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窗外就是车站，车站外就是自由的世界。
然而车里的乘客却不能随意离开座位，甚至连哭泣都不能太大声。
这节列车，禁固在了红灯。
何寻轻轻呼出一口气。
车窗浮起白雾，模糊了外看的视线。
何寻在看窗外，杨安也在侧目，侧目看着凌乱的发丝，侧目看着玻璃窗倒映的、与北方天寒交融的双眸。
杨安揉了一下眼睛，再看去时已然无从知晓。
何寻额头抵着车窗，贴得太近车窗倒影消散，刚才一瞬仿若幻觉。
杨安目光下移，只注意到何寻身上的蓝白校服太单薄了。
虽然现在在列车里温度变化不大，但杨安的手还是放在脖颈的灰色围巾上。
一团携着体温的暖热从后颈滑过，何寻回过头。
杨安把脖颈的围巾取下一半，系在了他脖颈上。
围巾长度的限制让邻座两人的距离贴得更近，发丝相触即分。
“何学长，你穿得很薄。”
杨安习惯性扶了一下黑色镜框，另一只手探入黑色大衣的口袋里。
“我口袋暖热了，你要是手凉的话可以伸进去。”
见何寻瞧着他，杨安轻咳一声，“先将就一下，我衣物都在行李箱里，等乘务员来的时候我再拿新的给你。”
“你还怪会挑时候。”何寻意味不明说这么一句话。
杨安没理解，何寻已经先解开了围巾，头又贴回窗户。
刚才他斜眼看到10F乘客举起手机，还没看清呢杨安就一个暖男举动打断。
这火炉真会选时候。
何寻目光透过座位的缝隙往侧，他看到10F的乘客把手机亮屏，贴在玻璃上向外展示给其它即将上彻的乘客。
是在求助吗？
老实说，求助的话意义不大。
何寻目光探究，10F的大哥吃了陈梨给的胃药，现在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
他面露紧张，一双肿泡眼紧紧看着窗外，试图让别人留意到这里。
何寻弯起食指扣响玻璃。
10F大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扭过头来瞧见是何寻，他拍拍胸脯顺气。
“你在做什么？”
何寻问着，身体往前倾，脑袋搭在前座和窗户的缝隙处。
10F大哥也没隐瞒，直接把手机界面转了过来，一行加粗加重的字入眸：不要上彻，危险！！！
何寻一愣，他还以为10F大哥在求助，没想到是提醒。
是他以小人心猜忌了。
“我想让他们不要上彻，这里危险。”
10F大哥有气无力解释，死亡的冲击太深，他的情绪很低沉。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了。”
这个憔悴的偏胖的大哥手抚着心口，再一细看并不是胖是浮肿，他另一只手攥着药瓶。
“我有心脏病，已经转好了很多，这次复查只开了一瓶备用药，但现在我可能撑不到下列车回家了。”
大哥苦笑着从羽绒服口袋里取出一根漂亮的公主发带。
他把发带放在窗台上，手指一点一点往后推，却卡在缝隙处。
“我女儿今年三岁，如果你们路过B大大学门外七百米的‘馨馨炒面馆’，麻烦你把皮筋交给她。”
“好。”
何寻伸手去缝隙处拿发带，大哥在此时卡着视觉差，在所有人没有留意到的地方，他把一张纸条塞进何寻手里。
何寻怔了一下。
10F大哥也吃到了纸条。
所以，他知道列车最后只能活8个人，自觉争不过别人把希望放在后座的何寻身上。
何寻反应过来大哥的意图，他悄无声息将纸条和发带一起塞进口袋里。
大哥感激的给了何寻一个眼神，放松似的脊背终于靠在背垫，他出声，“谢谢。”
何寻摇头，“是我该谢谢你。”
10F大哥劣势的身处让他没有占据纸条，而是明智选择把纸条交给别人。
至少何寻在这里，是第一个出头搏生机的人。
所以10F大哥选择何寻。
“玩家需要读取规则纸条吗？”鬣狗手环在脑中出声。
何寻抬眉，“可以直接读取？”
“可以。”手环机械音透着满满安全感，“之前说过系统升级会解锁新功能，读取玩家获得的规则纸条也是其中之一。”
何寻：“读取。”
鬣狗手环：“玩家触盆纸条。”
何寻没有犹豫，手伸进口袋依着手环指示捏住纸条。
一行仅何寻能看到的蓝色面板浮现，面板将纸条以图片的形式展现出来。
〈一号车厢到八号车厢，最后8人可离开〉
“？”
何寻反复又看了两遍，翻开群里的照片对比。
这条规则和陈梨发的纸条完全不一样。
陈梨发的规则是：〈八号车厢，最后8人可离开〉
何寻点开照片，仔仔细细放大纸条。
纸条没有裁剪过的痕迹，但纸面浸染的血迹面积很大，刚好挡住了前面几个字。
而10F大哥给何寻的这张纸条并没有染血，只有这一行红字。
陈梨故意用血挡住的？
何寻眉头深深皱起。
省略了前五个字，意义大变样。
如果按照原话：一号车厢到八号车厢，最后8人可离开。
是什么概念。
一车厢80人，就算现在以八号车厢存活的30人来计算，八节车厢，那也还有240人。
而这240人里，只能活八个。
只有8个人，最后能离开。
第34章 击鼓传花
何寻深吸一口气，难以平复混乱的心跳。
难怪10F大哥会自暴自弃出不了列车，心脏病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条件太苛刻。
如果隐形规则被更多人知晓，那么惊恐提前争斗不断，存活人数将会大大锐减。
人数锐减的办法就是——乘客为活命互相厮杀。
这个场面一旦出现只会像病毒一样不可控的扩散。
所以隐形规则，必须隐形。
陈梨的心眼子何寻猜不透，所以他直接私加陈梨发问。
何寻：〈血是你故意弄上的？〉
陈梨正处在焦虑情绪中，偏圆的杏眼时时往外看，又克制不住的拔下头发塞进嘴里咀嚼。
似乎情绪难以缓解，她唇色很白，不自觉开始啃咬指甲。
列车已经停下来了，门缓缓开启。
陈梨邻座的13D已经死在了那场肉类进食中。
陈梨啃咬指甲的力道加重，指尖渗出的血染红手里紧紧捏的纸条。
她频繁侧目看向过道，看向近在咫尺敞开的后车门。
直到手机震动，她拔腿想要冲出车门的念头被打断。
指尖的疼痛扩散，她嘶一声回过神来，用纸包裹住流血的右手，生疏的用左手点开手机。
何寻：〈血是你故意弄上的？〉
瞧见何寻加好友申请备注后，她扯下包裹右手的纸巾，取出无意识捏住的纸条。
纸条已经被血染透了，红色的字迹消失不见。
陈梨咬唇，尽量克制颤抖的手，拿起手机拍照，把纸条连带几乎啃掉指甲的右手一同发给何寻。
13F陈梨：〈我一紧张就会无意识咬指甲吃头发，我不是故意染血吓人。〉
镜头很抖，依旧能看出手指头的惨状，那指甲几乎快要被啃光了。
图片太具说服力，何寻删除刚才打下的一段话。
陈梨因为焦虑注意力都放在了啃咬指甲，并没有发现血染了那五个字。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纸条不完整。
血一混合，纸条的字迹消失了，半点看不出有过字的痕迹，所以一开始没人觉察异常。
何寻还以为陈梨故意的遮盖那五个字，就为了混淆视听，先让八号车厢的人互相厮杀。
没想到是无意识举动。
何寻也见过无意识啃指甲严重到感染节支的人，他暂时打消疑虑。
11F何寻：〈抱歉，我刚才是想问你是不是受伤流血，纸条上的血颜色很新。〉
何寻改了口，圆回刚才的话。
陈梨消息回得很慢，用不熟练的左手打字还是有点难度。
13F陈梨：〈没事，我这里有包扎带，没吓到你们就好。〉
13F陈梨：〈你回头看看。〉
何寻退出手机界面，扭头伸长脖子往后看去。
后两座的陈梨左手举起包扎带和碘伏，示意何寻她没事。
备用如此齐全，看来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
衣袖忽然被扯了一下，何寻回过头。
“何学长快看！”
杨安压着声音，还是止不住语气里的吃惊，他指着过道处新上来的乘客结巴起来。
“他、他是后座的……”
何寻直接撇开他脑袋，侧身往外看去。
一个啤酒肚，满脸油相的男人抱着个小孩缓缓走过来。
这是原本12座开局就领盒饭的啤酒肚男和熊孩子！
姜雅在小群里字都快要扣飞了。
〈不对劲，不对劲！〉
〈现在上来的都是上一批死掉的乘客！〉
〈他们复活了，他们居然复活成诡异了！〉
〈不对，他们没有眼白，眼珠是全黑的！〉
何寻愣住，对上啤酒肚男漆黑的眸子。
啤酒肚男咧嘴，冲何寻一笑。
一只手哆嗦着挡住何寻的眼睛，杨安偏过脑袋，凑近冲着何寻耳朵小声说话。
“何学长，他抱的小孩好像、好像没有腿脚……”
哪有人托着小孩屁股侧抱，却看不见双腿的。
这一幕的惊悚程度难以言表，何寻能清晰听见杨安紧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啤酒肚男径直走过来，脸上悬挂的笑容没有半点变化。
其它变成诡异的乘客都回到了座位上，就在何寻以为他会回到12座时，啤酒肚男停在了11座过道外，盯着何寻。
那目光直勾勾的，盯得人头皮发麻后背生凉。
何寻拉开杨安挡住视线的手，目光与啤酒肚男接触的一刹，啤酒肚男和怀里的小孩张开嘴，吐出舌头。
吐……不出舌头。
因为，一大一小舌头被连根拔了。
啪——
巴掌拍响的声音清晰传来。
一抹红色衣角突然闯入视线。
这是穿红色制服的乘务员，她就站在啤酒肚男身后。
借着距离近，何寻看到这名乘务员编号是01。
01乘务员笑眯眯的，“看来这位乘客不想回到座位呢。”
话音落的下一瞬，乘务员张开嘴，诡气一涌直接吞噬了一大一小。
在座的乘客死死捂住嘴噤声，连群里都没人再发消息。
01乘务员的凶悍不是其它乘务员能比拟的，其他人至少还有个掏刀的前缀，而01乘务员张嘴就吃。
01乘务员优雅擦嘴，身上的红色制服颜色在这一刻更鲜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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