一声脆响。
甲目猛地回过头。
那双暗红色的竖瞳盯住了他，瞳仁里翻涌着一层一层的凶光，整个身形又涨大了一圈，甲壳上的暗纹亮得刺眼。
“来啊。”
恩宠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冲它扬了扬下巴。
“追我。”
甲目低吼一声，四足一蹬，朝他扑了过来。
恩宠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可甲目更快。
那东西四条腿在地上蹬得碎石乱飞，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发颤。
恩宠贴着石壁跑，拐过一根石柱，又拐过一根，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甲目已经快咬到他脚后跟了。
恩宠心里骂了一声，把最后一点灵力灌进双腿，往前猛掠了一段。
可前面没路了。
他跑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上，空地尽头是一面石壁，石壁底下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暗绿色的光从漩涡里涌出来，冷森森的。
恩宠站在漩涡边上，回头看了一眼。
甲目已经追到了，就在他三步之外，前爪高高扬起，暗红色的光从甲壳缝里涌出来，整条前腿裹在光里，像是一柄抡起来的刀。
那一巴掌下来，能把他拍成肉泥。
恩宠盯着那只爪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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