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有预感自己今晚就会死在这里，作为皇家的骑士，没能死在女王身边实属不忠，而没能见到魔王就被这些小喽喽打败更是人生遗憾。
但正是在这绝望之际，十人花攻击欲望突然消失了。
虽没有类似于人类的五官，文森特还是根据血盆大口一般的花朵朝向判断出了其观测的大致方向。他转过身子，只见阿契恩正站在巷口，脸上的表情是有些紧绷的严肃。
这时候出现帮手真是再好不过，虽没有全面见识过阿契恩的实力，但作为前任骑士长，总不会差到哪儿去。
于是文森特没多想，一边挥手一边喊出阿契恩的名字，在确认被他注意到后又将十人花已发现的攻击方式与特性总结出来，试图与他商量打配合。
结果阿契恩始终没有给予回复，抿紧的唇让他看起来并没有之前那般从容，明明外表没有任何差别，气质却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一般。
文森特皱起眉头，打算进一步弄清端倪所在，结果下一秒十人花突然发出刺耳爆鸣，挥舞着藤蔓迅速跑远。
危机解除，文森特迫不及待地朝阿契恩跑去，脑袋上又一连冒出许多“好感度+1”。
“你做了什么？”他气喘吁吁又欢快地问，“那魔物怎么好像只是看到你就被吓跑了？”
而外表酷似阿契恩的人却像是刚从紧绷状态解脱，长舒了一口气一般拍着胸口小声说：“呼……还好被吓跑了……”
此言此举当然不符合阿契恩的性子，答案也只有一个——那便是奥菲莉亚被四手魔传送到了附近，她本想靠着隐身苟命到与阿契恩重逢，结果碰巧遇到了文森特陷入苦战，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才鼓起勇气、搬出自己的拿手好戏狐假虎威。
文森特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但上下打量后又实在没发现什么破绽，最后还是决定忽略，道：“现在城里到处都是魔物，王宫也不例外，女王有危险，咱们必须快些回去。”
奥菲莉亚将头摇成拨浪鼓：“通往王宫的路我已经看过了，都有高等魔物出没，它们可不会被轻易吓跑，会被识破的。”
文森特毫无退缩之意，甚至斗志昂扬地振臂高呼：“吓不走就正面对战啊！你我联手一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奥菲莉亚后退两步，作势要将身形藏回昏暗的巷中，刻意移开的目光显得心虚：“啊……我看咱们还是留在这里等他们……”
“你瞧不起我？我好歹也是皇家骑士团的分队长，这把剑可是皇家御用的锻造师亲手锤炼出来的！”
“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瞧不起你，而是——”
话还没说完，两人所在之地上空突然飞来一大片蝙蝠，将血红的月色遮挡。
很快，这群蝙蝠逐渐在房檐处聚拢，最终融汇成一个背后生翼的人影，深黑色的皮肤近乎完美地融入夜色，唯独月光为它头顶盘旋向上的双角勾勒出猩红的轮廓。
“完了完了，是血使徒玛佐！”奥菲莉亚率先认出这位魔族精英，要不是时刻谨记自己现在伪装成了阿契恩的样子、不能给他丢脸，怕是要直接吓哭，她赶紧拽了拽文森特的披风压低声音说，“咱俩不是他的对手，得快点找机会——”
“又不是魔王，能强到哪儿去？”
也不知道文森特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竟然还敢跟精英魔族自报家门，发出决斗邀请。
但血使徒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紧盯着奥菲莉亚，几秒后才开口：“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就赶过来了，但是我的王啊，我竟感受不到您的魔力波动，莫非您真如肯尼所说，失去了绝大部分力量？”
文森特一脸茫然地回过头：“什么什么？它叫你什么？”
“啊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小心！”
说话间，玛佐召唤出一柄镰刀，轻轻一挥便生出一道生猛的刀气，朝两人所在之处劈来。
多亏奥菲莉亚提醒及时，两人朝各自方向扑躲，堪堪避开。
奥菲莉亚知道眼下唯一的机会就是继续强装镇定，争取唬住对方，哪怕是拖延时间也好。
于是她趁着烟尘未散连忙站起来，努力稳住发抖的双腿，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压低声音质问玛佐：“意思是你胆敢与肯尼合谋，意图谋反？”
“没错。”玛佐大方承认，举起手，指间捏着一缕随风飘荡的黑发，“肯尼用这个说服了我，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位使徒，我们都一致认为——使徒绝对忠于魔王，但只认强者为王。所以现在，请您接受我的考验。”
好消息，奥菲莉亚的假扮没露馅。
坏消息，对方就算是面对本尊也不怂。
玛佐的身形再次散做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蝙蝠，俯冲而下，将二人团团包围。
文森特没见过这阵仗，挥剑乱砍，一顿操作下来并未命中任何一只蝙蝠，反倒自身被数不清的爪子抓出好几道伤口。
文森特用余光瞥见奥菲莉亚连剑都没拔出来，咬牙催促道：“快动手吧！我承认你很帅，但也别真的就站在那里耍帅啊！”
说着，玛佐的攻势再度变换，变回人形，朝着文森特甩出自己几米长的巨型镰刀。
文森特用剑格挡，但仍被巨大的力量推向一边，撞在奥菲莉亚身上，两人一起滚出老远。
“咳……咳咳……”
文森特这下摔得不清，无意间给奥菲莉亚当了垫背的。他脸色煞白，费力撑起上半身，咳出几口血来。
“阿契恩阁下……”他艰难道，“我恳请您出手……”
“你没有发现吗？我根本不是阿契恩大人啊！”
奥菲莉亚快急哭了，借着被文森特遮挡的机会，变回自己的蜥蜴脑袋向他展示，给他看得呆若木鸡。
“闹了半天你是……”
文森特两眼一翻，并不是被奥菲莉亚吓得，而是认为现在他俩都完蛋了，在心底里埋怨对方怎么不早点说，害他以为胜券在握、一直在挑衅。
“吾王啊，为何不拔剑？”玛佐也向奥菲莉亚抛出同样的问题。
奥菲莉亚的能力是易容，能模仿的只有外表，腰间剑鞘实则是空的，她根本拔不了剑。
眼下文森特已经失去作战能力，奥菲莉亚看了一眼他掉落在自己手边的剑，心一横，将剑捡了起来。
“因为你不配！”奥菲莉亚低吼道，为自己造势。
玛佐自然不会被她简单一句话唬住，它面无表情地转动镰刀，向她逼近。
奥菲莉亚攥紧剑柄，脑海中回放着阿契恩的剑技。与她而言阿契恩是她的王，更是她的恩师。
可她又深知实力的差距，知道自己终其一生也无法那样从容又致命地挥剑。
玛佐逼近的脚步犹如阵阵丧钟，奥菲莉亚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
她惊惧地在心中默念：“停下，别过来，否则我就——”
“站住。”
奥菲莉亚一时恍惚，以为是自己说出了心声，随后才后知后觉声音从上方传来。
回头仰望，阿契恩正站在房顶处，身形居高临下地遮挡住月光，影子将众人笼罩。月色殷红，却不敌他那对泛着幽光的血色眸子。披风仿若无风自动，拖得格外长。在他背后更深远的夜空中，正有一只巨龙无声盘旋。
血使徒玛佐也一齐抬头，仰视那位真正的王。
他们的眼里都只有阿契恩，自动忽略了因为恐高腿软所以蹲跪在他脚边的路易。
奥菲莉亚光速变回小蜥蜴本体，摆出可怜又委屈的哭哭脸，声泪俱下：“阿契恩大人！”
阿契恩不需要开口，便能让自己的声音回荡在魔族脑海，不止在场几位，半座城池的魔物都能听得清楚：“你在质疑我的实力，玛佐？”
另两位使徒此时姗姗来迟，正好撞见本尊登场。他们能感知到魔力气场，比起肯尼说的实力大不如前，更觉得是在有意压制。
在场的的精英魔族心中都有了同一个答案——他们的王始终如一地强大，不可战胜。
“不敢，”玛佐率先表态，在收回镰刀前自断一臂，“我们是受了小人蛊惑……”
随后单膝跪地，头也低埋下去：“我愿永远效忠于您，我敬爱的王。”
第65章
另外两名使徒在看到玛佐率先表示臣佛后也跟着跪下。
但其中一位迟疑了一会儿, 还是以跪姿斗胆开口道：“您不告而别，消失了这么久，今日出现在这里竟是与人类为伍。魔族与人类向来水火不容, 我敬爱的王啊，您这么做, 是意图抛弃我们吗？”
使徒的卖惨不起效果，阿契恩故意等了一会儿，确保在场人都能听清楚：“我去了哪儿、干了什么, 难道还要和你报备？”
此话一出，三位使徒都把头埋了下去, 不敢再做声。
所有人在阿契恩发话之前都不敢轻举妄动, 唯独文森特从重伤状态稍缓了过来, 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边回头仰视。
阿契恩是他一见钟情的知音。
他曾以为这世上不会再有别人能理解他对魔王敬重、同时又坚守正义的矛盾心理，因此对这个短暂相逢的知音格外珍重。
他根本不会预料这段脆弱的关系会随着阿契恩真实身份的揭露而彻底崩断。
那双从来闪烁着坚毅光亮的眼睛变得阴沉。文森特遥望着阿契恩, 有太多说不出的失落与悲哀, 却只化成一句感叹：“原来你就是魔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阿契恩沉默着, 面无表情地回望。
他不仅没有告知的义务, 更根本没想着隐瞒, 一切都只是文森特愚蠢的一厢情愿罢了。
现在，阿契恩好奇的是文森特的选择——
是抛却信念，随一众魔物一起向他这个魔王俯首称臣, 从而换得一线生机；还是矢志不渝地坚守人类阵营，与魔族划清界限, 为了虚无缥缈的正义赴死。
文森特凄凉地笑起来，随后朝奥菲莉亚走去, 要回自己的剑。
奥菲莉亚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却实在分析不出确切局势，因而显得不知所措。
她反复看向两人，最后选择飞速把剑扔回文森特手中，再用隐去身形的方式躲了起来
原本黯淡无光的剑身随着文森特的持握发出金色微光。
“我是女王的骑士，”他再度抬头，看向阿契恩，语气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若我为讨伐魔王而死，陛下定会亲手为我刻碑，那将是无上荣耀。”
阿契恩眯了眯眼，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的女王早就和你痛恨魔族勾结在一起了！”
路易道出真相，却并非是为了奚落，更像是出于一种是情敌、也是同好间的惺惺相惜，看着这样的人不明不白地赴死实在是一种残忍。
“不可能！”文森特根本不领情，甚至将路易视作人类的叛徒，“陛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弃整座王城安危于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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