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你们大概也没抽过这些，就当尝尝鲜吧。”
陈千缓步走到佛像前的蒲团边，在蒲团前站定。
殿内昏黄的灯光落下来，映得他神色疲惫，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倦意。
他望着面前沉默的神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自嘲的。
“没想到，我还能再来求你们点什么…”
几支香烟还在香炉里静静燃烧，丝丝缕缕的白烟缓缓向上缭绕。
“若是真能够护佑我所愿成真，往后我便给你们一人烧一把香火，就算是我谢过你们…”
膝盖重重落在蒲团上，积了许久的灰尘被骤然扬起，在昏黄的灯光下飘起薄薄一层尘雾。
他脸上没有半分悲喜，神色平静得近乎麻木，就那样垂着头，对着面前的神像重重叩首。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在空旷的殿宇里轻轻回荡。
“我不求富贵，不求长寿。”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静默的塑像，喉结微微滚动，把心底最卑微也最迫切的愿望缓缓吐露出来。
“我也不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他能够醒来。”
“求他平安，求他康健。”
短短八个字，裹挟着连日来所有的煎熬与惶恐。
庙中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掀动庙门，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神像默然立在昏黄的光影之中，泥塑的眉眼沉静肃穆，仿佛也透出几分淡淡的悲悯，怜这可怜一双人。
晚风刺骨，寒意顺着衣缝钻遍全身，陈千浑身都浸在一片冰凉之中。
他回到他们的住处。
连日来积压的悲伤，焦虑与精神上的透支，在这一刻压垮了他。
夜里，他便发起了高烧。
高烧烧得陈千浑身滚烫，意识昏沉地陷在被褥里，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一阵轻轻的抓挠声。
是那只黑猫。
小千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卧室，悄无声息跳上床，踩着柔软的被子，一点点挪到他的枕边。
它浑身的黑毛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圆溜溜的眼睛定定望着眉头紧锁的陈千。
它没有吵闹，只是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冰凉的皮毛稍稍缓解了几分灼人的燥热。
陈千半睁着眼，视线模糊，抬手虚弱地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头顶。
小千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蜷起身子，窝在他的臂弯旁边，安安静静贴着他。
夜里他烧得辗转反侧，时不时无意识地呓语，嘴里反复念着林行的名字。
小千就守在一旁，每当他身子猛地一颤，它便会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在安抚。
他心里不由得想起苕皮。
苕皮永远精力旺盛，总爱围着人打转撒交，可这只猫全然相反，沉静得过分。
明明出自同一个主人的照料，偏偏长成了两种模样。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漫进屋内，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陈千还陷在高烧带来的昏沉里，浑身酸软，意识朦朦胧胧，整个人陷在被褥之中。
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铃声断断续续响着，吵得他眉头紧紧蹙起。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胳膊，摸索着拿起手机，迷迷糊糊把听筒贴到耳边，嗓音沙哑干涩：“喂。”
电话那头传来首饰店工作人员温和的声音：“您好，请问您是陈千先生吗？”
陈千低声应道：“是的。”
对面的人轻轻笑了笑，语气十分客气：“是这样的，您的伴侣林行先生早前在我们店里定制了一对婚戒，现在已经全部完工了。我们多次联系他，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于是就拨通了他预留的您的号码，想跟您通知一声，戒指已经可以过来取了。”
手机听筒里还回荡着首饰店工作人员的话音，陈千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
他喉咙干涩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沙哑的答复：“我知道了…请把地址用短信传给我。”
“好的先生。”
陈千挂断了电话，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重重搁在床头柜上。
他闭上双眼，滚烫的眼眶漫上一层湿意，泪水却死死憋在眼底，他抬手，狠狠搓了搓泛红的双眼，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
他还是撑着被褥，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打算动身去往那家首饰店。
陈千随手在衣橱里捞过一件林行卫衣的套在身上，宽大的衣料裹住他单薄的身子。
布料上还残留着属于林行淡淡的气息。他把衣领往上拢了拢，将自己整个裹进这件衣服里，仿佛这样就能稍稍抵挡心底翻涌的寒凉。
小千蹲在床沿，望着他起身的身影，轻轻喵了一声。
陈千转头走到食盆边，弯腰给它添满清水，又舀了猫粮倒进碗里，做好一切安顿。
他垂手摸了摸它的头，没有多做停留，强压下脑袋里一阵阵的昏沉，伸手拿起车钥匙，转身推门出门，去往首饰店。
第249章 我只要你
陈千驱车赶到首饰店，店内光线明亮，空气中飘着淡淡香薰的味道。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病气，脸色苍白。
陈千走到柜台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好，我来取戒指。”
店员抬眼打量了他一眼，见到他憔悴的模样，微微愣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语气客气：“哦，好的，那您请过来。”
店员侧身引着陈千走到一旁柔软的沙发边。
“您先坐。”
陈千依言坐下，身子微微陷进沙发里。
店员转身去往库房，片刻之后，双手捧着一个黑色丝绒首饰盒，另外还端来一杯温水，走了回来。
她把水杯轻轻放到陈千手边，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轻声说道：“我看您脸色好像不太好，先喝点水吧。”
那杯温水就搁在茶几边上，陈千没有去碰。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店员递过来的丝绒盒上，伸手将盒子接了过来，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掀开核盖。
一对银白的婚戒安安静静躺在黑色绒垫之中，戒圈上雕琢着细碎的满天星纹路，点点星光般的纹路在灯光下泛出柔和温润的光泽。
陈千就这么盯着盒内的两枚戒指，周遭店内的人声，首饰碰撞的轻响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指尖悬在戒指上方，却没有触盆，只是沉默地望着，心底压着万千说不出口的酸涩。
良久，他缓缓合上丝绒首饰盒，将盒子稳稳揣进了卫衣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拿起桌边的温水，小口抿了几口。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店员，声音依旧带着病后的沙哑，轻声开口：“谢谢，我先走了。”
店员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色，连忙温和点头应声送别。
刚踏出店门，兜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来电人是沈清。
陈千心头骤然一紧，连日紧绷的神经瞬间揪起，他几乎是立刻按下接听：“喂，阿姨。”
电话那头没有太大的起伏，沈清的声音沉稳温和：“小千啊，林行情况稳住了，刚刚转出ICU，进普通病房了。”
短短一句话，分量千斤。
压在陈千心口多日的巨石，骤然松动。
他站在街边，微凉的风掀起卫衣衣角，口袋里的丝绒盒贴着心口，温热又踏实。
他喉头微微发紧：“……真的吗？脱离危险了？”
“嗯，医生说体征都稳定下来了。”沈清语气平和，“你过来吧，慢点开彻，不急。”
陈千敛了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
身体带着虚浮的疲惫，可心底那股沉甸甸的牵挂与期盼，支撑着他所有的力气。
他拉开彻门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指尖依旧轻轻贴着胸口的卫衣口袋，确认着那只丝绒盒安稳无恙。
引擎低鸣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千快步走进住院部，循着病房号找到了病房。
病房内光线柔和，沈清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他进来，轻轻抬了抬眼，神色也满是疲惫。
陈千目光立刻落在病床上。
林行没有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呼吸均匀平缓。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就这么站在床边，静静望着沉睡的人。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林行的手背上方，迟疑片刻，才轻轻覆了上去。
指尖传来实实在在的温热，这温热真切地提醒着他，人还活着。
之前隔着厚重的玻璃，他只能远远望着，连碰一碰都做不到，那种旁观，实在太磨人…
“我在这儿陪一会儿。”他低声对沈清说道。
沈清望了望床上的林行，又看了看陈千苍白憔悴的脸色，轻轻开口：“那你陪他一会，医生说可以跟他说说话…有助于他醒来。
“好。”
说完，她给林行掖了掖被角，脚步放得很轻，推门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响。
陈千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掌依旧覆在林行的手背上。
他望着对方紧闭的眉眼，嘴唇微微嗫嚅着，几番欲言又止，最后才低声开口，
“你睡太久了。”
他指尖轻轻扣了扣林行的手背，语气算不上严厉，反倒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委屈。
“等你醒过来，之后三天都不准你睡觉。”
话说完，他自己也微微垂了垂眼，心口又酸又软。
“干嘛要追到船上来？”
指尖轻轻摩挲着林行温热的手背。
“明明可以好好待在岸上，非要往危险里闯…”
陈千自顾自地低声絮叨。
“为什么不跟我讲话？你现在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了…”
他垂着眼，望着林行紧闭的双眼，喉间微微发堵，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明明还没结婚呢。”
他扯出一点苦涩的笑，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沉睡的人闹别扭。
“不是说七年之痒吗？八年了，你是腻了吗？”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随即又落寞地垂下眼睑。
“你倒是起来反驳我啊。”
话音落下，病房里只有监护仪持续不断的滴滴声。
陈千把脸颊轻轻贴在温热的被子上，胳膊还搭在床沿。
他声音闷闷的，混着被褥的布料。
“要是你一直醒不过来，那你给我们准备的这场婚礼，就要变成是给我跟别人准备的了。”
陈千鼻尖微微发酸，他明明是说的气话，可心里却怕这句话真的会成真。
他把脸埋得更深一点，额角抵在被褥上，指尖依旧不肯松开林行的手掌。
“骗你的…”
“我才不要跟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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