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夜堰

叶擎道：“我出身神策军，六七年前我在江淮一线。北刘南李，说得是克定天下的两个人，陛下，和……”

他晃一晃，又撑住柜子勉强站稳，才屏住呼吸，吐出另一个人的名号。

“定国公，李定方。”

“六七年前，正是平定天下的最后一战，李将军兵分两路，一路自益州顺流而下，破汉口，饮马石城。一路强渡采石瓜州二渡，直取建邺。此后，九州四海归于一统，陛下那时受封神策大将军，令长安左右十二卫戍，节制天下兵马，风光近乎压过了自己的老子。太上皇一党不得不捏着鼻子为之贺……”

他眯起眼睛，久久回忆道：“你们的刺史方大人，也上了贺表，那是四月的事。当年九月，太上皇生辰，群臣贺寿。我听闻，桌上代表天下州道的菜品，他老人家均动了筷子，却独独跳过了灵州。”

“随后，他对百官说，方道虎是随他长起来的家将、忠臣，自己如同疼儿子一般疼爱，却因戍边有责无法亲至。他心中不忍，便将这代表灵州的菜肴，原封不动送去给方道虎。”

梁稼冷笑一声：“太上皇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灵洲到长安上千里，快马加鞭也需要十日。”

“这送菜做什么？”

叶擎道：“圣人寿诞，赐酒食与臣下以表亲近，不是什么稀罕事。我们当初都以为，这是太上皇对方道虎的恩典。但是怎么如此巧合，陆家恰在此时，掏初多年前的神法，学起了收买人心的银祭……”

“而且，方大人这么多年，可有管过陆家？”

叶擎的声音绷成一条细线，犹如小虫子一般，爬过耳侧。

“这不奇怪吗？”

梁稼瞬时变了神色，脊背发寒。

“当然，陆璜痴傻，什么也问不出来，此事便……”

叶擎顿了顿：“只能，不了了之。”

“你抄了陆家，一点证据也找不到吗？”梁稼问道。

“若有证据，就不只是猜测了。”

叶擎道：“此事我经李秀月报给了杨大人，他却没做回复。若是杨大人这等帝王心腹，都盘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的猜测，便只维持是猜测为好。”

梁稼虽不在长安官场浸银，但该有的直觉却一点不少——边镇的一个校尉，一个县令，合起伙来怀疑太上皇的所作所为，却一点证据没有……

这传播出去，就不仅仅是掉脑袋那么简单了。

不在其位，则不谋其事。既然杨熹一点反应都欠奉，那便说明，此或为莫须有，或为……

他们绝不应当插手的事。

相隔千里的灵州与长安搅合到一起，更有长城外莫测的敕戎部。

千百次砍杀锤炼出的直觉催得梁稼汗毛倒竖，直觉有什么需要玩儿命的买卖汹汹而来。

暗中似有无数双眼睛，日夜不歇窥伺着灵州。

他下意识拱起脊背，心脏却越跳越快，到最后，近乎成了一脚踏空一般的心慌。

……开春以后，得赶紧把李堰送走。倘若灵州真有什么事，别平白叫他丢了性命。

梁稼想着此事，又定一定神，看向面色同样不怎么康健的叶擎，缓缓问道。

“陆饶的丹方，你可留档了？”

叶擎一愣，随即翻找着卷宗，从紧里头抽出一张纸，交给梁稼。

“一共四种，都在这上面了，你做什么用？”

梁稼却没有一点诚恳交待的打算，揣起丹方，与两张地图收在一处，只撂下一句话。

“夜不收的事，叶大人要打听吗？”

叶擎历经行伍多年，自然明白利害，此刻登时闭了嘴，再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说：

叶大人：每日微醺上工，状态一流。（这个故事从头到尾酒量最好的人出现了！）

and他的cp出场中.)

真是令人挠头的智斗啊.jpg

作者要开始用傻子的脑袋写小学生权谋了！大家看看乐呵，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笑一笑过去罢（目移）

写到100章，终于准备大大大开疆了！

第101章真伪

辞别回乐, 梁稼纵马直奔夜不收大营。年前落雪覆在官道之上，被来往行人马匹碾成乌糟糟的泥泞，正午太阳高照, 化出深深浅浅的水坑。哑巴一蹄子踏上去, 灰黑雪水飞溅。

快到二月, 天气转暖, 白日里偶尔能听见鸟雀鸣叫, 轻柔婉转，歌颂着天高云淡，春回大地的生机。正此万物复苏之时，梁稼却没有半分沐浴春光的喜气。他驾马飞驰，胸前沉甸甸揣着三份情包，如同草蛇灰线一般，隔着时空串起令人极不安的线索。

仿佛是有高人隐于幕后, 经年蛰伏，正等待一个见血封喉的战机，足以将一切都拖回几十年前那乱糟糟的世道。

只要我尚有一战之力，就绝不可能！

北风撕扯着倮露在外的脸颊, 刀割一般生疼, 似要见血。梁稼紧咬牙关，双眸之中一瞬杀气迸现，金光闪烁。

军户们曾走过多远的路, 才踩着血泪泥泞跋涉到如今。万物枯萎的冬日之中, 边镇终于等来了一个欣欣向荣的春朝。河流潺潺，万物葳蕤，容不得任何人前来践踏。

而他们在等，梁稼也在等——直到阿莫浑托了大造化, 于朔风暴雪中，奇迹般从阴山深处走脱，来到了武略。这莽撞的少年或许是边军棋高一着的先手，又或许要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侦察敕戎冬草场一事关系重大，不可不报，但方道虎连日来却太过奇怪——

且不论叶擎所言，刺史大人到底为何多年不处置陆家。单论梁稼与他之间，何时有过拉家常的交际，能让刺史大人在年前相见的一面上，于堂上沉沉感慨，年关将至，思念妻儿？

方道虎在二十五六的年纪就成了亲，妻子是太上皇的一位侄女。多年以前，她出行路遇山匪，性命垂危之际被方道虎救下。英雄美人情愫暗生，二人身份虽相差悬殊，但仍不失为一桩美谈。彼时还是景王的太上皇闻之龙颜甚悦，立刻下教命赐婚。婚后三年，夫妻俩育有一子一女。

后来方道虎赴任灵州，妻儿却留在了长安。这倒没什么稀奇，毕竟灵州此等穷山恶水地，怎么说也容不下金尊玉贵的天家郡主。

两地相隔千里，往来舟车劳顿，固夫妻双方也无法常见面。一年之中能有个一两次，算是勤快的。

许多年以来都是这样，何缘今年倒叫方道虎起了戚戚之情？

梁稼并不善于解决这些弯弯绕，暂且摸不透这家长里短之中的深意，只在转瞬之间笃定一件事——方道虎十分不对劲。

那么无论如何，草场之事不能对他和盘托出。宁可最后虚惊一场，自己被治个欺瞒之罪，也绝不能将此等要情所托非人。

……

夜不收大营东南一角，支着个不起眼的小帐，常年阖门紧闭。今日却开了锁，移步进去，其内大有乾坤。

梁稼与手下四位旅帅齐聚。众人身后挂起一张巨大的军图，身前桌子上铺开阴山地图，摸起来温温热，似乎是刚从怀中掏初来。

比起各府各县与方道虎的亲兵，夜不收这支队伍可谓人丁稀少，凡大事必由梁稼这个校尉亲历亲为。四位旅帅一般各管一摊事务，一年到头也鲜少有齐聚之时。更别提，今日还是齐聚在图室。

梁稼燃起烛火，点点图中圆圈：“这四个地方，或是敕戎王部的，过冬草场。”

四人像是被这巨大的惊喜砸蒙了，一个二个圆瞪双目，像被拔了舌头一般肃静。梁稼抱臂而立，给足了他们消化这等消息的时间，半晌，于帛鸣率先回过神来，压低声音问道：“头儿……这是怎么弄到的消息？您冬天出长城了？”

梁稼遂将阿莫浑投诚武略言及可汗病重，到李堰演算方位，再到他与赵无垢划定地点这一连串事简要解释一番。

众人皆沉默下来，唯有魏云谦细声细气一句：“李大人，还有这等神通本领！”

他本是夜不收中专管线报推演的旅帅，若说灵州之中有谁可能比梁稼更精通情包此道，那么非魏云谦莫属。

但冬季草场这种军情大事，竟然是由一个外人推演而出，实在是叫他颇有些无地自容。

梁稼却道：“这是算学上的办法，并非咱们熟知的方法。也正是我们运气好，阿莫浑的供词李堰会解。”

“但这未免太过凑巧。”

秦千秋是四个旅帅中年纪最大的，仅仅比梁稼小两岁，思虑更加周全些。

“头儿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什么时候运气这么好过……”

多年以来，哪条重要情包都得赔上两三个人的性命，如今这等金贵无比的消息，竟是冬日罢兵时，身不动膀不摇地拿到手了？！

“我也想过，”梁稼看着地图，沉沉叹道，“确实不能排除这是徐飞策的另一个圈套……”

“但总有不是圈套的可能吧！”

于帛鸣道：“万一不是，我们岂不是真能定出冬草场的位置？十一月腊月再发兵，便可能……”

他没接着说下去，在场余下四人却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彻底剿灭敕戎王部，平息边患。

此事莫说对百年来受尽苦楚的军户，哪怕是对任何一个灵州农户，也是容不得拒绝的佑惑。

这把自高云原而出的利刃悬于灵州头颈之上太久，久到所有人似乎已经忘却不盯着烽火台的夜晚该如何度过，久到贺兰万古春与蓝云沙真正的味道仅留存笔墨上。

“所以。”

梁稼抬起头，目光一一扫过四位下属，将那些犹疑与踌躇尽收眼底。

“是很危险，又是玩儿命的买卖。去，还是不去。”

此话一出口，凛冽的寒气自肺腑之中陡生，漫过胸腔，直冻住喉舌。梁稼顿感一阵反胃，方才后知后觉，当年周原做出伏击徐飞策的抉择时，应当也是如此心境。

大敌当前，哪怕知道可能是圈套，也得以命相赌。若是最不怕死的夜不收都不敢赌命，那么灵州上下，岂还能有半点指望？

十一年前，周原赌了，但他赌输了，于是夜不收只剩下一个少年人。

十一年后，少年人磕磕绊绊长大了，经年苦楚消磨了他的神智与身体。那么他可还敢再赌一次？

可还有勇气和决心，拼上自己与别人的命，去换一个铲除边患的可能？

梁稼合眼，心道，我敢。

“去！为什么不去！”

元双目光炯炯，声音粗哑：“若是怕死，当初为什么要来做夜不收？况且，这可是王部冬草场，哪怕未必是真消息，拿命去换，我也不亏！”

剩下三人齐齐点头，应道：“去。”

“一定要去！”

梁稼睁开眼，纤长眼睫也遮不住眸底一瞬锐气闪过——

十一年后，也不只有他敢。

“那么，下一件事。”

他道：“四块可能之处，二月先去哪里？”

福书网,欢迎点击体验！>>

墨香书阁,txt下载,求番补番,书友交流欢迎点击体验>>

自愿捐助网站

网站无广告收入,非盈利,捐助用于服务器开支！

怕迷路，可前往捐助页面加联系方式！

夜堰夜堰(2)夜堰(3)夜堰(4)夜堰(5)夜堰(6)夜堰(7)夜堰(8)夜堰(9)夜堰(10)夜堰(11)夜堰(12)夜堰(13)夜堰(14)夜堰(15)夜堰(16)夜堰(17)夜堰(18)夜堰(19)夜堰(20)夜堰(21)夜堰(22)夜堰(23)夜堰(24)夜堰(25)夜堰(26)夜堰(27)夜堰(28)夜堰(29)夜堰(30)夜堰(31)夜堰(32)夜堰(33)夜堰(34)夜堰(35)夜堰(36)夜堰(37)夜堰(38)夜堰(39)夜堰(40)夜堰(41)夜堰(42)夜堰(43)夜堰(44)夜堰(45)夜堰(46)夜堰(47)夜堰(48)夜堰(49)夜堰(50)夜堰(51)夜堰(52)夜堰(53)夜堰(54)夜堰(55)夜堰(56)夜堰(57)夜堰(58)夜堰(59)夜堰(60)夜堰(61)夜堰(62)夜堰(63)夜堰(64)夜堰(65)夜堰(66)夜堰(67)夜堰(68)夜堰(69)夜堰(70)夜堰(71)夜堰(72)夜堰(73)夜堰(74)夜堰(75)夜堰(76)夜堰(77)夜堰(78)夜堰(79)夜堰(80)夜堰(81)夜堰(82)夜堰(83)夜堰(84)夜堰(85)夜堰(86)夜堰(87)夜堰(88)夜堰(89)夜堰(90)夜堰(91)夜堰(92)夜堰(93)夜堰(94)夜堰(95)夜堰(96)夜堰(97)夜堰(98)夜堰(99)夜堰(100)夜堰(101)夜堰(102)夜堰(103)夜堰(104)夜堰(105)夜堰(106)夜堰(107)夜堰(108)夜堰(109)夜堰(110)夜堰(111)夜堰(112)夜堰(113)夜堰(114)夜堰(115)夜堰(116)夜堰(117)夜堰(118)夜堰(119)夜堰(120)夜堰(121)夜堰(122)夜堰(123)夜堰(124)夜堰(125)夜堰(126)夜堰(127)夜堰(128)夜堰(129)夜堰(130)夜堰(131)夜堰(132)夜堰(133)夜堰(134)夜堰(135)夜堰(136)夜堰(137)夜堰(138)夜堰(139)夜堰(140)夜堰(141)夜堰(142)夜堰(143)夜堰(144)夜堰(145)夜堰(146)夜堰(147)夜堰(148)夜堰(149)夜堰(150)夜堰(151)夜堰(152)夜堰(153)夜堰(154)夜堰(155)夜堰(156)夜堰(157)夜堰(158)夜堰(159)夜堰(160)夜堰(161)夜堰(162)夜堰(163)夜堰(164)夜堰(165)夜堰(166)夜堰(167)夜堰(168)夜堰(169)夜堰(170)夜堰(171)夜堰(172)夜堰(173)夜堰(174)夜堰(175)夜堰(176)夜堰(177)夜堰(178)夜堰(179)夜堰(180)夜堰(181)夜堰(182)夜堰(183)夜堰(184)夜堰(185)夜堰(186)夜堰(187)夜堰(188)夜堰(189)夜堰(190)夜堰(191)夜堰(192)夜堰(193)夜堰(194)夜堰(195)夜堰(196)夜堰(197)夜堰(198)夜堰(199)夜堰(200)夜堰(201)夜堰(202)夜堰(203)夜堰(204)夜堰(205)夜堰(206)夜堰(207)夜堰(208)夜堰(209)夜堰(210)夜堰(211)夜堰(212)夜堰(213)夜堰(214)夜堰(215)夜堰(216)夜堰(217)夜堰(218)夜堰(219)夜堰(220)夜堰(221)夜堰(222)夜堰(223)夜堰(224)夜堰(225)夜堰(226)夜堰(227)夜堰(228)夜堰(229)夜堰(230)夜堰(231)夜堰(232)夜堰(233)夜堰(234)夜堰(235)夜堰(236)夜堰(237)夜堰(238)夜堰(239)夜堰(240)夜堰(241)夜堰(242)夜堰(243)夜堰(244)夜堰(245)夜堰(246)夜堰(247)夜堰(248)夜堰(249)夜堰(250)夜堰(251)夜堰(252)夜堰(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