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白吟峰一眼就看穿了陈千低垂眉眼间压抑的低落，在所有人里，他是最煎熬难熬的人。
他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千的肩膀，用轻松的语气试着消解这份沉闷：
“没事儿！大不了就慢慢等而已。等他回来参加考试，到时候咱们再狠狠揍他一顿！”
这番带着玩笑意味的安慰，稍稍冲淡了压在陈千心头的郁结，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轻轻点了点头。
简单道别之后，白吟峰转身走入夜色离开，只剩下陈千和程安，带着苕皮慢慢往回走，那条略有些宽大的银手链，依旧安静地戴在程安腕间。
往回走的路上途经一家亮着暖光的便利店，陈千脚步顿住，轻轻咂了咂嘴，转头对程安开口：“你先回去吧，我进去买点东西。”
程安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他是想独自静静消化情绪，没有多做挽留，抬手把手里攥着的苕皮牵引绳交还到陈千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哥，你最近是不是一直没睡好？”
陈千闻言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连日来无休止的等待，断断续续的焦虑，还有王旭那日尖锐的话语，搅得他难以安眠。
程安没有再多追问，只是嘱咐他早点回家，便独自朝着住处走去，只留下陈千牵着苕皮，站在便利店的霓虹灯光之下。
陈千牵着苕皮走进便利店，犹豫片刻后，久违地拿了一包烟走到收银台结账。
他走到店外僻静的角落拆开包装，点燃一支抽了两口，烟雾缓缓漫开，心里积压的烦闷却丝毫没有被抚平。
他指尖夹着烟，低头看了看乖乖坐在脚边的苕皮，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掐灭了烟头，牵着小狗慢慢往家走去。
牵着苕皮途经漆黑的巷口，陈千抬脚正要径直路过，头顶路灯倾泻而下，在地面投出一道格外醒目的反光，不由得引得他侧目望了过去。
他随意扫了一眼，刚打算收回目光，整个人却骤然僵住，愣在原地。
他再次定睛看向地面，心头猛地一震，立刻快步上前弯腰拾起物件，掌心摊开一看，赫然正是那条本该戴在程安手腕上的手链。
苕皮好奇地凑上前，鼻尖轻轻蹭着陈千摊开的手心，仔细嗅着那条银手链。
就在这时，陈千猛地抬眼，望向巷子深处浓稠的黑暗，心底骤然一紧，莫名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他来不及多想，攥紧手链，扯着牵引绳，带着苕皮快步朝着漆黑的巷内飞速跑了进去。
这里明明是仓库所在的方向，陈千心里瞬间乱成一团，无数疑问接连冒出来：
程安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手链为什么会掉在哪里…？
他边跑边拿出手机，拨打程安的电话，一通又一通，无人接听。
满心的慌乱裹挟着连日积压的焦躁一同爆发，听着听筒里一遍遍机械冰冷的无人接听提示音，这几天来反复经历的失联感瞬间压垮了他，陈千忍不住低声怒吼了一声，无休止的忙音和提示声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几乎快要炸开。
他原本认准路线，打算径直朝着仓库所在的路口赶过去，可手里的牵引绳突然被猛地拽住，苕皮不肯往前走，执意拉扯着他要转向另一条岔路。
陈千迟疑地停下脚步，将掌心的银手链递到苕皮鼻尖让它再次嗅闻气味。
在闻到熟悉的味道后，苕皮瞬间笃定了方向，发力拽着牵引绳，朝着另一个路口飞快地狂奔而去。
陈千不敢耽搁，只能紧跟在小狗身后，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第181章 “哥哥。”
那场持续很久的加暴结束后，那一晚的哭声和拳头尽数堵在了一个8岁孩童的喉中。
从前爱笑，爱闹，会叽叽喳喳追在所有人身后说话的小孩，一夜之间彻底失语。
恐惧像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她。
无论谁喊她，谁哄她，谁蹲在她面前轻声问话，程安都只是睁着一双空空的眼睛，安静坐着，不说话，不回应，连头都很少抬。
她把自己关在无声的世界里，对周遭一切都麻木，躲闪，抗拒。
奶奶流着泪束手无策，邻里也只能叹息，所有人都默认，这孩子要很久才能缓过来。
只有陈千没有放弃她。
那一年时间，一直是陈千主动走向程安。
明明自己也就大个几个月，却硬生生学着所有人的样子，耐心，笨拙又固执地守在程安身边。
无论程安干嘛，陈千都会静静凑过去，挨着她坐下。
他每天对着失语的程安不停说话。
说路边的晚霞好看，说今天的风很凉，说巷口的小狗又调皮了，说奶奶今天炖了汤，等会儿可以多喝一碗。
都是些细碎，普通，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他日日说，天天说。
程安始终牢牢记得，在自己封闭的那一段日子里，八岁的陈千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哥哥会保护你的。”
陈千会耐心剥好糖果送到她嘴边，用一句句温柔的话语，一点点包裹住程安紧绷破碎的心。
哪怕程安自始至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依旧固执地守在他身边，从未动摇。
就这么持续了整整一年时间。
以往整整三百多个日夜，程安都只是安静坐着。
可这一次不一样。
在陈千再次把糖果递到她嘴边时，沉寂了整整一年的小姑娘，微微抬起下巴，轻轻张开了干涩许久的唇。
她没有先含主那颗甜糖。
喉结轻轻滚动，干涩沙哑，破碎又软糯的音节，艰难地从沉寂一年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哥哥。”
……
“哥哥！！”
一声破碎又嘶哑的喊叫声冲破夜色的沉寂，那嗓音如同濒死的天鹅耗尽最后气力发出的绝鸣。
单薄又颤抖，裹挟着无尽的恐惧，狠狠刺破了整片浓稠压抑的夜色。
命运接二连三地折腾，捉弄着所有人。
那天的十万块钱，就像是扔进无边黑洞里的一粒渺小石子，轻飘飘落下，连一丝缺口都填补不了。
独自走在归途，经过巷口的程安，猝不及防被人猛地狠狠拽住，硬生生拖进了幽深黑暗的巷道之中。
程蒙华…又是他…
她可恨，可憎，又该死的父亲。
他还带来了几个人，场景残忍地复刻了过往的阴影，就像当年他把外人带进愿花姑姑的房间那样。
这一次，他将这些不怀好意的人，尽数带到了自己女儿的面前。
那是一片荒凉破败的垃圾场，四处堆着废弃杂物，潮湿腐坏的气息混杂着各种污物，弥漫出浓重刺鼻的恶臭，死死笼罩住这片黑暗的角落。
程蒙华粗暴地将程安拖拽着推进这片场地，身后那三个陌生人也紧跟着踏入，将她团团围在了满地狼藉的垃圾之中。
方遇珩静静站在污浊恶臭的垃圾场里，冷眼看向程蒙华一味谄媚讨好，伸手指着自己女儿的模样。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漠却带着压迫感开口：
“这就是你的赔礼？”
程蒙华脸上堆着极尽丑陋的谄眉笑意，弯腰哈背。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方遇珩，极尽讨好地开口：“您……您当年不是挺喜欢嘛？”
他抬手，粗暴地一把按住程安的后颈，逼着瑟瑟发抖的女孩抬头，嘴脸贪婪又卑劣：“这次是我女儿…刚成年，你看这事…也就方便许多了。”
方遇珩嗤笑道：“老华子，你还真够混蛋的。上次是你妹妹，这次又是你女儿…下次你可别把你妈也带来了。”
程蒙华依旧恬不知耻地笑着，字字句句都肮脏刺骨。
他悄声在方遇珩耳边说道：“她干净得很，还是个处儿呢。你行行好，给我条活路…嗯？”
这番龌龊的话语落下，程安积攒已久的恐惧与愤怒彻底爆发，她拼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拳径直砸在了程蒙华的面门之上。
程蒙华吃痛闷哼一声，狼狈地往后踉跄退了两步，捂着鼻子大口喘着粗气。
程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底被巨大的惶恐裹挟，颤抖着出声质问：“十万块……就这么全部花完了，是吗？”
就在程安浑身发抖，濒临崩溃的瞬间，一道阴影骤然覆下。
身后突兀伸出一只手，精准扣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微微用力，便将浑身僵硬的她稳稳揽进了自己的怀中。
周遭嘈杂，肮脏的一切瞬间被隔绝在外。
方遇珩俯身，薄唇贴在她震颤的耳廓边，声线低沉缓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轻轻开口：
“他的十万块，难道是从你这里拿的吗？”
程安浑身紧绷，下意识抬手死死抵住他扣在自己脖颈的手臂，指尖用力发颤，拼命想要挣脱这份令人窒息的禁固。
可下一瞬，方遇珩另一只手骤然探出，蛮横又轻佻地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分毫动弹不得。
他贴着她的耳畔，语气裹着戏谑的凉薄与入骨的猥锁，字字句句都极尽嘲讽：“想不到啊，女孩子家家的，要是连自己的嫁妆，都被亲爹骗走拿去赌，你说，你有多可怜？”
极致的恐惧彻底碾碎了程安所有的慌乱哭闹，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漠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浑身绷得笔直，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垃圾场边角。
身侧，方遇珩的呼吸缓缓逼近，温热的气息层层覆落，轻轻扫过她凌乱的发丝，黏腻又恶心的压迫感将她彻底包裹。
她牙关死死咬紧，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反胃与战栗，声音沙哑僵硬，一字一顿，带着不容退让的决绝：
“不要碰我。”
方遇珩低低笑出声，语调慵懒又阴恻，字字淬着恶意：“不要碰你？可是你爹，把你卖给我了啊。”
话音刚落，程安骤然爆发，狠狠一肘撞向他的胸膛。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方遇珩手臂微松，禁固瞬间破开一丝缝隙。
程安借着这转瞬的空隙，猛地挣脱开来，不顾浑身发抖，拼了命冲向自己方才死死凝望的黑暗角落。
她俯身从杂乱腐朽的垃圾堆里，一把抽出了那把布满锈迹，冰冷刺骨的旧斧头。
她眼眶通红酸涩，眼泪早已尽数咽回心底，一滴都不肯再落下来。
握着锈斧的手臂稳稳绷直，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低沉而冷硬地吐出一句话，直直撞在死寂的垃圾场里：
“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第182章 玉石俱焚
方遇珩看着她玉石俱焚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嗤笑，眼底满是戏谑与不屑，全然没将她垂死的反抗放在眼里。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挥手，示意身后两人上前。
那两个小弟立刻应声而动，各自从口袋里摸出寒光凛冽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森冷的光，步步朝着程安围逼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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