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205章 梦魇
陈千拉开彻门坐进副驾，车厢里一片安静。
林行一眼就瞥见他手背上纵横交错的划痕，细碎的血痕还黏在皮肤上，眉头瞬间紧紧拧起，没等陈千躲闪，直接伸手强硬地攥住他受伤的手拽到自己跟前。
他俯身拉开副驾前方的储物小格，翻出常备的碘伏，棉签还有止血纱布，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给陈千躲开的机会。
林行垂着眼，指尖捏着棉签，动作轻却稳，一丝不苟地替陈千清理手背上的碎瓷划伤。
碘伏触到破皮的伤口，泛起细密的刺痛，陈千却垂着眼，面无表情，半点反应都没有。
半晌，林行才抬眼，目光落在他苍白冷淡的侧脸，语气低沉发问：“刚刚进去干什么了？”
陈千靠着座椅，视线落在车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声音淡得像一缕冷风，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把兰振渊的书房砸了。”
林行擦拭伤口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疲惫的脸，低声开口：“做得好。”
陈千扯出一抹又苦又空的笑，目光涣散地望着车窗外面。
有什么用？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林行拿纱布仔细裹好陈千手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缠得稳妥又轻柔，确认不会蹭开伤口后，才收回手发动车子。
他先找了家安静的餐馆，安安静静陪着陈千吃了一顿饭。
饭后又驱车直奔商场，牵着人一层一层逛男装区。
陈千跟在他身后，看着林行来回翻看衣架，比对款式。
心里一阵茫然。
陈千皱眉问：“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买衣服不会自己来？”
林行闻声回头看他，那表情，感觉陈千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一个。
他指尖捏着一件版型干净的卫衣，垂眸扫了眼怔在原地的人，语气随意又自然：“带你来你就搁这看着不就行了？”
陈千：“……”
买完衣服两人转去商场负一楼的超市，林行推着购物车慢悠悠跟在陈千身侧，随口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陈千闻言垂着眼，疲惫地开口：“晚上我回自己家。”
“行啊，”林行应得干脆，顺手拿过一盒青菜丢进车里，“我去你那边做。”
陈千抬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皱着眉对他说：“你不就只会做那两包泡面，外加煎个面包和鸡蛋，还让我点上菜了？”
林行直起身，挑高一侧眉梢看向陈千，眼底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挑衅。
操……
“我他妈要吃红烧狮子头和口袋豆腐。”
听见这话，林行唇角极轻地往上勾了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淡淡应了声：“没问题。”
说完便推着购物车转身，径直走向生鲜区挑选要用的食材。
陈千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混蛋幼稚男。”
夜幕落下，两人一同回到林行的住处。陈千心里还记着超市里林行那副嚣张挑衅的模样，打定主意守在厨房边上盯着，等着戳破他的牛皮。
他斜倚在吧台前，抱臂冷眼旁观。
可从剁馅摔肉，炸豆腐煨汤，到慢火焖煮收汁，林行动作有条不紊，每一步都做得娴熟利落，半点看不出生疏。
于是陈千望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下意识咂了咂嘴，预想中嘲讽的话堵在喉咙里，半分都说不出来。
明明菜看着诱人，他却没了胃口。
林行先给一旁的小千盛好猫粮，这才拉开椅子坐到陈千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动筷，眼底藏着淡淡的戏谑。
“吃啊，怕我下毒？”
陈千撇了撇嘴，心里还憋着不服气，拿起筷子狠狠往米饭里戳了好几下，泄了点心底的别扭，才不情不愿地夹起菜往嘴里送。
入口的瞬间鲜香漫开，味道比他预想里还要出彩，实实在在好吃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操。
“你个做董事的，还有闲工夫专门练厨艺？”
林行低低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这么长时间，以前不会的东西，想学的话早就学会了。”
席间再无人出声，两人安安静静低头吃完了这顿饭。
林行收拾碗筷起身走向厨房，临进去前朝沙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出声叮嘱陈千：“沙发上刚买的衣服，等下洗完澡换那个穿。”
陈千走过去拆开购物袋，指尖抚过布料。
嚯…
合着刚刚买的衣服都是给他买的。
林行摆明了不会放他离开，陈千索性也不再纠结，干脆多赖一会儿。
他走进浴室舒舒服服冲了个热水澡，洗完换上方才新买的衣物，面料柔软贴身。
洗完便整个人松松散散瘫在客厅沙发上。
没一会儿，小千轻手轻脚跳上来，稳稳蜷在他小腹处，暖烘烘一小团贴着皮肉，暖意缓缓漫开，舒服得让人放松。
陈千抬手，一下下顺着黑猫顺滑的皮毛，目光遥遥落在厨房方向。
隔着玻璃门，能清晰看见林行洗碗的背影，水流声细细簌簌，安静又安稳。
陈千就这么静静望着，意识慢慢发沉，不知不觉靠着沙发沉沉睡了过去。
一如既往的，只要在他的身边，就格外好入睡……
他明明身侧安稳，睡意却拽着他坠入一片漆黑混乱的噩梦。
无数煎熬的日子如同走马灯，一圈圈循环往复地缠绕着他。
黑暗里混杂着无数杂音，有程安崩溃嘶哑的哭喊，一遍遍地唤着哥哥。
与此同时，后腰那道陈年刀疤传来清晰尖锐的刺痛，真实得仿佛伤口再次被硬生生划开，酸胀的痛感死死攀着皮肉。
还有兰振渊对他说的话：
“你若是对兰家没有用处，你就毫无价值。”
“真是有什么样的妈有什么样的儿子！”
以及兰书砚的声音：
“不要停下来，陈千。”
纷乱之中，他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在黑暗里炸开，清晰得刺耳——
“Shoot me。”
话音刚落，震耳的枪声骤然响起。
在梦里，这一次子弹直直穿透心脏。
钝重撕裂感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攥碎，每一寸血肉都在疯狂抽搐发麻。
喉咙涌上浓烈腥甜，窒息感铺天盖地压过来，后腰的刺痛和心口毁灭性的剧痛叠在一处，双重折磨死死困住他。
他猝然睁开双眼，混沌的视线缓了许久才勉强聚焦，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卧室床上。
一双手正牢牢扣住他的双肩，晃着他。
“陈千！”
第206章 你在这里
梦魇带来的窒息感还牢牢箍着他，陈千像被人死死掐住喉咙，胸腔堵得密不透风，无论怎么大口喘气，都吸不进足量的空气，喉咙里只能挤出短促的喘夕声，整个人陷在濒死的恐慌里缓不过来。
陈千五指死死攥着身前柔软的衣料，布料被揉出密密麻麻褶皱，紧绷地勒在胸口。
林行抬手，掌心轻轻覆住陈千慌乱张开的嘴，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
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发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安抚着皮肤，一点点引导：“用鼻子吸气，陈千。”
掌心隔绝了他紊乱的喘夕，逼迫他只能依靠鼻腔吞吐空气。
一开始陈千还下意识挣扎，胸腔止不住发颤，几次急促的鼻息撞在林行手背上，随着耳边沉稳的安抚声，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慌乱无序的呼吸终于一点点平缓下来，席卷全身的濒死恐慌，也慢慢褪去大半。
温热的泪水早已悄无声息顺着眼角滑落，浸诗了眼下一片皮肤。
陈千视线模糊地望着近在眼前的林行，此刻对方是他无边噩梦里面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抬出发抖的手臂，环住林行的脖颈，整个人往对方的怀里深埋。
这八年里，没人把他叫醒。
所以他的意识仍旧混沌不清，他压根分不清眼前温热的怀抱是真实还是梦境，只当自己还深陷那片满是枪声与剧痛的黑暗之中。
压抑的哭声堵不住地从喉咙里涌出来，一声声低呜声不断溢出，肩膀随着抽噎不住地轻轻发抖。
陈千埋在他颈窝，压抑不住地抽噎，断断续续反复呢喃着他的名字，字句破碎模糊：
“林…林行…林行……”
林行整个人骤然僵住，手臂环着他的动作顿在半空，一时愣在原地。
怀里的人埋在他颈间不停呜咽，破碎的嗓音反复碾着他的名字：“…带我，回，回家…我，我不要，呆在这里…”
林行心口沉甸甸地发酸，收拢胳膊将颤抖的人紧紧箍在怀中，掌心一下下轻拍他湿透的后背。
“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的？”
林行缓过神，小心翼翼松开箍着他的手臂，动作极轻地将浑身发软的陈千扶正，稳稳让他靠在床头。
他轻轻摩挲擦去陈千脸上纵横的泪痕，拭去那些未干的湿意，目光沉沉凝着泛红脆弱的人，嗓音放得极尽温柔低沉，一遍遍轻声唤他：
“陈千。”
“…陈千。”
混沌的意识慢慢回笼，陈千怔怔望着眼前的林行，急促的抽噎渐渐放缓，眼底翻涌的恐慌一点点褪去。
陈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小声呢喃：“你……真的…在我身边吗？”
林行没有出声作答，微微俯身，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他淌着泪痕的眼角，带走未干的湿意。
顺着泛红的眼睑一路往下，轻蹭过他发颤的鼻梁，最后落在微微抿起的嘴角，缓缓覆上他失温颤抖的唇。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唇瓣的瞬间，陈千蹙紧眉头，轻轻闭上了眼。
压抑不住的泪水再次顺着眼尾滚落，砸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收紧手臂，牢牢箍住林行的脖颈，主动凑近加深了这个吻，用力地回应着现实对他的呼唤。
颤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唇齿急切地相碾，纠缠，带着浓烈的贪恋。
胸腔剧烈起伏，残存的后怕与极致的安稳交织，他死死黏着林行，不肯松开分毫，每一次相触都带着近乎偏执的确认，确认这份温暖不是梦境，确认眼前的人真的为他而来，陪着他的身边。
唇齿激烈纠缠的瞬间，林行心底紧绷的那根弦寸寸崩断。
方才温柔的亲吻瞬间变了模样，彻底翻转为汹涌汹涌的沉伦。
林行单手扣紧他的后腰，将人死死摁在自己怀里，不留一丝缝隙，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颈，强势又珍重地加深这个吻。
他忍得太久，心疼得太久，克制得太久。
眼前这个哭着拼命抓住他的人，让他再也装不出半分从容。
所有隐忍尽数溃不成军，只剩下满心翻涌的疼惜与近乎失空的战有，贪婪地回应着怀中人所有的奔赴与宣泄。
林行的手掌缓缓从后颈滑下，指尖轻轻擦过后腰那道狰狞陈旧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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