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事到如今，他好像已经找不出任何像样的理由，去抵挡眼前人这如同海啸一般奔涌过来的爱意。
这份爱混杂着算计，偏执，与卑微，蛮横地席卷过来，将他所有退路一一淹没。
林行望着陈千紧锁的眉头，他微微俯身，缓缓凑近。
温热的呼吸扫过陈千的耳廓，脸颊轻轻厮磨。
“你不用现在就消化这一切。”
他气息拂过耳畔，字句慢慢钻进耳朵。
“反正，你迟早都会接受的。”
林行目光落向陈千的眼睫。
看着那纤长的睫毛轻轻微微颤栗，泻露了他心底翻涌不定的情绪，林行的语气稍稍放缓，褪去几分逼人的压迫，嗓音低沉柔和下来。
“下周北城有一场商业晚会，你陪我一起去吧…？”
陈千睫毛依旧颤着，手背烫伤的钝痛隐隐发作，心里清楚，自己又被推着，往前多走了一步。
那日之后，陈千一直处在失神的状态。
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那句话——
和林行结婚？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就去想兰家，兰家那样看重脸面，讲究世俗规矩的家族，两个男人的结合，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但这种事情跟利益比起来…
陈千冷静下来回想，才惊出一身的闷凉。
林行拿重磅项目作为筹码，拿三方的利益做捆邦，借原先联姻的壳子换掉联姻的人。
对外可以包装成深度商业结盟，婚姻只是利益捆邦的方式。
兰家追逐的本就是那块到嘴的肥肉，至于联姻对象的性别，只要利益足够，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
林行不是一时疯话，他真的把所有现实关卡，都提前盘算过一遍。
他堵死了退路，又铺好了前路，留给陈千的选择空间，已经少得可怜。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兰书砚的电话。
听筒响了几声便被接通，手机贴在耳边。
他心底翻来覆去盘旋着一个疑问，到底是何等巨大的利益，才能够让兰家愿意把婚姻拿来做交易。
“陈千？怎么了？”
陈千开口，语气有些飘忽，“关于我的相亲对象…你知道多少？”
听筒那头停顿片刻，兰书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力：
“这个是老头子一手操办的，他没让我插手太多，出什么事了？”
陈千眼皮沉重地合上，“那北城王家…你又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一瞬，能听见兰书砚语气里浮出几分错愕：
“王家？王家应该改叫林氏了，林行在这么些年一点一点把王家的产业全部吞掉了……不对？这跟你相亲对象有什么关联？”
陈千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手背上的烫伤又开始灼痛，他闭着眼，声音哑得厉害：
“我的相亲对象，是王若琳。”
兰书砚那边彻底静了，静得只剩电流声。
过了足足几秒，他才开口：
“王若琳……？”
陈千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她是林行的继姐。”
“……”兰书砚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陈千的嗓音干涩，一字一顿透过话筒传过去：“王若琳不可能跟我结婚，我也不会娶她。所以这场联姻，现在落到林行的头上了。”
“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兰书砚完全转不过弯来，语气满是混乱，语速都乱了，“什么叫落到林行头上？”
陈千闭了闭眼，他吐出那一句沉甸甸的话：
“他让我娶他。”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死寂，只剩下微弱的电流沙沙杂音。
过了许久，才听见兰书砚难以置信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要嫁你？！”
陈千满是不解与深究：“你知不知道，林行到底跟兰振渊交易了些什么？”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字字沉重，砸在空旷的车厢里。
“他太笃定了。”陈千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想起卫生间里林行决绝的模样，“他几乎是百分百确信，我最后一定可以跟他结婚。”
第212章 讨好
回到那间冷清的公寓时，夜色已经深透。
陈千卸下外套。
他没有开灯，任由一室黑暗将自己包裹，躺倒在床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林行。
回忆与现实反复交织撕扯，陈千发觉自己越发难以认清他的模样了。
他翻来覆去，每一次闭眼都是卫生间里的那番对白，刚刚浅浅眯过去片刻，天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泛出淡淡的灰白。
一夜熬到天亮。
就在这时，公寓门口，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叮——
声音不算急促，却在这个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陈千的神经上。
陈千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棉拖鞋，脚步虚浮地走到玄关。
他没有透过猫眼去看，直接转动门锁拉开房门。
清晨微凉的风涌进来，林行就静静立在门外。
他就套了一身普通的卫衣和运动裤，一身打扮松弛随性，衬得人年轻不少。
陈千望着他，心里竟已经有几分见怪不怪。
一夜无眠熬出来的倦怠覆在眉眼，他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看着门外的人，声音沙哑：
“你怎么来了。”
手背上烫伤的红痕还清晰可见，在清晨的光线下格外惹眼。
林行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片泛红的肌肤上，眸色轻轻沉了沉。
随后他的唇角又轻轻向上弯起，朝陈千浅浅笑了一下。
“给你送饭。”
陈千试图从林行的眼睛里分辨出什么，可那里有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人看不透。
几秒漫长的静默过去，他喉间无声滚动一下，才稍稍侧过身子，让出玄关的通路。
林行抬脚走进屋内，随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他走到客厅的茶几旁，弯腰打开手里的保温袋，把里面的餐盒一一取出来。
热气缓缓从盒盖缝隙漫出来，淡淡的食物香气慢慢散开。
陈千没有去看桌上的早饭，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行身上。
额前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这副模样太过熟悉了。
收拾妥当，林行很自然地在陈千身旁坐下，手掌托着半边腮，一瞬不瞬望着他。
陈千依旧看着他，没有要拿起筷子的意思。
安静看了他片刻，林行开口：
“还要我喂你吃吗？”
陈千没有接他那句话，沉默地转过脸，拿起筷子低头开始吃饭。
保温盒里摆了满满当当好几样菜，白粥，清炒时蔬…还有一小份炖得软烂的肉，菜式丰盛，明显准备得太多。
他通宵一夜水米未沾，胃里空空的，心里却沉甸甸堵得慌，实在没有多少胃口。只是慢慢扒着碗里的粥，每样菜浅浅动了几口。
片刻后，他将筷子轻轻搁在碗沿，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吃不下了。”
大半的菜肴还好好摆在餐盒里，几乎没怎么动过。
林行托着腮的姿势没变，目光落向剩下大半的饭菜，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好。”
林行说完便直起身，伸手拢起桌上那些还剩大半的餐盒，打算端去厨房倒掉。
他刚要迈步，陈千开口：
“你不吃吗？”
林行手上拎着几个餐盒，闻言停下动作，没有回答方才的问话，反倒背对着陈千，轻声开口问：
“好吃吗？”
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陈千望着他的背影，卫衣布料柔和，肩背的轮廓既熟悉又陌生。
他顿了顿，低声应道：“好吃的。”
过了几秒，林行才缓缓转过身来，
“那剩下的，我吃。”
林行重新坐回到陈千身侧的位置，将余下的餐盒拉到自己面前。
就着方才的碗筷，安静地吃起剩下的饭菜。
晨光斜斜落下来，扫过他额前垂落的碎发，下颌随着咀嚼轻轻起落。
那一桌陈千吃不完的饭菜，被他一口一口，全都慢慢吃进肚里。
陈千就坐在一旁，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心底缓缓漫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移开视线，垂落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紧，喉间微微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饭吃完，林行垂下手，从卫衣的口袋里摸出一管药膏，管身被身上的温度焐得温热。
“我给你涂药？”
陈千自始至终没有看见林行抬起的双眼。
“…嗯。”
他一言不发，伸手轻轻拽过陈千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动作放得极柔，挤出来一点药膏，指腹轻轻打圈抹开。
陈千垂着眼，目光落在他一身松弛的卫衣运动裤上，忽然低声开口：
“你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
林行抬眼望过来，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轻的：
“是吗。”
陈千的眼神里带出几分探究，又继续问道：“你喜欢穿这种衣服吗？”
“我以前不也这么穿吗？”
……
“……是啊，”陈千沉默着轻轻收回自己的手，“你以前也这么穿。”
他身子缓缓向林行凑近过去。
林行没动，望着骤然靠近的人，眼睫微微颤了颤，呼吸都放轻了。
可陈千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侧过脸，视线落到他的颈后。
指尖伸过去，撩开卫衣后领，捏住内侧缝着的衣服标签。
他垂着眼扫过标签上的字样，鼻尖微微凑近布料，细细嗅了嗅衣服上面残留的淡淡厂味。
“刚买的？”陈千低声道出一句。
空气一瞬间静了下来。
陈千松开捏着领标那根手指，直起些许身子，两人之间依旧贴得极近，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他微微歪过头，目光一寸寸描摹过林行的眉眼，从低垂的眼尾，到挺直的鼻梁，视线沉沉落在他的双眸。
“你在讨好我吗？”
林行方才那点因为靠近而生出的期待，瞬间被这句话戳得消散大半。
两人呼吸交叠，距离近得过分。
刻意模仿旧日的神态与打扮，摆出一副当年一副松散的姿态，不过是为了讨好。
“林行…你在想什么？”
陈千眉头还轻轻皱着，声音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划开那层伪装出来的假象。
“人不会因为几件衣服就穿越时空的。”
林行沉默良久，声音哑哑的，
“你不喜欢吗？没关系。”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目光牢牢锁着陈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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