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又如何？！难道不是我们的人伤的他，我心里就能好受一些嘛？！”闻言，诸葛胤嘉再隐忍不住，不由厉声喝道。
秦铁生性木讷，被一贯和气的诸葛胤嘉一吼，只见他浑身一颤，手足无措起来。
第一眼见这人的时候，就是动容於他的憨实，明明自己就伤了腿脚，还冻得都青紫了唇色，却把好不容易得来的热馒头送给了抢不到食物的小流浪娃娃……
诸葛胤嘉轻叹了口气，对秦铁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
秦铁抓著自己的衣摆好一阵犹豫，眼看诸葛胤嘉都快转过门口的弯儿去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要不要我替少爷去看看他？”
诸葛胤嘉闻言一顿，却终於是什麽也没有说，提步走了……
下腹的绞痛逼得赵玩冷汗直冒，可是他却不敢停下脚步，他怕了，终於怕了，怕被人当怪物抓起来，也怕……他不敢多想。
赵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会到府里的，只知道当他用尽最後的力气撞开李青竹的房里的时候，下身温热的液体有些已经渐渐变冷了，更多的温热还在不断涌出。
“青、青竹……救救他，帮我、救救他……”赵玩的声音渐弱，抬起的手也慢慢地沈了下来，对不准焦距的眸终於失去了最後一丝清明。
赵玩青白的面容似是将死之人，这让李青竹非常震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给赵玩把脉，发现赵玩气息极弱且胎儿不稳，忙施针定住了赵玩身周几个大穴，暂且稳住他的内息。
“来人，快来人！”
李青竹第一个念头就是让人准备热水脆落胎儿以保全母体，只是他还没喊来人，怀里这不省人事的主儿却似乎对他的心思有所察觉，只见他以单手虚弱地勾著李青竹的衣袖，轻声颤道：“不，我、我要孩子，要他活著，让、让他活，青竹，让、让他活……”赵玩说得极为艰难，似乎在用最後的气力把话儿挤出来的，可是即便他倦得抬不住眼皮子，却仍不肯把眼睛闭上。
“你先睡一会儿，醒过来就没事。”李青竹蹙眉，伸了手去，轻轻盖在赵玩眼上。
“不……青竹、你、你答应我，让他活、一定要、让他……”赵玩勾起一指，勉强碰触著李青竹的手，他想把李青竹的手拉下来，好让自己看清李青竹的表情和决定，可是他做不到……
一阵突来的抽痛，更是逼得赵玩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可他的眼睛却始终瞪得大大的，长密的睫羽颤颤地刷在李青竹指尖。
最先赶来的是白泱，白泱的屋子离李青竹的近，而且白泱对李青竹的声音也最为熟悉，如此深更半夜的，白泱一想便觉得准是出事儿了，只披了件薄裳便赶了来。
赵玩著了夜行黑衣，又蜷著身子靠在李青竹怀里，白泱一时竟认不出来，不由又惊又疑地皱起了眉头：“这人是？”
“赵玩受伤了，你过来帮我扶著他。”
“？！”白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晚饭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麽？还笑著让自己早点休息的……
“快！”李青竹催他。
白泱连忙走上前，半蹲道李青竹边上，见赵玩面色如菜，一时也不敢贸然伸手抱他，只无措地望著李青竹。
“没事的，就是动了胎气，他会没事的，”李青竹一遍遍说著，也不知道是说给白泱听的，还是安慰自己的，“你小心点把手移过来，慢慢地，我把他挪到你的手上去。”
两人好不容易换了个位置，忽听赵玩弱弱地开了口：“泱……泱……”
白泱听这人在唤自己，忙凑过去道：“我在我在！”靠近却发现这赵玩哪里是在跟他说话，不过是自己在呓语罢了。
很快府里的人都赶了过来，烧水的烧水，煎药的煎药，尤其那云嬷嬷，来了就是一句话──孩子可以不要，一定要救活王爷！
李青竹听了也不答话，只是埋头救人，约莫过了个把时辰，累极的他才深呼了口气，站了起身，不过可能是坐久了，这一下站起来，竟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好在白泱也一直在边上护著，才扶住了他。
“他怎麽样？”白泱浅眉深锁。
“应是没有大碍了。”李青竹一阵迟疑，又对白泱道，“你、你出来，我有话与你说。”他说完却忍不住去看了云莲嬷嬷一眼，罢了，便拉著白泱出了房门。
“怎麽了？你脸色不太对。”两人才避到门外不远处，白泱便耐不住急急问道。
“呵，你很少有这麽焦急的时候呢！”李青竹笑得古怪，末了又问，“是为那赵玩，还是……”他顿了顿，才道，“为那未出世的孩子？”
“没、没关系的，阿玩既有如此特殊之体质，孩子以後总还会有的……”
“白公子，赵玩这次，怕是伤及根本了，以後再想……”李青竹摇了摇头，“可不好说。”
白泱听了，嘴唇都颤了，半晌接不上茬。
“赵玩说，要让孩子活。”李青竹又道。
“……”白泱急喘数声，终於发出了声音，“不、不，孩子、孩子、孩子……”那很可能是他自己的孩子啊，白泱连说了三个“孩子”，才忍悲继续，“孩子、可以不要，让他活，让阿玩活……”
第118章 抉择~
118 抉择
李青竹轻叹，伸了手去，轻轻覆上白泱颤抖的手背，道：“我说过，赵玩无碍，只是这孩子，怕是……”
“未死将死，万一真……这死物置於腹中，会引起坏血浸毒，若不及时发现，会有生命之虞，不过你亦可放心，我会日日为他诊脉，确保他的安全的。”
若真如李青竹所言，那赵玩岂不是毫无危险？呵，白泱苦笑，道：“青竹啊青竹，你清冷如你，若真如此，你又何必叫我出来说了这些个话？”
“……”李青竹神色复杂地看了白泱一眼，轻叹一口气道，“虽然这赵玩看来还是这般身强体壮，然则他如今的身子就像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橘，徒有一副漂亮空壳了，只怪他任性妄为惯了，竟无半分身为孕者之觉悟，整日里都不知收敛！就算不为他自己，为你，为你们的孩子，他也该好好注意下身子的！”
“……，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麽意义呢？”白泱叹息。
“你不能一味地宠让著他！”李青竹难得拔高了音量，末了，又觉逾矩，遂收了声，轻道，“他这身子得调理，越早调理越好，可男子养身与孕者补胎之物，可是大相近庭。”
“如此说来，孩子与阿玩，还是只能保一个？”刚刚升起的希冀，竟幻灭得如此之快。
“非也，赵玩的身体非常人可比，就算剩个空壳，也比寻常人要强壮一些，只不过……”
“只不过什麽？”
“这胎……却是不能补的了。”李青竹细细观察白泱的面色，他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轻。
“那……你、你方才不是说胎儿不稳麽？”
“这麽说吧，这孩子能不能活，只能听天由命，可赵玩……”李青竹顿了顿，又道，“赵玩的身子不及时调理，虽无生命之忧，然，他毕竟已伤及本源，如若延後治疗，怕日後再不能运功发力、舞刀弄剑了。”
用一身高强的武艺换一个不知能否存活却极可能会是他们唯一子嗣的孩子，这个赌，这个强人所难的赌，眼下只能交给白泱自己考虑了。
“落胎药和补阳汤我都会让他们去备起来，天亮之前，你得有个决定。”李青竹拍了拍白泱僵硬的肩膀，无奈地离去了，他知道这会子的白泱恐怕非常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事到如今，白泱真的已经不在乎那未出世的孩子是否为自己的亲生骨肉了，他真的……闭上眼睛，白泱似乎能看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伸著藕段一般白嫩的手脚缠著他和赵玩玩耍，还不时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咯咯咯的笑声，这样的孩子，这样可爱的孩子，他们真的能拥有麽？他们要的起麽？
两行苦涩的眼泪顺著白泱苍白的面颊滑落，睁开眼睛，他眼前只有一片黑漆漆的空地，没有孩子，可是不远处躺著奄奄一息的赵玩的厢房，却被他深深地望进了眼底，将垂在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头，他知道，他已经有了决定，只是不忍心把这艰难的决定说出口。
“别做让自己後悔的决定！”特意压低的嗓音在白泱骤然响起，一个轻盈的黑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寻儿？”白泱微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不用问柳寻为何而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能伤赵玩如此的，只有他那胤嘉哥哥。
“像、像你们这样，本不会有子嗣的……”柳寻斟酌著用词，“孩子，是上天给他的礼物，王……白大哥，那可能也是给你的礼物，给、给岩国臣民的礼物。”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以前他只是白府的一个食客罢了，对他来说，什麽岩国什麽夏国，家国的概念於他根本没有太多的意义，可是自从他跟了诸葛胤嘉，越来越多地接触到政治之後，他反而强烈地意识到，自己身上流的血与身边的人身上流的竟不是同一种血！
“你、你对岩国的子民是有责任的，尽管你因为某些原因逃避了那份责任，白大哥，别只把眼睛盯在阿玩身上，去看一看，去听一听，我们的族人，他们卑微地臣佛於夏君，却没有得到夏国人应有的待遇，他们在受苦受难！我想，如果……”柳寻吞了口口水，“阿玩本来就想当皇帝的，你不过推把手，说不定日後……”
“柳寻！”白泱低喝！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去做什麽，顺其自然不好吗？说不定事情会向最理想的方向发展！”
“我既已为赵玩放弃所有，如今我难道会为了这些而再放弃赵玩？”
柳寻原想从大局上说服白泱，可他忘了，这人心中纵有天大的愧疚，他也已经不是当年岩国的白泱了，他如今只是赵玩的白泱，那麽……“你好自私！”柳寻似是忍无可忍地低吼，“你口口声声说为赵玩这样那样，可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却是要杀掉他唯一的孩子！你还说是为他好？！”
对柳寻来说，不管孩子是白泱的，还是诸葛胤嘉的，他都真心希望孩子能好好的。试想，赵玩一身的武功与孩子一条活生生的性命相比，孰重孰轻，其实显而易见，只是这些人那，都是当局者迷，他不能不提醒他们！
最後，柳寻一字一顿地在白泱耳边说道：“他说不定会恨你！”
第119章 不惜代价要孩子~
这一天落胎药与补阳汤都没有派上用场，白泱抱著睡得极不安稳的赵玩熬了一夜一天。期间，云莲嬷嬷几次开口询问，都被白泱以安抚的口吻挡了，说让她相信李青竹，说赵玩没有生命危险。
翌日傍晚，赵玩终於转醒，他是在落胎的噩梦中惊醒的，惊惧的眼底含满了汪汪的泪水，他按著肚子，颤著嘴唇问白泱，孩子，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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