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他的说话方式语焉不详，但是经过很多次的试探，最终他还是吐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点。
“就是这一年。”
埃蒙德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那一刻也许会比自己预想中要轻得多。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那种在胸腔里慢慢收紧的感觉微微松开了一些，才开口：“后来呢。”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人类就像蚂蚁，匆匆忙忙地搭建着房屋，把土地变得越来越大，我每天就像是在扳着指头过日子。偶尔会将一丝注意力分散在外界，但是不得不说有些蚂蚁运动的方式，确实能吸引起我的一些关注。”
“比如说？”
哥谭犹豫了一下，“布鲁斯·韦恩。”
埃蒙德没有立刻回应，系统在他脑海里小心翼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缩了回去。
“布鲁斯·韦恩。”埃蒙德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语调平平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尚且仍处于年轻状态的哥谭，在街上漫步的时候，迎着哥谭升起的日光与一个小孩擦肩而过，他在迈步踏过的那一瞬间就瞳孔微缩，猛地回头看去。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小时候的埃蒙德。
“等一下。”埃蒙德在这里敏锐地发现了漏洞，“你是怎么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子的？”
“哦……嗯……”哥谭又开始支支吾吾了起来。
埃蒙德的头又开始痛了，在狭小的空间里面，空气密闭不流通，显得他头有点缺氧。
“所以那个雕像是你凿的，”埃蒙德头疼地说：“我指的是在法庭里的那个。”
“……是。”哥谭不情不愿地回答。
“不只是这些吧，你还在里面放了一些小魔法，比如一些记忆。”
“是。”祂的声调更低了一些，“我有的时候会进入到里面，我想要了解更多的你。而巴卡尔比我更有优势，他比我认识你认识的更早。”
埃蒙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旁边拿出了给神父告解石用来休息的长木凳子坐了下来，舒缓自己的心情。
发现埃蒙德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哥谭立马把先前那个话题接上行进了下去，防止埃蒙德又想起来。
“我看见了小时候的布鲁斯，那个时候已经离你复活的日子行近不远，在那一段时间我怀疑他或许与你复活有关。”
在那一段时间，哥谭密切的关注着这个孩子，为此他甚至回到了很久没有回去的韦恩庄园。但是随着观察时间的慢慢变长，他也发现了，虽然布鲁斯同样是聪明的、善良的，又很有能力的，但是他本质上的性格与行为方式与埃蒙德并不一样。
似乎除了名字的姓氏与样貌之外，他与埃蒙德再无关联，也是一个在家庭美满中长大的小少爷，与近似于孤儿院长大的埃蒙德不会有太大的相似之处。甚至随着年龄的增长，那几分样貌上的相似也在慢慢的淡去。
终于在一年之后，哥谭放弃了密切的关注。
但是就在祂离开的不久之后，祂就听说韦恩夫妇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枪杀。
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当祂再一次想起布鲁斯的时候，对方已经从城市里消失了，祂感受不到布鲁斯的存在。
系统都要听入神了。
“之后呢？”埃蒙德突然追问道。
在哥谭的嘴中描述出来的布鲁斯形象似乎与他见识到的完全不同，他甚至不能够将那位流连于花丛之中，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与哥谭口中这样一个天真活泼又很懂礼貌的孩子重叠起来。
埃蒙德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困惑，这与他构建的人物画像不同。
“之后？”哥谭也没有想到埃蒙德竟然真的会对布鲁斯的生平感兴趣，“之后他突然又回来了，在经历过这么多风波之后，他重新回到了这里。”
“以一个新的身份。”
埃蒙德说：“以韦恩家族的继承人。”
哥谭说：“以蝙蝠侠的身份。”
埃蒙德：？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哥谭在格栅那边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样诧异的试探：“……你不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把“韦恩家族的继承人”和“蝙蝠侠”这两个身份放进同一个容器里，很可惜，它们像是两片截然不同的拼图，泾渭分明。
“……蝙蝠侠。”埃蒙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的大脑里面一下子闪回之前出现的种种场景，以及各种各样被他忽略掉的事情的线头，现在一一捡了起来，才发现一切都清晰得很，只不过是他之前不知为何竟然被糊住了眼前的线索。
于是之前泾渭分明的两块拼图在翻转一下之后，竟然真的可以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而布鲁斯的身份就像是这两块拼图在翻转一下之后，花花公子的身份竟然真的可以和那个黑暗义警的身份拼贴在一起。
【所以说——】系统也发出了惊呼，开始了事后诸葛亮环节。
埃蒙德在脑子里快速地翻拣着那些被他随意丢在角落里的碎片，在新闻里瞥见过的模糊画面，在报纸上无意间听到的半截对话。
它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归位。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胸腔里某根被无意间拧紧的弦终于松开了一点。"……原来如此。"
哥谭在格栅那边微微前倾了一些，像是被他的语气勾起了某种不自觉的关注。“你想到了什么？”
埃蒙德：“没什么，只不过好像被人诈偏了。”
对方的骗术过于精明，竟然到现在他才擦亮了眼睛。
另一边的布鲁斯打了好几个喷嚏，杰森撇了撇嘴，示意达米安去拍拍老父亲的背，最好能提醒一下，蝙蝠侠在某种时刻也要服老。
而这边已经洞悉了一切的埃蒙德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将原本今天的震撼先搁置在一边。
眼前的哥谭完全不知道，因为有人帮自己分担火力，到现在埃蒙德已经不会全力倾泻火力向他开战了。
而哥谭先生因为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错误，现在决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将一切都清清楚楚地交代出来，不再像挤牙膏一样慢吞吞的。
“不过从圣诞节前后开始，随着时间越来越逼近，我确实变得急躁了起来，原先找到的线索都一一证明了是假的，我实在看不到你回来的期望。”
只是导致了一个恶果，就是我变得急躁了起来。乱极生问题，当时我在想，或许你并不会主动向我走过来，需要我自己去努力为你创造降临的条件。于是我尝试了很多种不同的办法。有人用现代科技向我伸出了橄榄枝，当时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布鲁斯韦恩，他和你实在相近，而且身体健壮，我用了他的基因克隆了第一批身体。”
埃蒙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在实验室里面所见到的那一批批小孩浸泡在营养液里面，安静的等待着有人来唤醒。
他没有想到这一切都是哥谭的杰作，而目的只是为了让他重新醒来。
用系统的话来说，实在是孝心可嘉。
说到这儿，哥谭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但是这是一次错误的尝试，从一开始顺利的进度，每一次我去都有崭新的进展，你的样貌出现在了培养液里面，就像我在记忆里面看到的那样，只需要你睁开眼睛。”
“我不得不去尝试与法庭沟通，占据更重要的领导地位，才能调取更多的资源投入在这一份实验上。”
埃蒙德的手指勾了勾，问道：“作为交换，你给了他们什么？”
哥谭直言不讳的说道：“钱，很多的钱，他们虽然是贵族家族的引导者但是真正的命脉被韦恩家族把持着。真正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并不多，我以最庞大的资金流注入进去，成功占据了领导地位，同时加上一点武力的压迫，这并不困难。”
系统有点困惑了。
【宿主，哥谭从哪里来这么多钱呀？】
而很快哥谭就给他了解答。
“在附近的海岸线上，有很多的沉船，以及有人埋藏下来的无主宝藏，我知道每一处的位置。”
“但是实验进度很快停滞了，我砸进去了很多的钱，但是真正能够使用的实验体并不多，大多数情况下只会半路夭折，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枯萎。”
“最终只有一个实验体达到了能够离开营养液活动的标准，但是这个实验体却消失了。”
系统安静如鸡。
它不好意思说，正是它选中了这个唯一一个可以活动的实验体，鸠占鹊巢，不过好消息是确实将埃蒙德复活了。
“从那之后，事情便急转直下。我们再也没有成功过，有人建议可以使用其他人的基因再试一试，于是我又让他们去取了其他人的基因，但还是这样，没有效果。”
埃蒙德的目光扫了过来，哥谭瑟缩了一下。
祂警觉地说：“我坦诚地告诉你了，神父，你先不许骂我。”
系统同情地看了祂一眼，小伙说这话简直就像是告知家长，外面给点面子，回去就可以拿皮带狠狠抽了。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埃蒙德捏了捏眉骨，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点。
“恕我直言，你哪怕是找出最合适的，能够让小孩完美适配的躯体条件，你要怎么找回人的灵魂呢？”
哥谭的声音更小声了一点：“用降生卵。”
祂像是知道埃蒙德会生气，毕竟这个东西是当年埃蒙德自己亲手扫荡清除，而祂竟然又把老东西翻了出来。
“但是我保证这个东西只有我手里面，有没有流露出去。”哥谭很快地说。
此刻还躺在韦恩庄园里面的那两枚降生卵恐怕有不同的意见。
埃蒙德摇了摇头。
“只靠这个东西，你无法唤回我，你还需要一个媒介，一个沾染了我的记忆和气息的媒介。”
埃蒙德留意到了祂身上穿着的那件大衣，当年救下哥谭之后，他就将这件大衣送给了祂，这么多年，修修补补，最终还是披在祂的身上，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件大衣都是不符合换回标准的。
留意到了埃蒙德的目光，哥谭很快的咳嗽了一声，将目光别了过去，说道：“不是用这个，我当时设想的是用你的日记本。”
“……”
埃蒙德：“哈？”
虽然外表不显，但是只有系统知道自家宿主现在心里面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如果说前面都只是一些近海的小波澜，那么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海啸。
“我的日记本竟然还在吗？我以为它跟着我去世就已经被我亲手烧掉了。”
系统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宿主，哦，它懂，它完全懂这种感觉。
毕竟所有人去世的时候，都想要一键清除自己的搜索记录，要知道大多数人的搜索记录都还只是近期的，而自家宿主的日记本上可是包含着从小时候一直到成年以来的所有情感波动，可以说是情真意切，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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