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他自己。
穿着老祖的袍子，坐在殿中央那张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卷玉简，正低头看着什么。
那个恩宠抬起头来，看着他。
“回来了。”
那个恩宠开口。
“等你很久了。”
第59章 不回去了
恩宠站在门口，屋子里那个人抬起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他太熟了。
是他在老祖殿里对着镜子练了几千年的笑，三分懒，三分媚，剩下四分全是端着的从容。
他从前觉得那是天下最好看的笑，这会儿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假。
“怎么不进来。”
那个恩宠站起来，把玉简搁在桌上，往他这边走了两步。
“你的殿，你的椅子，你的后山，你的弟子。”
他顿了顿。
“你的合欢宗。”
恩宠看着他那张脸。
“你不是我。”
“我就是你。”
那个恩宠笑了一下。
“你心里想回来，想了很久了吧。”
他抬手往殿里指了指。
“你回来，这些全是你的。没人抢，没人追，没人围着你打。你当你的老祖，管你的宗，过你的日子。”
恩宠站在门口，没动。
“我回去，那五个怎么办。”
那个恩宠偏了偏头。
“哪五个。”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个恩宠笑了一声，那笑比方才淡了些。
“你跟他们待了几天，就舍不得了。”
他顿了顿。
“你想想，你在合欢宗几千年，他们才认识你几天。”
恩宠没说话。
那个恩宠又开口了。
“你在合欢宗，谁不捧着你。你出门有人跟着，吃饭有人伺候，穿衣裳都不用自己动手，那五个能给你什么。”
恩宠偏了偏头。
“一个给烤鱼，一个给打鱼，一个给铺床，一个给达架，一个给算阵。”
他顿了顿。
“还有两个刚认识。”
那人闻言笑了一下。
“加起来，能顶你在合欢宗一天吗。”
恩宠站在门口，看着屋子里那个自己，忽然也笑了一下。
“你说得对。”
他开口。
“合欢宗什么都好，捧着我，伺候我，我当我的老祖，天下第一。”
他顿了顿。
“可我在合欢宗几千年，没人敢跟我抢。”
他偏了偏头。
“也没人敢跟我吵。”
他往前走了一步，进了那间屋子。
“没人敢在我烤鱼的时候蹲在边上等，没人敢在我睡觉的时候蹲在门口守，没人敢在我说话的时候瞪我。”
他走到那个自己面前，站定了。
“更没人敢在我面前撩我。”
那个恩宠看着他。
“你这是被撩出感情来了。”
“嗯。”
恩宠答得坦然。
“被撩出感情来了。”
他顿了顿：“所以我不回去了。”
他抬手，往殿外指了指。
“门在那儿，我走了。”
那个恩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走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
恩宠答得坦然。
“我不回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那个恩宠在身后又开口了。
“你就不怕，那五个哪天不抢了，你连合欢宗都回不去，落个两头空。”
恩宠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
“怕。”
他开口，语气坦坦荡荡的。
“但怕归怕，路归路。”
他偏过头，冲那个自己笑了一下。
“我在合欢宗几千年，什么都算得清。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也想在漫长的生命里有期待，有烟火气。”
他抬脚走出了那间屋子。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幻境散了。
恩宠眼前一花，再看清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那面大镜子前面。
镜面裂了一道缝。
缝从中间往两边裂开，一层一层地碎下去，碎到最后，镜面彻底散了，化成一片银白色的光，铺了满地。
恩宠站在那片光里，偏头看了看四周。
那面镜子没了，正中央的地面上多了一道石门。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片极深的空间，穹顶高得看不见，正中央悬着一团银白色的光，光里裹着一枚玉简。
狐池清站在他旁边，偏头看他。
“你过了。”
恩宠偏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比你早一步。”
狐池清顿了顿。
“我出来的时候，你还在镜子里站着，没动。”
他偏头看恩宠，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你在里头看见什么了。”
恩宠没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往那道石门里看了看。
“秘库开了。”
他开口。
“进去了。”
狐池清看了他两息，没再问，跟了上去。
八个人一起进了那道石门。
门后那片空间极大，正中央悬着那团银白色的光。光里那枚玉简周身缠着细细的纹路，纹路间有光在缓缓流动。
空间四周的石壁上嵌着大大小小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东西。有玉简，有灵器，有丹药，有卷轴。
狐池清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成了。”
他偏头看恩宠。
“秘库认了你，后面这些格子里的东西都能拿。”
他顿了顿。
“你要那道秘术。”
恩宠往石壁深处看了看。
“在哪。”
“最里头。”
狐池清抬手指了指石壁最深处那个格子。
“那道秘术在最里面，外面裹着一层阵。我去破。”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偏头看恩宠。
“你先别过来。”
“怎么。”
“那道阵我算了几天，算出来一个大概。我破的时候，你在边上看着。破开了你再过去。”
恩宠看了他两息。
“行。”
狐池清走到石壁最深处那个格子前面，抬手，银白色的灵力从掌心里漫出来，贴着格子上那层阵纹铺开。
阵纹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狐池清站在那儿，九条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手里灵力一层一层往阵纹里渗。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这阵是活的。”
他偏头看恩宠。
“我算错了。它不是死阵，它会变。”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破不开。得两个人。”
恩宠走上前。
“我来。”
他走到狐池清身侧，低头看了看那层阵纹。
“你破左边，我破右边。同时破，不能差一拍。”
他偏头看狐池清。
“你能算准吗。”
狐池清看着他，九条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算准可以。”
他顿了顿。
“但得你信我。”
恩宠点了点头：“我信你。”
两人同时抬手。
两道灵力同时落下去……
第60章 大结局——全文完
两道灵力同时落在阵纹上。
狐池清破左边，恩宠破右边。
阵纹亮了一瞬，从左往右翻涌起来，像两股浪往中间撞。
撞上的那一瞬，整片阵纹猛地一震，银白色的光从石壁上炸开。
狐池清闷哼一声，被光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恩宠没退。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按在阵纹正中，硬把那道翻涌的光压了下去。
“池清，左边再补一道！”
狐池清抬手，银白色的灵力又落下去。
阵纹稳了。
一层一层地往下退，退到最里头，那块格子开了。
格子里面放着一卷极薄的玉简，通体温润，白得像一片薄冰。
玉简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安安静静地躺着。
恩宠伸手，把玉简拿了起来。
入手很轻，凉丝丝的，贴在掌心里的时候，一道极细的灵光从玉简里漫出来，顺着他手腕的经脉往上走了一圈。
他闭上眼。
玉简里的东西一下子涌进识海，极深，极广，像一片摊开的天地。
撕裂空间。
不止是撕裂。
是破开，是定位，是在两处空间之间架一道能走人的桥。
比他那门《万灵归元诀》粗浅的撕口子，强了不止十倍。
恩宠睁开眼。
他把玉简收进袖中，偏头看了看狐池清。
“拿到了。”
狐池清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他那只收进玉简的袖子。
“你要那道秘术，是要回去。”
他开口，语气平平的。
恩宠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一提那道秘术，眼珠子就亮一下。”
狐池清笑了一下。
“跟我要族里正统的时候，一个眼神。”
恩宠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道玉简安安静静地贴着腕子。
回去的路，就在袖子里。
可他把玉简收好，抬起头，看着狐池清。
“我不回去了。”
狐池清愣了一下。
“什么。”
“方才在镜子里，我想明白了。”
恩宠语气很平。
“这道秘术我留着，往后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但我现在不想走了。”
他偏头看了看石门外头。
“外头那几个还在等我。”
狐池清看着他。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恩宠答得坦然。
“真拿到手了，忽然觉得没那么想回去了。”
他顿了顿。
“这儿有吵有闹。”
他笑了一下。
“我挺喜欢的。”
狐池清看了他两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
他偏头往石门外头指了指。
“那你先把那几样东西分了。”
秘库里的东西不少。
能提灵力的那格，里头放的是几枚温润的灵果，一人一枚，吃下去能把修为往上顶一截。
封诀、宋宴、上官翎、玄逐、鹿屿、云迟雾、狐池清，七个人一人一枚，恩宠自己也吃了一枚。
其余的功法、灵器、丹药，按各自的用处分了。
分完了，八个人站在秘库里，谁都没动。
封诀先开了口。
“出去了。”
他偏头看恩宠。
“出去之后，你跟我回蛇族。”
“凭什么。”
玄逐接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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