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佟也没非要问出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热豆浆，看林州杨似乎没那么不顺眼了。
但梁赪还是看他不顺眼，伸手把姜佟脑袋扭到自己这边，“你俩说什么呢？到底和付荞有什么关系？”
林州杨回过神，耳朵莫名红了，“没有啊，同学关系呗！”
梁赪觉得他痴呆了：“谁问你那种关系了？俩男的你还能往那里想，脑子里不干不净别暴露出来行不！”
两个同班同学在肯德基吵了半天，姜佟没插嘴，最后拉着梁赪给他嘴里塞了个蛋挞，不让他说话了。
吃完早饭差不多也有一个小时了，从肯德基出来林州杨非要跟着去看猫，结果跟到宠物店只看到一直吐舌头翻白眼的猫，失望而归，在宠物店门口道别分开。
回家路上遇到一百秒的红灯，梁赪停下车子，回头看着姜佟。
“你俩刚才说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姜佟笑了，“你还琢磨呢。”
梁赪垂着眼，“你跟别人说我听不懂的话，我当然琢磨了。”
见梁赪真有点不高兴，姜佟不逗弄他了，胳膊伸过去环住他的腰，在他肚子上拍了拍。
“林州杨有病呗，他想认识付荞又不好意思找他说话。”
“所以不要脸的黏着你？”梁赪怒了，“这人咋只顾自己幸福不管别人死活，他是够不好意思了，整得我俩烦得要死！”
姜佟笑了半天，把脸埋进梁赪背上，叫他赶紧走。
到了家把猫安顿在梁赪家，姜佟洗了洗手就回去了，梁赪叫他一块儿补觉，没叫回来，只能自己去睡。
姜佟回了卧室，拿出手机给付荞发消息问他醒了没有。付荞一直没回，大概是还在睡，姜佟给他留言叫他醒了回自己电话，然后到厨房从筐里捡了一袋山竹，又出门去梁赪家了。
梁赪家没人，爸妈去上班了，梁赪也还没睡着，坐在桌前刚打开游戏，姜佟推门进来了。
“你打游戏呢，不是说补觉。”姜佟拎着山竹放桌子上，转身要走，“那我回去了。”
“哎哎哎！”梁赪喊着关了电脑开机键窜到门口把姜佟拉回来，“没开始呢，不玩了不玩了，我没有很想玩儿。”
姜佟被拖回去回去，顺手把门关上，指了指桌上的山竹，“你剥吧，我弄不开，想吃。”
“那你等着。”梁赪拿着山竹出去了。
姜佟脱了鞋躺到梁赪床上，梁赪把空调开得温度很低，姜佟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抬头能看到窗前摇晃的枣树枝，他看了一会儿觉得阳光晃眼，把窗帘拉上了。
梁赪这时候回来了，坐到床边叫姜佟，声音很低，大概是怕姜佟睡着了。
姜佟翻身坐起来，“我自己睡不着。”
梁赪把剥好的一碗山竹递给他，“很甜。”
姜佟没接过来，拿起勺子舀了几瓣吃。
吃了几口不想吃了，姜佟觉得甜得发腻。梁赪放下碗，出去把他一直收着的备用药盒拿进来，递给姜佟一杯水，“把药吃了。”
姜佟忽然有点烦躁，今天起得早，又走了挺久路，他是白天困也很难睡着的人，现在已经觉得很累了，还要吃药，他嫌累。姜佟察觉到这种情绪后更加难受，扭头倚着墙不接，额头抵着窗棂，也不肯说话。
梁赪凑过去坐到他旁边，搂他的肩，动作很轻，揽过来后还是叫他吃药，“得按时吃，你先吃了，好不好。”
姜佟也不是任性的人，梁赪这样一说他接过水张嘴把药吃了，他每天要吃的药不止一种，吞好几次才能吃完。吃完药姜佟抱着腿，把脸放在膝盖上看着梁赪出去又进来，最后爬上床，拉着他躺下了。
“好烦。”姜佟看着天花板低声说，“我有点累，也困，但是睡不着。”
“我陪你就能睡着了。”梁赪侧身躺着，声音也很小，“以后我们都不这么早出去了，比上学起得还早呢。”
“我总这样，动不动就不高兴。”
姜佟也翻身面朝梁赪，脸趴在枕头上，眼睛很亮看着梁赪，“是不是我的心脏有问题性格也有问题啊？我的心有病，所以我人也有病。”
“你咋这么会胡说八道了。”梁赪皱眉看他，“我觉得没有比你还好的人了，性格好长得好学习好，怎么有问题了？还用这么难听的话说自己，什么叫有病？”
“本来就是有病嘛。”姜佟还这样说。
梁赪很严肃，说得认真：“那是生病了，而且是天生的，生病了就治病而已，你的心没问题，是好心。”
说着他忽然翻身坐起来瞪着姜佟，“是不是有人说你了？”
“我知道了，以后不这样说。”姜佟笑了，把他重新拉回去躺下，“没人说我，是我自己觉得的。”
“你觉得我怎么样？”梁赪忽然问。
“你很烦，”姜佟傻笑着说，“我却不烦你，和你在一起我睡得着，我安心。”
梁赪没说话，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伸出胳膊搭在姜佟腰上搂了一下，抬手在他背上很轻地拍着。
“佟佟。”
梁赪忽然这样叫他，这是姜佟的小名，现在连大人都少叫了，梁赪却依然动不动就这样喊他，仿佛还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变。
姜佟很困了，闭着眼含糊地唔了一声，没睁开眼睛。
“你心里觉得我有多好，你就比那样的好还要好一万倍。”
姜佟半梦半醒，还是听清了梁赪的话，手掌轻轻放到梁赪的脸上用手指摸了摸，气声回应道：“嗯，我知道了梁赪。”
第7章 07
姜佟睡醒是中午了，梁赪还是那样搂着他，没醒。外面院子里隐约有说话声，估计是大人们今天一块吃午饭。
这时候日头烈，阳光几乎穿过遮光窗帘钻进来，把整间屋子笼罩在像是黄昏的天空下，一切都有些模糊。姜佟醒了会儿神，转头看还在睡的梁赪，他怕热，又怕姜佟冷，空调温度调得高，出了点汗，把很短的刘海都浸诗了。
姜佟用手背擦了擦梁赪鬓角的汗，拉过刚才蹬到角落的被子搭在身上，把温度调低到了二十度，然后安静地趴在枕头上等待刚睡醒的困倦消散，目光浅浅地看着梁赪。
小时候，姜佟和现在不一样，那些年他病得厉害，各种输液药物天天不能停，副作用明显的就是嗜睡，有时候说着话就睡着了，梁赪只有放了学才能来看他，一边跟他说话一边在床边写作业，低头写完一道题，姜佟没声儿了，他扭头一看又睡着了。
梁赪写完作业趴在床边看着姜佟睡觉，一般趴不了几分钟就也睡着了，他在学校上一天课，还要打球，也累得很。每次姜佟醒了都不敢动，怕吵醒梁赪，垂着眼看他睡，能看很长时间。
就在那样日复一日的陪床里，姜佟把梁赪牢牢记在心里，一天比一天深刻，直到现在已经融为一体分不清你我了。
姜佟想象不到也不愿意想，哪天如果睁开眼找不到梁赪会怎样。
梁赪就应该在他身边，在姜佟出现的每一处地方。
过了挺久，屋里温度下去了，梁赪翻了个身似乎是觉得舒服地轻轻呼了口气，然后伸手去摸被子，摸到后抓起来往旁边姜佟身上放。
姜佟以为他醒了，撑起胳膊过去看，没醒，大概是觉得温度低了，下意识想给姜佟盖被子。
姜佟又那样盯着梁赪看了很久，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想看着他，直到卧室门口响起敲门声，姚慧珍小声在外面问他们醒了没有，姜佟才坐起来，低低应了一声。
梁赪听见姜佟说话醒了，睁眼没看到姜佟的脸只看到姜佟跪坐在床上挡在他脸上的大腿，他今天穿了短裤，睡了一觉全都蹭到了大腿根部，姜佟身上只有大腿胖一点，有肉，白花花的一片，白得梁赪晃眼，以为还在梦中，挪过去把脸埋进姜佟肚子里，把他压得坐回去，半张脸埋在姜佟大腿上。
姜佟低头看他，手在梁赪头发上抓了几下，动作很轻很慢，问他：“珍姨叫我们去吃饭，你要不要吃，还是再睡会儿。”
“你饿不饿？”梁赪问他。
“我不饿，睡饱了。”
“那等你饿了我们一块儿吃。”
“好。”
姜佟微微屈起腿，靠着床头看手机，回付荞的消息。梁赪还是那在趴在姜佟腿上没动，不知道是不是又睡着了。姜佟低头看了看他，觉得嗓子里有点痒，咳了两声。
梁赪忽然抬起头，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睡，姜佟放下手看着他，“怎么了？”
说完又咳了几下，梁赪爬起来坐他面前，伸手捏他的脸，“怎么突然咳嗽，冷吗？”
姜佟张张嘴，“不冷啊，就是有点痒，好像有东西。”
“又过敏了。”梁赪看了看姜佟的喉咙，有些红，他松开手，“你咽一咽，是不是肿了？”
姜佟闭上嘴咽了咽口水，能感觉到喉咙处是有些肿，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免疫力太差，身体不好，过敏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说不准怎么喉咙就肿了，要么身上起荨麻疹。
每次喉咙肿，他都会先咳嗽。
梁赪去外面拿了过敏药来，姜佟吃药的时候他拉着姜佟的胳膊腿看了一遍，又掀起衣服看，“身上痒吗，看着没起荨麻疹。”
“不痒，应该就是喉咙有些水肿。”姜佟吃完药喝了半杯水，“好了好了，吃了药没事了，你继续睡嘛？”
梁赪在他旁边躺下，“你饿不饿？”
姜佟摇头，想了想说：“有点想吃桃。”
“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梁赪说完他一句，已经从床上起来穿鞋了，“别吃桃了，我买秋月梨给你蒸一个吃，行吗？”
“行，我就是觉得嘴里没味儿。”姜佟冲他笑了笑。
梁赪出去买梨了，姜佟躺回枕头上拿起手机接着看，聊天框里付荞给姜佟回了电话，姜佟没接到，姜佟回复他刚睡醒，付荞很快就回复了。
付荞：什么事呀，快说。
姜佟飞快打字给他说了今天的事，讲完了后又发：我觉得很奇怪，林州杨很会说话啊，简直是巧言令色，怎么从高一到现在快高三了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话呢？
姜佟看着手机，既疑惑又明白似的笑，继续轰炸付荞：你说是为什么？是我想多了吗？
付荞有些呆，半天不吭声没回复。姜佟等了半天坐不住了，给他发：你怎么想？
付荞：我能怎么想。
付荞：难道我要想，真有这么巧，我们学校还有别人是同性恋，还碰巧喜欢我。
姜佟：我也觉得很离谱啊，所以想问问你怎么想。
付荞：我不知道，我只是明白自己的性取向，可我没想过别的。
至于这个别的是什么，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也许是两人都想多了，也许是林州杨让人误会了，总之隔着屏幕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付荞给姜佟发消息，叫他明天中午和他一起吃饭，势必要商讨清楚林州杨到底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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