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旁边的郭婶儿说得唾沫横飞，但脸上也明显带着尚未消退的惧意：“哎呦，我还没进屋去，就看到平哥儿这么呆愣愣地坐在门口，我就着外面的光亮往里一看，一双脚就这么荡在半空，吓死我了！
我胆子小看不得这些，本来想走的，实在是于心不忍，又回头去把平哥儿拉出来了。”
“可那孩子又是个犟的，转头没看住又进去了。”
旁边的人也忍不住道：“这刘氏这么一走，平哥儿这日子怕是更难了。”
邵景易听了两句，便和边栗回去了。
外面吵嚷声还在继续，闹了这么大一通，天色才彻底亮开了。
草草吃过早饭之后，边猎户才道：“我今天先不去地里，等会儿看看那边需要帮忙不。”
金婆子那一辈也是从外面逃难来的，跟边家一样是村里的外来户，如果确定是刘氏自己想不开走的，后续应该还会有办丧事。
没有其他宗亲帮忙，那就只能邻里邻居的多帮帮，哪怕两家人明面上不太对付，发生这种事情还是要去帮帮忙的。
新买的地基本忙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收尾的事情，一家人就都没有出去。
旁边的金家一直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里正他们才从里面出来，随后金家才逐渐传来些许的动静。
边猎户看着快晌午了，那边还没什么人过去，便打算下午再过去看看。
结果刚吃完饭，金老二倒主动过来了。
“叔，我想借一下你们的桌子和碗筷。”金老二站在边家门口，面上还有些尴尬，显然是硬着头皮来的。
但人家既然开口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边猎户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主动问了句还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周边的村里人几乎都过来了，一起帮着搭建灵棚，搬东西。邵景易也混在村里人中，把桌椅、碗筷之类的往那边搬过去。
这一忙活就是一下午，眼看着没什么可以帮的了，邵景易和边栗便打算回去了。
不成想一行人却步履匆匆赶到了金家。
为首的妇人一进院子就直奔设灵堂的偏屋，众人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便知道又有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那妇人一进屋子就跌坐在门口，大声哭嚎起来：“我苦命的妹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要知道这家人是这样的黑心肝，我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你嫁过来的！”
那妇人身后站着几个汉子，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汉子也朝着对面缩在角落里的金老大道：“我好好的妹妹嫁给你金家，如今却被逼死了，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们个说法，这事儿没完！”
那汉子说完就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板凳。
听到动静的其他金家人也过来了，金婆子一脸狠厉道：“你们可别血口喷人，明明是她自己气性大，想不开走了的，关我们什么事情！”
那汉子冷笑一声：“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报了官自然就清楚了。”
金婆子一听这话却变了脸色，这事要是闹大了，自家这名声也可以彻底别要了。
金老大在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倒是金老二主动道：“几位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汉子：“借什么借，就在这里谈，今天就是要给我这妹子讨一个公道的，让大家都听听你们金家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了。”
“里正来了！”围在外面的人大声吼了一句。
屋里的人也转头朝外面看了过去，里正几步穿过人群，看着面前的众人道：“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那汉子却立马道：“等等！周里正是小河村的人，等会儿就剩我们几个，我们不是明摆着吃亏吗？”
里正：“人已经没了，你们再这么闹下去也活不过来，你们不想要脸面，也不为孩子考虑考虑吗？”
众人这才把目光投向一直跪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平哥儿。
那妇人看汉子脸上出现松动的神色，立马站了起来：“我妹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们不过是来讨公道，有什么没有脸面的，该没脸的是他们。”
金婆子一听这话，直接就上前几步就一巴掌扇在了那妇人的脸上：“你个小贱蹄子，看我不打死你。”
那妇人也不是吃素的，啪的一声，把一巴掌还回去了，两人就这么厮打起来。
里正脸色一变，赶忙让人把两人分开。
那妇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一个巴掌印激动道：“二十两银子，今天你们要是不赔，我们就去告官！”
那汉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跟着道：“简直欺人太甚，必须得赔钱！”
里正听这人的最终意图，也松了口气，要真告官去，闹大了不仅自己会得一个管理无方的罪名，对村子的名声也是极其不利的。
里正：“刘家生养刘氏一场，给予相应抚恤自然是应当的。几位可否听我一言，我虽然是小河村的里正，但身后还有那么多的人家，自然不会为了包庇金家而毁了自己村子的名声。”
那汉子和妇人对视一眼，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后续刘氏的娘家人、金家，还有里正便移步到了另一个房间，继续谈这个赔偿如何。
其余的人群也逐渐散去，独留平哥儿一言不发地继续跪在刘氏的灵前烧着纸。
他既没有哭，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边栗站在原地看了看金平，最后也转身走了。
邵景易跟在边栗身后，他看边栗不太高兴，便主动问道:“阿栗晚上想吃什么？”
“吃馒头吧。”
邵景易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什么，只答了声:“好。”
邵景易才刚把菜炒好，边栗便不见了人影。
邵景易看着菜碗上面一双用过的筷子，也只叹了口气，没去找人。
而另一边的金家，院子外面人也少了，灵堂里还是只有平哥儿一个人，连姿势都还维持着边栗他们走之前的那样。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他也没抬头看，直到那人在自己旁边蹲了下来，用火钳拨动了一下火盆里的灰烬，让快熄灭的火盆就着剩余的钱纸碎片再次燃烧了起来。
“再添些纸。”
金平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往火盆里添钱纸。
边栗从怀里掏初了一个馒头，中间还夹了些酱菜和刚刚邵景易炒好的素菜，递给金平:“后面事情还多，总得留些力气。”
金平本想摇头，可听边栗这么说又接了过来。
他想站起身躲到门后去吃，刚起身却有有些不稳地晃了晃，他这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也没人管他吃没吃。
边栗一把拉住他:“外面没人。”
金平才又坐了回去，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吃的，吃着吃着，大颗大颗的泪水就沿着他的脸滴落进了手上的馒头里。
边栗这时却什么也没说，只抬手用袖子帮他将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擦去。
金平抬头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人，一把抱将人抱住，将头埋进边栗胸前，压抑又小声地哭了起来。
第77章 早点
刘氏的丧事办得很简略, 几乎就是做做样子，草草走了个流程，就被匆匆下葬了。
刘氏的娘家人拿了钱之后也消停了下来, 对于剩下的事情几乎没怎么过问。
刘氏一下葬，这家人就如同当初来时一般，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又急匆匆走了。
不过对于给了多少钱这事，金婆子一家倒是出奇的守口如瓶，竟是谁都没透露。
大家只能从金婆子每天的咒骂声，以及刘氏娘家人前后巨大的变化中，猜到这笔钱怕是不少。
对于刘氏的死因，大家也都众说纷纭，有信两口子拌嘴想不开的、被病痛折磨不想拖累家里的，也有说受不了金婆子磋磨的，传着传着还有说被金大打死的。
不过这一切也就停留在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话中，现在提起还有人感叹一句可怜人, 再过些日子恐怕就没多少人记得了。
这天杨巧兰从外面回来，邵景易正和边栗在堂屋里整理明日出摊要用的东西。
杨巧兰只要没钻牛角尖，大多数时候都是健谈的，她一回来便把从郭婶儿那里听来的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都说了一遍。
邵景易想了想，还是回道：“刘氏的死要真是金大所为，里正就算再顾忌村子的名声, 也不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包庇金家。”
虽然里正的媳妇姓金，但完完全全就是巧合, 里正和金家可是非亲非故的。
杨巧兰也点点头：“也是, 不过金大嫂那个性子, 向来都是能忍则忍, 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把她逼到这个份上。”
边栗转头看向邵景易：“上次我们碰到的那两个人……”
边栗说得很模糊，但是邵景易立马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上次大晚上的，边栗陪邵景易去河边洗澡，两人在芦苇荡碰到了一对野鸳鸯，其中一个主角就是金大。
杨巧兰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
邵景易和边栗对视一眼，还是简短描述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杨巧兰听完立马变了脸色：“金大嫂怕不是知道金大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想不开的吧。”
究竟是为什么，这事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了。
正在这时，金平照常背着一大背篓猪草沉默地从院子门口的大道走过。
杨巧兰紧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看着逐渐远去的人影，一直到金平回了金家，再也看不到人影，她才重重叹了口气。
邵景易：“人死如灯灭，过往皆云烟，唯有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邵景易说这句话倒不是为了拽文嚼字，也不是为了感叹人生的，这是他想对杨巧兰说的。
金婆子一直骂刘氏没给金大生下能传宗接代的小汉子，上次跟边家吵架连带着也骂杨巧兰是不下蛋的鸡。所以邵景易感觉杨巧兰应该是因为刘氏的事情，颇有些感同身受了。
但这在邵景易看来，完完全全就是两回事。
他并不是一个愿意多管闲事的人，但杨巧兰和边武都是挺好的人，也是跟边栗有关系的人，所以他才打算再絮絮叨叨多嘴说这最后一次。
“景易你这学问可真好，话都能听懂，连起来我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话是这么说，但杨巧兰知道邵景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她心里有些发慌。
邵景易：“大哥不是金大，嫂子你也不是刘氏，所以你担心的这些都不会发生。
这段时间大哥其实一直很担心你，你做什么决定，家里都是支持的，但前提是你能真正放得下。”
邵景易这一番话下来，杨巧兰故作镇定的笑容直接在脸上凝固了，半晌都没再开口。
邵景易把东西收拾好，便拉着边栗去灶房做饭，把这里的空间都留给了杨巧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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