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好半晌，程澈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问：“你伤成这样，也是她打的对吗？”
“……嗯。”
“那她经常对你动手吗？”程澈轻声询问。
“也不算经常吧。”沈池鱼苦笑，“她发病的时候很难控制情绪，可能是真的讨厌我，也可能是透过我看到了另一位Omega的影子……
总之，我都习惯了。”
程澈难以想象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他皱着眉问：“不疼吗？这么多次就没想过反抗？”
疼吗？
沈池鱼也在问自己。
小的时候是疼的，后来大概是习惯了，也就不疼了。
再后来他甚至对于身体上的疼痛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当初遇到许向空， 优秀帅气的Alpha红着脸向自己告白，他说他爱自己……
爱吗？
于是在他们开始约会的时候，沈池鱼便笑着握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对了，就是这样。
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痛，沈池鱼在心里一遍遍重复，一遍遍给自己洗恼。
只有这样，他才能相信，自己的妈妈是真的爱自己，她并不讨厌自己……
程澈见他沉默，脸色苍白的不太对劲，于是他箍住沈池鱼的肩，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池鱼，妈妈这个角色不是她能伤害你的理由，她以亲情裹挟你，甚至以死来逼迫你，这些也都不是你的错。”
“你不能被她拿捏，你必须要反抗！”
程澈紧紧盯着沈池鱼的眼睛，语气异常严肃：“即使不是为了跟许向空在一起，你也要为了自己去反抗。
Omega也不是必须要为家族牺牲，加暴更是犯法！
你既想要自由，就必须自己去努力！
抛弃掉你一直坚持的孝顺，乖巧，懂事。沈湘他不配为人父母，更不值得你一再为她妥协，”
程澈深吸一口气，用力捏了捏沈池鱼的肩膀：“小鱼，感觉到无力的时候，就是你要做出改变的时候。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拿出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
沈池鱼骤然抬头，没有血色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你是说……”
“嗯。”程澈点头，“躁郁症不是她伤害你的理由，你可以以她对你长期施暴的名义起诉她，这样，你就自由了。”
疯了……一定是疯了！
沈池鱼不可置信的看着程澈：“她可是我妈……”
“我说了，你必须要做出改变，不然我敢保证，只要你这次妥协，以后沈湘对你的控制将永无止境。”
说完这些，程澈没再继续多言。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观察着沈池鱼脸上的表情。
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但程澈也明白，对于沈池鱼这样把‘孝顺听话懂事’刻进骨子里的Omega，让他亲手把自己的母亲送进去，肯定很难。
但即使再艰难，他也必须自己做出改变。
等沈良洲和许向空回来，沈池鱼还在发呆，沈良洲用眼神询问程澈，程澈则回他一个无辜的眼神，意思不关自己的事。
许向空走到沈池鱼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沈湘命是抢回来了，但还需要在ICU里待段时间，医生还说她的精神状况极不稳定，躁郁症或许已经发展成精神分裂，这个需要等她醒来再做进一步调查。”
顿了顿，许向空又问：“你想进去看看她吗？”
沈池鱼机械似地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
“好。”许向空没多问，“那我送你回病房。”
许向空站起身刚准备推动轮椅，就听见沈池鱼突然出声：“让小叔叔送我回去吧。”
许向空一怔，几秒后点了点头：“好。”
看了沈良洲一眼，许向空把轮椅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送他回病房，我回去做饭。”
沈良洲新奇地挑起眉，从他手中接过轮椅。
回到病房时，程澈很有眼色的没有跟进去，主动说道：“我在外面等你，你们好好聊。”
沈良洲点点头，进到病房后关上门，屋内便静了下来。
沈良洲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等着沈池鱼主动开口。
“小叔叔……”沈池鱼手上又开始不自觉地抠东西。
“我可以……可以求你帮忙吗？”
“我不想联姻。”沈池鱼垂下了眼睑，“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向空？”沈良洲突然轻笑一声，“我倒很好奇，你俩是怎么勾搭上的，又瞒了我多久了？”
沈池鱼抿抿唇：“好……好多年了，在你第一次进研究所的时候……”
“真是好样的。”
沈良洲眯了眯眼：“一个是我亲侄子，一个是我好兄弟，俩人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厮混这么久……”
“当我是傻的？！”
最后一句，沈良洲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第134章 蜕变新生
沈池鱼身子一抖，吓得立即便紧张起来。
“小叔叔，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因为……因为我害怕，怕我妈知道，怕……”
沈池鱼怕的东西太多了，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最怕什么。
沈良洲盯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沈池鱼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小叔叔竟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但他又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想好到底想怎么做。
联姻肯定是不愿意的，跟许向空分开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么……
沈池鱼抠着手心：“爷爷那边……”
沈良洲静默了会儿，才道：“你爷爷那边我也没有办法。”
顿了顿，他又道：“但我的建议是先瞒着，他身体不好，前段时间又因为你和傅家的事情被气到了。要是现在得知你妈精神病入院，你又拒绝联姻，他会承受不住。”
听到这话沈池鱼莫名松了口气。
最近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了，爷爷那边要是知道后定然又是一番急风骤雨。
他太累了，心里也很乱，缓缓也好。
沈池鱼点了点头：“听小叔叔的。”
沈良洲嗤了声：“现在知道听我的了，你不是一向很有想法吗？”
沈池鱼：“……”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叔叔，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算了。”沈良洲目光在病房内环视一圈，“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你？”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许向空，沈池鱼有点不太自在的点了点头。
“呵。”沈良洲又是一声冷笑。
沈池鱼更不自在了，屁股在轮椅上小幅度的扭着。
“那你妈呢。”沈良洲看着他问，“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妈她……”
沈池鱼想到了程澈说的话。
沈池鱼在心里思考了很久，好半晌之后，他抬起头，正视着沈良洲。
“小叔叔，我妈她病了，就让她在精神病院好好治疗吧。”
沈池鱼的回答让沈良洲很是惊讶。
自己一向老实孝顺听话的小侄子，这才过了多久，是被谁‘教坏’了？
眼前浮现一张帅气的脸，沈良洲很轻的勾了勾嘴角。
“考虑好了？”沈良洲问。
两秒后，沈池鱼坚定的点了点头：“考虑好了。”
他没有勇气像程澈所说把自己的亲妈送进监狱，思考良久，还是觉得精神病院更适合她。
沈湘的病情越来越重，发病时甚至失去理智，以前他就曾提过送她入院好好治疗，结果换来的是又一次的打骂。
现在这个时机，他会狠下心不再去听沈湘的哭诉。送她入院治疗，是沈池鱼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行，我来安排。”沈良洲站起了身，“但你必须答应我，在她没彻底痊愈之前，不能去看望她。”
沈池鱼顿了片刻，点头。
沈良洲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让沈池鱼做到这个程度，对于他软弱的性子已经足够了。
不让他去看望沈湘，也只是怕他看见沈湘的哭求时会再一次心软。
沈湘心理已经严重扭曲，不能用正常的方式对待她，入院治疗，对他们所有人都好。
事情暂时解决，沈良洲站起了身，出门之前扔下一句——
“好好休息，出院后带着许向空一起来找我。”
沈池鱼立即抬起头来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无端紧张起来。
小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许向空找他……又是要做什么？
沈良洲才不管他的想法，大长腿几步迈到病房门口，打开门没有丝毫留恋的走了出去。
他走后沈池鱼一个人在原地发呆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微笑，然后那弧度越来越大……
小叔叔答应了。
沈湘也不再是阻碍。
他也成功挣脱了困扰他二十多年的禁固。
沈池鱼甚至恍惚有了一种蜕变新生的感觉。
他感到了彻底的轻松，全身轻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沈池鱼笑容越来越大，他看向窗边洒进来的阳光，伸出手，透过指缝看向天空。
那条胆小懦弱的小鱼，终是用它瘦小的身躯，彻彻底底越过了那扇高门……
虽没有长出翅膀，但他看到了水面之上的天空！
很美，很自由……
…………
回家的路上，程澈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他哥沈池鱼究竟做了什么决定。
沈良洲扭头瞥了他一眼：“你又给他出什么主意了？”
程澈嘿嘿的傻笑：“胆小的人就得有人从背后推他一把嘛！我做的不对？”
沈良洲无奈笑着摇头：“一个人的性格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小鱼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啊？！”程澈急的不行，连忙追问。
看他这好奇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沈良洲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的软发，又迅速收回。
“他求我帮他。”沈良洲继续道，“让我把沈湘送到精神病院治疗。”
“真的？！”程澈激动了。
虽说不是他说的那样吧，但精神病院也足够了，沈湘确实得去治治，太吓人了。
“嗯。”
沈良洲应了声，转头又看了程澈一眼。
“我要是猜的不错，让他来求我帮忙的也是你，对吗？”
程澈：“……”
“嘿嘿嘿……”程澈尴尬的笑了几声，赶紧讨好的凑过去哄着。
“我哥最好了！你这么善良这么温柔这么英勇这么帅气……你拥有所有人类最美好的品质，这样完美的你，怎忍心看一个可怜弱小的Omega受苦呢，对不对？！”
沈良洲：“……”
“你就坑哥吧。”沈良洲哼了声，“竟会给我找事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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