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木石冷眼看着他，心里透亮。
方遇珩在这肚场盘踞二十余年，是混迹江湖的老牌滑头，私底下手脚从来就没干净过。
仗着自己在南城扎根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背地里藏了不少猫腻。
木石语气清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你也是组织里的老人了，该懂的规矩不用我一遍遍教。没钱赌的人就赶出去，也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招来了麻烦，惹了上头的不快，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179章 我等你回来
高三教室被浓重的备考氛围包裹着。
林行握着笔，做题的思绪忽然飘远，心里暗自琢磨起来。
坐在一旁的陈千察觉到林行半天没写下几个字，只是走神发呆，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发什么呆？”
林行蹙了下眉，轻声道：“过几天程安生日…给女孩送点啥呢…？”
陈千握着笔的动作顿了顿，忍着笑意凑近他耳边回话，声音压得极轻：“没那么多讲究，你别这么大压力。”
“总不能随便糊弄过去啊。”林行有点苦恼地挠了挠鼻尖，“你帮我想想呗？”
陈千想了想，说道：“你不用送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公仔，钢笔，杯子，钥匙扣…”
“停停停，你还在小学呢？怎么净送这些小孩儿喜欢的…”林行说道。
陈千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低声反问：“啊？不会呀，那不然你送件小裙子之类的？”
林行立刻连连摆手，语气局促又别扭：“我一个大男人单独去给她挑小裙子，这合适吗？”
愣了一会儿，林行转念又问他：“你给她挑过裙子啊…？”
陈千坦然点头，语气自然得很：“那咋了？小时候我跟奶奶天天给她挑睡衣穿。”
林行连忙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算了…”
林行索性转到后头找白吟峰，小声问道：“小白，你准备给程安送什么生日礼物啊？”
听见这话，白吟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样子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十分得意，嘴角扬起几分炫耀的笑意，压低声音回道：
“哼哼，这是要来跟我取经了吧？我准备送一个倒水之后就会五彩斑斓还发光的感应水杯！”
“……”
林行当即嫌弃地撇了撇嘴，直接转回身坐好。
一旁的陈千看着林行嫌弃转身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凑近他耳边打趣道：“你去问他还不如问我嘞。”
林行叹了口气，捂着眼睛小声抱怨：“居然准备送发光水杯，我的天呐…我还是自个儿去琢磨吧…”
陈千没说话，只是侧头静静看着他。
窗外的盛夏阳光通透又热烈，金灿灿泼洒进来，薄薄一层落在林行的发顶，肩头，把他轮廓烘得温柔柔和。
他才恍然，又是一年盛夏。
很多年后回头来看这段日子，总觉得格外不真切。
用陈千的话来说…
就像是一场温温软软，轻飘飘的梦，没有锋利的棱角，没有沉重的痛感。
上天给了他一张叫林行的纱网，朦朦胧胧裹住了他整个青春。
日后许多年，唯独这一天，被陈千记得格外清楚。
这天的林行满脑子都在琢磨生日礼物的事，眉头轻轻蹙着，一副认真又无措的样子。
他反反复复纠结，来回盘算，认认真真思考到底该送程安一点什么，才不算敷衍。
“手链吧！？就送手链了！”林行敲定了主意。
陈千心底悄然升起一个很安静的念头：他一定，也要给林行过一个完整，像样的生日。
陈千笑着看着他，“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林行愣了一下，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戏谑打趣：“怎么啦？要给我惊喜？”
陈千没有开玩笑，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对啊。”
随后陈千才知晓，这般鲜活耀眼的人，生日恰好就在盛夏——八月十六。
等到傍晚放学，林行已经选好款式，转头对着身边的陈千轻松说道：“过几天就能寄过来，时间刚好卡在程安生日的前一天！”
后来陈千无数次梦回这天，梦里的一切都停得刚好。
就在此刻。
林行的手机电话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低头扫了眼来电显示，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轻声嘟囔道：“我妈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了？”
他接起电话。
“小行。”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王旭的声音。
“你妈妈生病了，需要动手术，你能马上回北城一趟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行脸上所有轻松的笑意骤然僵住。
陈千就这么看着他的神色一点点往下沉。
这场本该平淡的放学路途，因为一通电话，彻底转向了完全未知的方向。
挂断电话之后，林行再也顾不上多说什么，脚步匆匆地立刻往住家里赶，急着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连夜动身赶回北城。
陈千快步跟在他身后，一路紧跟着进门。
屋内还残留着傍晚温热的气息，可此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行整个人彻底乱了心神，弯腰翻着衣柜，动作又急又乱，衣服被他胡乱扯出来堆在床上。
他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刚才的通话，王旭会亲自打来电话通知，足以说明他母亲的状况已经严峻到了极点，绝非普通小病小痛。
只要一想到那些最坏的可能性，一阵阵尖锐的闷痛骤然从胸口蔓延开来，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看着他近乎失序的模样，陈千心口揪得发疼，喊他：“林行！”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手忙脚乱的少年。
林行的动作猛地一顿，身形僵在原地，怔怔愣了几秒，才缓缓抬眼望过来。
就在视线相接的这一刻，陈千才骤然看清——林行的眼尾彻底红透了。
陈千心口骤然一紧，再也顾不上别的，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抱住了紧绷的人。
他轻轻拍着林行的后背，嗓音放得极柔，一遍一遍低声安抚：“别急，别慌，没事的，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温热的怀抱稳稳兜住了濒临慌乱的林行，稍稍稳住了他快要溃散的情绪。
安抚好片刻，陈千松开手，转过身，伸手拾起床上凌乱的衣物，有条不紊地帮他叠好，整理行李，替慌乱失措的他，撑起了此刻仅剩的安稳。
行李很快被两人收拾妥当，拉链拉合的声响落下，一室骤然安静。
陈千转过身子，本想开口叮嘱他，絮絮叨叨的安慰和嘱托都已经涌到了嘴边。
可话音还未出口，身前的人忽然猛地俯身，伸手狠狠收紧力道，将他死死抱进了怀里。
林行整个人都蜷缩下来，脑袋深深埋在陈千温热的颈窝，肩膀微微发颤。
他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和压抑的哽咽，软软地蹭着颈侧，轻轻呢喃：
“陈千…”
“抱抱我…”
听见这句脆弱的恳求，陈千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掌心轻轻抚住林行的后脑，温柔地按住对方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一遍遍地轻声安抚：
“别害怕，我等你回来。”
第180章 变故
在林行仓促动身赶往北城之后，那条原本算好时间，刚好能在程安生日前送达的手链，依旧准时寄到了住处。
但自林行离开，陈千断断续续给他发去无数条消息，却全部石沉大海，再也没有等来半句回复。
放心不下的陈千一遍遍拨打林行的手机号，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无人接听，整通漫长的联络里，仅仅只有一次电话被接起。
可听筒那头的人并不是林行。
那冷漠的男声，大概是他那讨厌的继父。
“林行呢…”陈千这么问着。
对面静了一两秒才回道：“他在照顾他妈妈，恐怕这一段时间都很忙。”
“只是抽空回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吗？”陈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连日来杳无音信的等待，已经让他满心焦灼。
电话那头的王旭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一句格外刺耳的话语直直传了过来：
“难道你认为，你比他的亲生母亲还要重要吗？”
“小朋友，不要太不懂事了。”
这番带着斥责意味的话狠狠砸在陈千心上，他瞬间僵在原地，满心的焦灼与担忧一下子被堵得无从辩驳，所有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王旭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径直挂断了通话，刺耳的忙音响起，陈千攥紧手机，心里无端生出一阵无力感。
被王旭那句话刺痛之后，陈千没有就此放弃，他试着辗转联系上了杨黎，想要从对方口中打探林行的下落。
可杨黎对此也是一头雾水，并不清楚林行具体身在何处。
几番交谈之后，杨黎才想起一件事，在电话里慢慢说道，沈家自建了一处私密性极强的专属疗养院。
外人不能随意进入，猜测林行大概率是陪着母亲待在那里。
“你也别太担心…他跟在他妈妈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的…”杨黎这么说着。
“快高考了…”陈千这么喃喃自语道。
不能丢了考试…不回来吧…
杨黎却给他打上了一个镇定剂，“高考之前他一定会回来的，不管怎么说，家里人也不会让他丢了学业，再说了…苕皮还在你那儿呢。”
是啊…
陈千看向趴在脚边的苕皮。
他最喜欢苕皮了。
陈千就抱着这么些个念头，等到了程安生日这天。
没有热闹的聚会，只有寥寥几人聚在程安家里——陈千，白吟峰，程安和奶奶，还有乖乖趴在客厅地板上的苕皮。
自从林行骤然断了联系后，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苕皮似乎也感知到了低落的气氛，没有往常蹦跳嬉闹的模样，耷拉着耳朵，温顺地蜷在陈千脚边。
陈千低头轻轻揉了揉苕皮柔软的脑袋，心底酸涩翻涌。
他拿出那个搁置许久的包裹慢慢拆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银质手链，线条带着别致的设计感，纹路细腻精巧，整体样式格外好看，看得出当初林行挑选时用了不少心思。
他走上前，轻轻抬手，打算帮程安把手链戴在手腕上。
银链扣合之后，程安抬着手腕看了看，浅浅笑了一下，轻声说道：“有点大了呢。”
站在一旁的白吟峰看着那条设计精巧的银手链，缓缓勾起唇角开口：“等林行回来，让他亲自带你去改。”
这话像是一句温柔的期许，暂时冲淡了几分屋子里的沉闷。
简单吃完饭分食完生日蛋糕，这场气氛始终略显沉闷的生辰聚会也就渐渐落幕。
之后程安和陈千一同出门，陪着白吟峰走到街边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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