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唇上被咬破的伤口隐隐作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行的样子。
年少时尚且带着几分少年柔和轮廓的脸,如今线条锋利冷硬,下颌棱角削得分明,褪去了从前的青涩;他的眉骨更高,眼底也没有从前干净温和的光…
从前的林行会黏着他撒交,眼底盛满笑意,看向他的时候永远带着温柔的暖意,可今日重逢,那人脸上只剩冷沉,再也没有对着他舒展的笑,连半分软意都寻不见了。
他拽他的头发。
陈千摸了摸后脑勺。
有点疼…
还有那股萦绕不散的浓重烟味,从初见时就牢牢裹着对方,充斥在狭小茶室里。
“他又开始抽烟了。”
陈千喃喃道。
他垂着眼,指尖摸索着西装内袋,掏初藏在里面的烟盒与金属打火机。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外壳,又轻笑出声。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
指尖捻出一支香烟,抵在唇间,金属打火机擦出清脆的咔嗒声响,一簇微弱火苗摇曳起来。
火苗忝舐过烟纸,白烟缓缓顺着唇角漫开。
陈千手肘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后背贴着冰凉门板,缓缓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意顺着喉咙沉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薄薄白雾笼罩住他落寞的眉眼。
唇上被咬破的伤口被烟气一熏,泛起细微刺痛,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一下下机械地吞吐烟雾,空旷安静的公寓里,只剩他独自与满室缭绕的烟气相伴。
陈千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这里终会和一个陌生的女人戴上同一对戒指。
同样的枷锁,同样困住一生的牢笼,这般人生,实在可悲。
他轻轻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缓缓抬起手,将无名指轻轻探进飘浮的白雾里。
淡灰色的烟圈裹住纤细的指节,可不过片刻,气流轻晃,薄薄一圈雾气便四下散开,消散得无影无踪,如同他八年前破碎无存的过往。
“好累…”
又是彻夜难眠。
转眼到了次日晚间,赴和陈渝洲约好的饭局。
杨总管是个十足的酒蒙子,嗜酒如命,席间总爱不停轮番灌旁人。
陈千记不清自己到底喝下多少杯,等宴席过半稍稍缓神,才发觉脑袋昏沉发胀。
前一晚本就彻夜未眠,白天也没按时吃饭,空腹混着烈酒下肚,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一阵阵虚软发晕。
陈千心里暗自感慨陈渝洲这人不比那些老总,为人直率,对方也跟着喝了不少酒,脸色泛着苍白,看着身子同样熬得难受。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到酒楼大门外。
他浑身早已疲惫到快要站不稳,下一秒手臂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攥住拉扯,剧痛顺着胳膊蔓延开来,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半步。
抬眼看清来人,又是林行。
他一身宽松软糯的纯色针织居家毛衣,料子柔软贴身,衬得身形线条柔和。
额前黑发随意散落,碎发垂在眉眼边,本该是温顺松弛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偏执戾气,任凭温润的着装如何遮掩,都藏不住半分,阴郁又疯戾的气场硬生生撕裂了周身温和的氛围感。
陈千心头骤然一震。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儿的…?
跟踪?
难以置信的烦躁瞬间田满胸腔。
“你干什么?放开我!”
陈千用力挣扎,胳膊上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着,怎么甩都挣脱不开。
林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醋火,语气急躁又尖锐,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你说只是单纯工作?你们两个人都快贴在一块了!”
“你发什么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俩贴在一起了?”陈千带着醉意的脑子都被气的清醒了一大半。
“我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他妈的是不是瞎啊…?”陈渝洲强撑着不适直起身,胃部一阵阵抽痛,早已受够林行不分场合的敌意与无端揣测,怒意压得他喘不过气,脸色冷到极致。
这话彻底点燃了林行的怒火,他猛地瞪起双眼,戾气十足:“你再说一遍?!”
陈渝洲本就不是惯于隐忍的性子,心底的隐忍彻底耗尽,半分退让的余地都没有。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你不要脸,我们还要。”陈渝洲的声音冷得像雨夜的寒风,字字淬着冰,压着满腔压抑的怒火。
“我拉我的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林行分毫不让,周身戾气暴涨,语气尖锐又偏执,“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我和他只是正常商务应酬,你不分青红皂白当众发疯,很有成就感?”陈渝洲强忍着胃部剧痛,冷声回击。
“正常应酬需要贴这么近?”林行死死盯着两人,眼底的醋意与猜忌扭曲了神色。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行所有的理智,他彻底红了眼,上前一步猛地攥住陈渝洲的衣领,狠狠向上攥扯,力道粗暴又凶狠,瞬间将对峙的气氛推到极致。
陈千心头骤紧,急忙上手拦住他的胳膊:“林行!你疯够没有!”
陈渝洲猝不及防被人揪住衣襟,怒火直冲头顶,反手精准扣住林行的手腕,力道极重。
正要发力挣脱反击,一道微凉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死死扣住了林行要下拳的手腕,力道沉稳,瞬间遏制住这场冲突。
“松手!”
几人闻声皆是猛地一震,齐齐回头看去。
站在一旁的男人生得一副清秀眉眼,身形不算高大,比他们三人都矮上小半截,看着身形单薄,可扣住林行手腕的手力道却半点不轻。
林行死死盯着眼前陌生的小卷毛,先是骤然一愣:“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陈渝洲所有和林行对峙的心思瞬间散了。
他当即猛地松开攥着对方的手,顺势狠狠将林行直接推开,再也懒得和他纠缠半分。
第196章 滞息
下一瞬,陈渝洲侧身一步,直接护到身形稍矮的小卷毛身前,掌心稳稳扣住他的胳膊,眼底的戾气尽数化作担忧,语气紧绷又心疼: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外面下雨,怎么穿得这么薄?”
“……怎么不说话,宝贝?”
这一声亲昵至极的称呼轻飘飘落下,清晰钻进林行耳中。
他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身前两人相护相依的模样里,视线在陈渝洲温柔的眼神,和男生清瘦的侧脸间来回撕扯。
他死死攥紧拳头,胸腔翻涌着近乎癫狂的戾气,一个刺眼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他他妈还喜欢男的?
这句话,这股极致的嫉妒刚要冲破喉咙,响亮清脆的巴掌声骤然炸开在淅沥雨夜里。
“啪!”
力道又沉又狠。
一瞬间,所有争执,喧嚣,怒火尽数骤停。
冷风卷着雨丝掠过死寂的四人,林行偏着头,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眼底滔天的戾气骤然僵住,所有未说出口的疯话,被这一巴掌狠狠扇回了心底。
清脆的巴掌落下,林行整个人被打得猛地偏过头,柔软针织毛衣下的肩膀猛地一震,散落的黑发凌乱挡在泛红的半边脸颊。
足足僵了半晌,他才动作僵硬地缓缓转回头,一双盛满戾气的眸子此刻满是错愕,一瞬不瞬死死瞪着陈千,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水光,原本紧绷的嗓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满是委屈与崩溃:
“你打我?”
“你居然为了外人动手打我!!”
他以前都没打过我!
明明以前天天说着要打一架,但他从来都没有打过我!!
从来没有!!
陈千望着眼前一团混乱的场面,方才挥出去的那只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心底翻涌着混杂的怒火与难以压制的心疼,百般情绪搅得他心口发闷。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朝着一旁的陈渝洲放低声音,满是歉意:“实在抱歉,今晚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明日我一定亲自上门赔罪。”
话音落下,没给林行半分争辩,发作的机会,陈千一把攥紧他冰凉的手腕,拽着人转身快步离开酒楼门口。
门外大雨滂沱,冰冷的雨丝疯狂砸落,两人一前一后径直扎进茫茫雨幕,转瞬就被层层叠叠的雨水笼罩,身影很快消融在暗沉的夜色之中。
一路疾行冲进空旷的停车场,冰凉的雨水浸透了两人的发梢与衣衫。
陈千攥着满心繁杂的情绪,力道一松,骤然松开了林行的手腕,独自走向自己的车。
可脚步刚迈开一寸,身后骤然传来一股蛮力。
林行五指收紧,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人往自己的方向狠狠拽回。
力道蛮横又急切,带着积压到极致的委屈与怒意,根本不容半分挣脱。
昏暗的停车场灯光冷白刺眼,混着漫天滂沱雨幕。
林行拖着踉跄的陈千走到自己车旁,指尖利落按下车钥匙,车灯应声亮起。
不等陈千反应,他俯身伸手,动作强势又粗暴,硬生生将人抵着车门,狠狠塞进了副驾驶座。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隔绝了室外嘈杂的雨声。
林行绕到驾驶位坐上彻,陈千刚张了张嘴,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引擎骤然轰鸣起来,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雨夜里路面湿滑,他丝毫没有减速,一路踩着油门疯狂疾驰,车速快得让人心里发慌,路边的路灯都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
车厢里死寂压抑,只有雨刷不停来回摆动的声响。
陈千心一点点悬了起来,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座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林行,你开慢点。”
林行全然置若罔闻,脚下油门丝毫没有松开,车辆依旧在雨夜湿滑的道路上飞速狂奔。
陈千心里清楚,林行现在估计…
在爆炸的边缘。
心头五味杂陈,他伸手牢牢攥住车顶上方的安全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滂沱夜雨拍打着车身,车速终是在驶入高档公寓小区时缓缓放缓。
穿过规整的园区水景与霓虹楼灯,车子平稳滑入寂静的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最后稳稳停稳。
熄火的瞬间,车厢里彻底坠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行全程一言不发,侧脸线条冷硬紧绷,没给陈千半点开口的余地。
他推门下车,伸手直接扣住陈千的手腕,力道沉而强硬,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拽着人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狼狈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衣衫浸透雨水,一个面色沉郁,一个眼底疲惫。
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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