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穿好衣服才推开门往外走，天还有些黑，但呼口气仍旧能看到白雾，一脚踩在雪地上便“咯吱”作响。
雪不算很厚，约莫两寸的样子，刚好没过鞋底。
他想着，念念起来一定会很高兴，小娃娃还没见过雪呢。但今天他还要上班，不能陪他一起玩儿了。
邵景易吃过早饭，临走之前去了一趟念念的屋子，把孩子露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又叮嘱吴么么，念念出去玩儿的时候，记得让孩子把风帽戴上。
在得到吴么么的肯定回复之后，这才重新走入夜色中，上了骡车。
今天比往常出门更早，为了这场祭天大典，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全部都要斋戒七天。
邵景易这会儿坐在骡车里，穿得单薄，嘴里也寡淡，一想到后面还有一堆繁琐的礼仪，就格外想念晚上的饭食和即将到来的三天冬至假期。
不过才凌晨四点半，仪式便开始了，邵景易全程顶着风雪，腰背挺直，耳边伴随着听不懂的乐章，机械地跟着大部队一起反复跪拜，姿势还必须得标准。
漫长又繁琐的仪式结束之后，又强打起精神，去参加庆成宴，又是对着皇帝的一番跪拜感谢、祝贺。
等到结束回家的时候，邵景易都数不清到底跪了多少次了，衣服诗了，都又被穿干了。
骡车在家门口停下的时候，戴着兔毛风帽的念念飞快地从隔壁的徐家跑出来，帽子将孩子的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小脸，手上还拿着一个雪球。
“爹爹！”
邵景易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念念把手上的球拿给他看，手上戴着兔皮的手套，但鼻尖已经被冻得发红了，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外面玩儿了多久了。
“饿了没？”
念念现在玩儿得正尽兴，哪里会觉得饿，摇了摇头，心里还惦记着继续跟阿宝和徐洺川玩儿雪呢。
邵景易伸手替他把帽子上的雪拍落：“没饿吗？咱们今晚上吃羊肉锅子哦。”
念念一听吃这个，眼睛都亮了，赶忙点点头：“吃锅子！”
“阿宝！阿川哥哥！”念念朝着徐家大门喊道，“我要回家吃饭啦！”
念念说完便催着邵景易往回走，尽管已经四岁了，小屁孩还是一副有了吃的，就把一切抛之脑后的样子。
邵景易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才往家里走。
今天冬至，在这个时代也算是比较大的节日了。等菜上齐了，邵景易便让胡妈妈他们也去吃饭，不用管这边了。
家里人少，一般是他和念念吃什么，胡妈妈他们也跟着吃什么。节日里自然也不能少了，也算是犒劳一下辛苦工作的各位了。
羊肉比猪肉一类的肉食更贵，就算是节日里，多数也是等主家吃完了，他们捡着剩下的吃。像这样，单独给他们开一锅，真的是非常宽厚、仁义的主家了。
吴么么他们也高兴，再三确认这边不缺什么了，才转头出去了。
羊肉用铜锅装着，中间的小烟囱冒着炭火，周围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炖得软烂，萝卜也吸饱了汤汁。
旁边还摆着切好的白菜和粉条，吃完羊肉还能涮点其他的。
念念拿着筷子就直奔锅里的萝卜，可惜夹了一下，又从筷子上滑落了。小娃娃不死心，又继续努力，却再次滑落，把孩子急得眉头都皱起来了。
邵景易没忍住轻笑出声，念念听到声音，想起他爹还在旁边，赶忙求助：“爹爹，我想吃萝卜！”
邵景易夹起那块萝卜：“要吃辣吗？”
念念眼巴巴地点点头：“要！”
邵景易这才把这块萝卜，放进红艳艳的蘸料里面裹了一圈，然后放进了念念的碗里：“小心，有点烫。”
念念鼓着腮帮子吹了好几口，才张口咬掉了大半的块萝卜，满足得小短腿直晃悠。
这个蘸料还是用豆瓣酱炒制的红油，念念跟着大人吃了很久，早已经习惯了。
邵景易又挑了几块羊肉，夹到念念的碗里，这才慢慢地吃了起来。
之前阿竹跟念念说，下雪之后会来。邵景易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边吃边在想，会不会是今晚，他还特意让胡妈妈留了菜。
饭吃完了，邵景易也陪这小孩儿讲了好几个故事了，念念却还睁着眼睛，不愿意睡。
邵景易明天不用上值，孩子也不用上学，心下一合计，干脆道：“想不想出去捏雪人儿？”
“想！”
“赶紧把衣服穿上，爹爹带你出去玩儿。”
念念刷一下坐了起来，任由他爹把他像粽子一样包了起来，帽子、小披风、手套，一个都没少。
晚上雪又开始下起来了，父子俩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去，隔壁西厢房的灯都灭了。
一大一小蹲在墙角下，开始滚雪球，堆雪人。
念念戴着手套，学着邵景易的样子，捏一把雪搓紧实，然后搓成小圆球，在地上慢慢滚。
邵景易动作快些，没一会儿就滚成了一个大大的底座。念念费劲儿扒拉地跟在后面，滚了一个稍小些的。
一大一小两个雪球重叠在一起，拼成了雪人的身子。
“再滚一个头，叠上去。”邵景易指着雪人身子上头，“就像刚刚那样。”
念念得到指令，又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继续滚雪球。
邵景易捡了几根掉落的树枝，插在旁边当雪人的手。
小孩儿滚累了，歇一歇，又继续，邵景易就在旁边干看着，也不帮忙。
“往那边滚，那边的雪……”邵景易站在旁边指挥，话说了一半，就感觉背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邵景易有些懵地转过身，看到地上已经散开的雪球，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猛然间抬起头，向前头望去。
第206章 涮肉
邵景易抬眼便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墙头上, 虽然背着光线看不清脸，但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是谁。
十七飞身从墙上下来。
邵景易赶忙上前两步，刚想开口便对上了十七的目光。十七脸上仍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但邵景易还是从那漆黑的眼眸中，看出了一丝和往常的不同来。
他顺着十七的视线转头看到了后面哼哧哼哧滚雪球的念念，立马反应了过来, 求生欲也在这一刻瞬间拉满，赶忙小声道：“阿竹你听我解释……”
“阿爹！”念念听到邵景易的声音，也转过头来，雪球都不玩儿了，迈着小短腿就往这边跑。
邵景易一把捞过小娃娃，用手捂住他的嘴：“嘘，悄悄的，别说话，么么他们睡了。”
念念说不了话，便朝着十七的方向伸出手, 要他抱。
十七从邵景易怀里接过念念，时隔两个月没见，小孩儿抱着又沉了些，身量也见长了。
念念抱着十七的脖子不撒手，转头吧唧一口便亲在了阿爹的脸上，还用气音凑近他的耳边, 小声道：“阿爹我好想你。”
十七没有说话，但眼神在看到念念的一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任由念念在他怀里动作, 只紧紧揽住动个不停的小孩儿, 以免他掉下去了。
邵景易则在一旁看着, 没有出声打扰。
父子俩亲昵了一番，十七才转过头看向邵景易，颇有些不赞同道：“这么晚了，你还让他出来。”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别说吴么么他们了，就连守着门房的刘长福都睡着了。先前听到父子俩的声音，刘长福起来查看了一番，邵景易又让他回去继续睡觉去了。
这么冷的天气，大半夜不睡觉还带着孩子出来玩儿雪的，除了邵景易，估计没有哪个当爹的能干得出来了。
邵景易一脸无辜：“是念念大晚上不睡觉，我才把他带出来消耗消耗精力的。”
念念：“我想等阿爹，不想睡觉。”阿爹说了，下雪的时候会来看他的，他等了好久才等到这场雪。
十七朝怀里的小孩儿温声道：“下次困了就早些睡，阿爹来了会叫你的。”
“外面冷，咱们先进去吧。”邵景易说着便把人往屋子里带。
念念看着地上还缺个脑袋的雪人，还有些犹豫。
十七看出念念心里的想法，主动道：“我们把雪人捏好再进去吧。”
“嗯！”念念高兴道，“和阿爹一起捏雪人！”
十七把念念放下来，三个人一起把雪人的身子和头搭好，又寻了些石块和辣椒，把鼻子、眼睛给装了上去，还给雪人的衣服上做了装饰。
完工之后，念念便站在两个父亲的中间，一手牵着一个人，欢欢喜喜地往正屋那边走。
中间的堂屋里放着炭盆，门口留了一道缝隙，进屋之后，冷空气被挡在了外面，温度瞬间便升了起来。
邵景易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等十七把念念沾了雪的披风、手套和帽子摘掉，把小娃娃带到火盆前烤了会儿手，才看到邵景易端着东西进来。
十七走到桌子前看了看，是切成薄片的羊肉、猪肉，以及切好的白菜、冻豆腐、粉条、萝卜。桌子中间还摆着一个沸腾的铜锅，正咕噜咕噜冒着泡。
邵景易最后一次进来的时候，手上还端着调好的蘸料。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我让胡妈妈留了菜，涮肉方便一些，还能再吃点吗？”
“嗯。”十七带着念念到桌边坐下，今晚上他其实是吃了饭的，康王府那边做的馄饨，每年冬至都是这个，但他看着邵景易把这些东西端上来，又有了些胃口。
念念玩儿饿了，也拿着筷子一起吃。
十七先夹着羊肉在锅里烫熟了，然后在加了高汤的蘸料里裹上一圈，夹到了念念碗里，等他转过头的时候，碗里也多了几片肉。
十七抬眼看向邵景易，邵景易却道：“快尝尝。”
十七用筷子夹起，塞进嘴里，鲜香十足，满嘴留香，还是那熟悉的味道，时隔多年，再次尝到，好像更好吃了。
邵景易一边帮忙涮菜，一边道：“这次的蘸料改进了一下，豆瓣酱用油炒过了，还加了姜蒜、香料和鲜辣椒，阿竹觉得怎么样？”
“嗯。”十七点点头，“很好吃，比之前的还要更好些。”
“很好吃！”念念也附和道。
“那就多吃点。”邵景易夹了一筷子烫好的羊肉进阿竹的碗里，又夹了些素菜给念念，“不过念念可不能吃太多了，到时候该肚子疼了。”
今晚上的萝卜炖羊肉，这孩子就没少吃，别到时候吃积食了。
好在念念也不挑食，不管是肉还是素菜，都一样吃得高兴。其实他也不管吃的是什么，只要跟爹爹和阿爹一起吃，便高兴。
念念看到十七来，一直都有些兴奋，但这个兴奋劲儿也没有维持太久，吃着吃着，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了。
因为这个时候早就过了他该睡觉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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