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悄悄瞥了眼林行，对方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这股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林行看着陈千把药喝完。
“这么晚了，你客房的被子还没铺。”陈千先开了口。
林行听着总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赶他走。
“你晚上我得在这儿看着，万一药没效果，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真烧严重了怎么办？”林行语气格外正经，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我看你今天一整天精神都蔫蔫的…”
“估计是这两天中午吹空调冻着了。”陈千没瞒他，老老实实回了句。
“我不是说中午不用开空调吗？你那会儿还说不热，怎么不听？”林行心里本就堵得慌，看着陈千脸颊烧得泛红的模样，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声音都拔高了些。
这嗓门一大，连趴在客厅的苕皮都立马竖起耳朵，摇着尾巴颠颠跑进来，歪着头看热闹，一副好奇的模样。
陈千被他这冲劲儿弄得不舒服，也微微拧起了眉，“那你能不能别老出一身汗，还在我跟前晃来晃去？”
“哈？”林行瞬间满脸不可思议，这才反应过来，“合着空调是你专门给我开的？”
陈千本就发着烧，浑身难受，压根不想承认，干脆别过脸，冷声丢下一句：“关灯，我要睡觉了。”
话音刚落，就往被窝里一缩，整个人窝成一团，不再看他。
林行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散了，反倒憋得喘不过气。
陈千这人拧巴得跟个麻花似的，心思绕来绕去，他愣是想不通该怎么解开，才能让对方顺顺当当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赶着还在一旁凑热闹的苕皮到地铺上。
感受自己的床榻微微一沉，陈千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头。
黑暗中，他隐约看见那道身影大大咧咧地卧在身旁，心里顿时一惊。
“你连装都不装了？”
“闭嘴。”林行拽过地铺上自己的被子，随手往身上一盖，“我今晚不跟你抢被子，你好好睡。等退了烧，我立马去客房。”
陈千听他这么说，也没再多言。
刚服过药，眼皮重得直达架，没撑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这夜并不安稳。
许是竞赛的压力堆在心头，又或许是身边人的气息太过清晰，他陷进了一段久远的梦。
梦里是初三的夜晚，窗外的雷声很大…
陈千的对面站着窦映喆。
场景一帧帧往回倒，精准落进两人决裂的那一刻。
那个夜晚，雷声很大。
难堪像乌云，沉甸甸压在他心口。
可以陈千对窦映喆的了解，那人向来无耻又轻佻，大概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什么问题。
梦里，少年嘴角勾着得逞的笑，语气散漫又刻薄。
“陈千，我们本来就是一种人。”
“你激动什么？不就是一个……！”
后半句还没飘进耳朵，陈千已经一拳挥了上去。
一个什么？
一场卑劣又恶心的试探。
一场他极其恶劣的玩笑。
那晚两人都疯了，拳打脚踢，红着眼互殴，像要把彼此都撕碎。
窦映喆抹了把嘴角的血，喘着粗气吼出来，声音又沉又乱：
“陈千，你拿不拿我当朋友我根本无所谓！但是你对得起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人吗？”
“闭嘴…”
“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真当小白和程安什么都看不出来？！你看不出来所有人都在替你揪心？！”
“你闭嘴！！！”
“你要是想装得什么事都没有，就装得像一点！别让你身边的人也跟着你一起活得心事重重！”
“我让你闭嘴！！！”
……
陈千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被扯进更深的混沌里。
那晚灌下去的酒精还在胃里翻江倒海，刺鼻的酒味混着血惺味，呛得他窒息。
破碎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循环播放，一幕接一幕砸过来。
医生凝重的声音隔着浓雾飘过来：
“病人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我再开些药，你要注意用药量，好好看顾病人。”
紧接着是母亲崩溃的哭喊，尖锐得刺破耳膜：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一直请假是什么意思？你不上学了是吗！你要是不去上学你就去找你爸爸啊！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你去啊！我不需要你管！”
……
“病人现在不能受刺激，你要注意病人情绪，尽量不要和病人起冲突。”
……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要垮着脸？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你在给妈妈甩脸子吗？你说话啊！”
“你们都期付我……都期付我一个人……我要找陈航，你去把他找回来啊……”
……
又一次，冰冷的医嘱像针一样扎进脑海，医生凝重的声音穿透层层迷雾，字字诛心：
“病人现在已经有很严重的自纱倾向，我建议还是住院治疗，医院有更专业的管顾和看护，等病情稳定下来，再进行后续的心理干预。”
紧接着，是兰芊英自己近乎疯魔的呢喃，带着歇斯底里的执念，在空荡荡的梦里反复回荡：
“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你们都在骗我！他没有走，他一定在等着我去找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啊！”
破碎的画面轮番涌来，母亲憔悴的脸、空荡荡的房间、摇摇欲坠的家，一点点压得他喘不过气。
只是一个家就快垮了，他作为最后一根撑起这个家的稻草，连动都不能动又能怎么办。
第48章 高烧
积压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瞬间炸开，陈千红着双眼，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出去，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声嘶哑又破碎，带着近乎崩溃的绝望：
“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窦映喆被他打得嘴角渗血，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愤怒，吼得声嘶力竭：“陈千你自私自利！”
“那也不需要你来批判！我不需要任何人来管！你又算什么东西！每天装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给谁看！”
陈千猛地挣脱开，又是一拳挥过去，眼泪混着汗水，血水砸在地上，心底的防线彻底崩裂。
他不想被人戳穿，不想被人看穿他的狼狈，更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里，快要撑不下去了。
……
后半夜的空气凉得发沉，林行睡得浅，迷迷糊糊间觉得肚子上压了个沉甸甸的东西，还蹭来蹭去，难受得他皱着眉睁开眼。
视线刚聚焦，就看见苕皮圆乎乎的脑袋正贴在他肚子上，爪子还不安分地扒拉着他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拍了拍狗头：“你不乖啊苕皮儿，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身上折腾什么？”
往常苕皮顶多蹭两下就乖乖趴回去，可今晚它却异常莽撞，压根不理会林行的轻拍，反倒一口咬住他的T恤衣角，使劲往后拽，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急切的呜咽声。
“苕皮儿！”林行被拽得身子发晃，睡意瞬间散了大半，有点烦地推开它的脑袋，压低声音呵斥，“你虎啊？别闹，再吵把你丢客厅去。”
可苕皮根本不听，松开口立马跳到旁边陈千的床上，用脑袋使劲拱着陈千的身子，一下又一下，动作急得不行。
林行瞬间警醒过来。
“死狗你要干什么！别把人弄醒了！”林行赶紧伸手把苕皮赶下床，生怕它吵到陈千，一边小声念叨，一边撑着手臂起身，凑到床边去看陈千的状态。
他原本只是随意瞥一眼，可目光落在陈千脸上时，眉头猛地死死锁起。
陈千脸色白得吓人，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头发都被浸湿贴在额头，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气，眉头紧紧皱着，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安的紧绷，显然是做了噩梦，睡得极不踏实。
“我天……”林行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伸出手，轻轻抚上陈千的额头，指尖刚碰到，就被那烫得吓人的温度惊得收回手，心跳瞬间乱了。
这烧，非但没退，反倒更严重了。
他不敢耽搁，蹑手蹑脚地拿过体温计，小心翼翼地夹在陈千腋下，随后立马摸出手机，打开地图导航最近的医院。
看着地图上显示的距离，林行忍不住低骂一句：“这么远！”
他住在城中村，本就离市中心的医院隔着好几条街，半夜打车都难，等赶到医院，陈千说不定烧得更厉害。
急得团团转时，林行突然灵光一闪。
白堂医馆！
他瞬间像抓住救命稻草，立马起身套衣服，慌乱中穿裤子时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摔在地上，尾椎狠狠磕在床边，尖锐的痛感瞬间窜上来。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都白了，却顾不上揉一揉，强撑着爬起来，快步回到床边，抽出陈千腋下的体温计，对着窗外微弱的光眯着眼仔细看。
看清数字的那一刻，林行呼吸一滞——39度5，实打实的高烧。
林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伸手轻轻拍着陈千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慌，一遍遍地唤：“陈千？陈千？醒醒，别睡，先醒醒。”
陈千被烧得浑浑噩噩，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只勉强掀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林行焦急的轮廓，声音细若游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有点…难受…”
“我天我天，这可怎么办，救命了……”林行急得手脚都有些发软，不敢再耽搁，手脚麻利地给陈千套上厚外套，生怕夜里的风再吹着他加重病情，随即蹲下身，扶着他 ，
“快，趴到我背上，我背你去诊所。”
他稳稳托住陈千的腿弯，轻松就将人背了起来，陈千轻飘飘的，后背的重量更让林行心里发酸。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半，万籁俱寂，整个西井巷都陷在深眠里。
林行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拨通白吟峰的电话，铃声响了好几遍，对面才传来慵懒又困倦的应声。
白吟峰眼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都能重新睡过去，声音含糊不清：“喂……谁啊……”
“白吟峰，陈千发烧了！39度5，睡前给他吃了药一点用都没有，医院太远了，我现在立马往你诊所赶！”林行一边穿鞋，一边语速飞快地说，身后的苕皮也察觉到不对劲，围着两人焦躁地转圈圈，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汪汪叫，声音里满是不安。
林行怕苕皮独自在家，大晚上没人看管，乱叫吵到邻居，干脆一起带出了门。
电话那头的白吟峰听到“39度5”，瞬间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声音都拔高了，满是急切：“你快过来，我马上喊我爸起床，你还记得路怎么走吗？千万别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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