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终于直面这片狼籍，手指摩挲着那通身漆黑的手枪，那是夜蛾正道送给他的，名为守护的武器。
“中也从来不会输。”
太宰治的声音笃定而淡然，带着外人无法融入的默契和难以察觉的信赖。
五条悟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语气淡淡的“是吗。”
“能得到你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他还真是好命呢。”
“……”太宰治露出一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一脸嫌弃“你是在故意恶心我吗？”
五条悟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说出那种话的人不是你吗？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太宰治的表情变得难看了一瞬，而后恢复了平日的游刃有余，只是握着枪的手紧了几分，鸢色的眸子里闪过暗光。
夏油杰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所以，你摆脱他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当然不。”五条悟语气看似漫不经心，身体却挺直了，态度都好似端正许多。
“我原本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仿佛这次围剿任务会发生什么我预料外的事情，如今看来…”
他扫过现场的狼藉“我的预感是没错的，你们真是做了一件格外疯狂的事情啊。”
“在你看来，我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疯狂的吗？”太宰治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轻飘飘的“那么，你要抓住我们吗？”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说傻话了。”五条悟瞥了他一眼，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包容、无奈，和了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埋怨。
像是在说，你怎么给我出了这么个难题。
他抬脚绕过地面上的血迹，随意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腿在地板上划过一道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会议室内格外清晰。
“抓你们？”五条悟歪歪头“抓了然后呢？让仅剩下的那几个老头子审问你们，或者，干脆被执行秘密处决？”
“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吗？”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盯着他看。
夏油杰按耐不住道“悟，你是不是有些太傲慢了呢？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在这里抓住我们，就算你真的能做到…”
“能做到的事情，却不去做，是要包庇吗？”
第56章
“我从来没说过要包庇你们。”
五条悟仰起头, 露出挺拔的脖颈“我只是懒得做多余的事情了，你们把该杀的都杀了，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 剩下的那几个烂橘子也忙着处理烂摊子，没工夫管你们。”
“那我干嘛还要多此一举。”
太宰治“趴趴”的鼓起掌来，力度很轻, 嘴角噙着笑, 语气漫不经心“真是令人感动啊，悟，你明明是最强吧。”
在他看来，五条悟说的这番话和示弱无疑，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纵容的妥协意味，一个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人，在面对一场屠纱后, 给出的答复竟然是“我懒得管了。”
这算什么, 对弱者的可怜吗？
还是说, 其实他也一直在等着一天, 等待那些混在泥泞中的枯枝被连根拔起。
太宰治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插在兜里, 他明白现在的局势，也清楚的知道等他们走后, 五条悟会受到何等的压力。
身为最强却没拦下他们, 造成这样的惨剧，好像最强不是一个光环，而是一个禁固。
“你现在放过我们, 等那些老头子缓过劲来, 第一件事就是逼你表态, 抓还是不抓？”太宰治歪歪头，语气淡淡，仿佛真的只是好奇“你到时候会怎么选？”
“你觉得他们能逼我做选择吗？”五条悟答。
“说的也是。”太宰治沉默几秒，忽然笑了，点头表示认同，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和匆忙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夏油杰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此刻他理理衣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太宰治立刻收回视线，侧目看去，点了点头“应该是支援来了，十几个人，脚步很轻。”
“该走了，杰。”
太宰治并未看向五条悟，只是盯着前面道，声音带着一丝试探“悟，这可是你唯一且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你不在此刻抓住我们，那我们必定会做出让你为难的事哦。”
比如，让这个世界得知巨大的真相。
“少啰嗦。”五条悟烦躁的揉头发“你到底走不走？”
夏油杰闭上眼睛，他无奈的笑了笑，飞行咒灵默契的俯下身子，太宰治顺势站上去。
夏油杰始终站在太宰治一侧，此刻，眼神挪向五条悟，说出了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笑容温和“再见了，悟。”
五条悟保持沉默。
他双手插兜，看着飞行咒灵渐去渐远，抬起头，喉结沉重的滚动了下，被遮挡住的睫毛扑闪着，眼中情绪复杂。
脚步声在门口处停下。
紧接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是压低的、急促的交谈，中间夹杂着几个人的名字，每一具横在地面上的尸梯都被认出来了。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直到被熟悉的声音叫住，夜蛾正道的声音穿透整个房间，打破了死寂。
“五条悟？那两个家伙呢？！”夜蛾正道扫视了眼他此刻狼狈的身形，又看看四周。
——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没有残留的咒力，什么都没有。
“我放走了。”五条悟语气平淡的吐出令人吃惊的话。
“你…你让他们走了？！”夜蛾正道揉了揉头发，苦恼的叹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他们可是将这些人都…”
“我知道。”五条悟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夜蛾正道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那双苍天之瞳此刻没什么情绪，甚至称得上薄凉。
“我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也知道地上的人每一个都该死。”五条悟一字一句道“我更知道这些人死了会有多麻烦。”
夜蛾正道张张嘴，却并未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他身后的几名年轻术师面面相觑，有的攥紧拳头，有的后退一步。
他们在忌惮、在害怕。
五条悟的目光一一扫过，忽然觉得很讽刺，他没忍住笑出声来“你们怎么这幅表情？我又没帮他们杀人放火，仅仅是放走了他们罢了。”
几名年轻术师：……
这还不够吗？！你还想杀人放火啊喂——
没有人顺着他的话附和，也没有人笑，夜蛾正道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他盯着五条悟，盯了很久很久。
“五条悟，你知道的吧？”他声音淡淡的，却极具穿透性“天亮之前，剩下的那些高层就会找你会谈。”
“我知道，让他们来。”五条悟背过身，挥挥手。
像是在说，就让他们随时来找我的麻烦吧，我奉陪到底。
院墙外，天边升起第一缕曙光。
与此同时，高空中，飞行咒灵掠过一个废弃的废尾楼，太宰治从兜里掏初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的侧脸，他翻到一条未读消息，点开。
太宰治看了两秒，而后轻轻的“哈”了一声，像是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了？”夏油杰问。
太宰治把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上面的消息正在不停的跳转，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字体，发信人是中也。
大致意思是在骂太宰治把他一个人丢在了盘星教，让他处理烂摊子，骂的词汇倒是不难听，反反复复就那几个词。
什么混蛋啊，青花鱼啊，去死啊之类的。
夏油杰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起眼睛，笑的温温和和。
夏油杰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嘴角还噙着笑“中也君看起来很生气呢。”
“嗯。”太宰治点头，随意的打了几个字过去，动作懒洋洋的“他说要把我炖了煲汤喝。”
“那你回去要小心点了。”夏油杰忍俊不禁，象征性的关心了下自己盟友的下属“不过，中也君真的没关系吗？”
“他可是刚跟悟打了一架呢。”
“没关系的，别太小瞧他了。”太宰治拉长音调，盘腿坐着，左晃晃右晃晃。
飞行咒灵穿过渐亮的天光，气流在耳边呼啸而过，太宰治盘腿坐着，手机屏幕的光早就暗了下去，他却一直无意识的盯着，手指敲击着屏幕。
夏油杰瞥过他的动作，余光扫过那张侧脸，最终还是提出了心中的疑惑“下一步打算怎么做？惹出这么大玛烦，怕是不好收场吧。”
“放心，一切都在预算内。”太宰治笑了一声，似笑非笑道“最近科研部不是有新突破吗？正好时机也差不多了，该公开了。”
“会不会有点早？”
“是有点，但是烂橘子们无暇顾及我们小动作的时机不多。”太宰治站起身“你现在还能后悔哦，到底要不要去完成这样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大事。”
“后悔？”夏油杰笑的温和“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后悔？”
飞行咒灵降低高度，盘旋在盘星教的上空，太宰治伸长胳膊，打了个哈欠，动作夸张的差点从咒灵身上掉下去，夏油杰眼疾手快的揪住他的后颈。
“你能不能安分点？”他语气无奈。
“不能。”太宰治理直气壮。
咒灵落地，两人穿梭在一片狼藉中，太宰治避开地面的血迹，和躺着的伤员，动作轻轻的，像一只黑猫。
走在大门前，刚站稳，就听到里面气急败坏的声音，中原中也咬牙切齿、压低了嗓门的嘟囔声传进耳朵里“混蛋青花鱼，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收拾烂摊子…”
“听到了哦。”太宰治打断他的话，笑眯眯道。
“哈？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被五条那家伙扣下了呢。”中原中也讽刺的笑了一声，身侧是盘星教的中层干部。
高层派来的人能逃走的都逃走了，剩下的都是失去行动能力的伤员，他们也没打算怎么着这些人，毕竟就算立场不同，归根到底也是咒术师。
咒术师何苦为难咒术师，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辛苦了，中也君。”夏油杰笑的眼尾眯成一条缝，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好。”中原中也瞥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将一旁脏掉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扭头看向太宰治。
“你那个科研部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出来？”
太宰治正蹲在地上逗弄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猫，手指挠了挠猫咪的下巴，语气淡淡的“急什么。”
“急什么？”中原中也冷笑一声“我昨天问你还差多少，你说差不多了，今天问你，你又说差不多了，明天总不会还是这个答案吧。”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就直接告诉我吧，还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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