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缩进，他被抓起衣领重重抵在了墙上。
“啧，”埃蒙德在心里面对系统说道：“祂还知道挑一个有挂毯的地方撞上来，一点也不疼，想要逼问真相可不是这样逼问的。”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你还记得……”
埃蒙德：“等会再说，我还忙着呢。”
他现在是真没空和系统谈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应付好不知道为什么陷入这个状态的哥谭。
离近看，哥谭灰色的眼睛里面已经带着一点水光。
埃蒙德可耻的心软了一些，就连哥谭这样不孝顺的行为，他都可以原谅一下了。
“好啦，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之前告诉我，明明在我身上闻见的是粮食谷物发酵的气味。”
埃蒙德一愣。
哥谭静静地看着他说：“但是就在刚才，阿尔弗雷德出血那么严重，血惺味重到离门口最近的陶德都能清楚的闻见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你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系统已经先行一步反应了过来。
【宿主，你是不是因为在哥谭身边只能闻到浓重的血惺味，这个味道已经压过了刚才阿尔弗雷德身上出血的气味，所以你没有察觉到啊。】
埃蒙德：……
哎呀，一不小心翻彻了。
他一时间哑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好，多年前自己给自己埋下的雷，终于在这一天一不小心引爆了。
他无力地张合了几次嘴，也不知道从哪个角度开始解决这件事情。
【宿主，虽然替自己狡辩，安抚哥谭这件事很紧急，但是我还是想要插播一下……】
“你先别说话。”埃蒙德正在动脑筋呢。
系统又被搪塞了回去，它实在是欲言又止。
“我当时说自己闻见的是谷物发酵的味道，并不是在骗你。”埃蒙德斟酌着语句想要极力为自己辩驳。
现在情况反转了，哥谭变成了抱着手臂听他说话的那一位，而祂脸上的表情明显写满了，我才不相信。
祂现在只想知道埃蒙德为了哄骗祂，还能编出些哪些东西。
“好吧，是我骗你的。”埃蒙德放弃了挣扎，“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心情又比较敏感，难道我要直白的告诉你说，待在你身边总是闻见谈不上好闻的血惺味吗？”
“我那个时候要是这样直说你得躲起来，好几天不见人影，不知道躲哪哭去了。”
“好啦好啦。”埃蒙德拍了拍哥谭的肩膀说：“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又没觉得不好闻。”
哥谭知道埃蒙德是在回避最深层次的因素，埃蒙德在见到祂时会闻到血惺味，这只能证明那一天那一幕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以至于盖过了其他一切的经历。
这太糟糕了，哥谭想，他不希望埃蒙德对于哥谭这个城市的印象是这样。
哥谭希望对于埃蒙德来说，哥谭是一个值得留下的地方。
不是血惺味，不是诅咒，不是那个缩在阿卡姆将军石堡地窖里浑身是血瑟瑟发抖的小孩。
是一个活生生的能让人愿意回来的城市。
“你在想什么？”埃蒙德问。
祂在想曾经自己还处于幼年形态的时候，那时候经常在法庭旁听，追随着埃蒙德的那些下属们时常会来逗弄祂。
“你能离开这片土地吗？”有人好奇地问祂。
那个时候哥谭总是很孤僻地坐在角落里面自己玩着埃蒙德给他带来的那些小玩具，祂抬头看见眼前这个下属，有一点印象，似乎经常跟在埃蒙德旁边汇报工作。
对于这种熟面孔，祂勉强给出了一点反应。
哥谭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能离开这里。
“那可太糟糕了。”那个下属轻快地说：“那以后埃蒙德如果扩展领地，离开哥谭到其他城市去该怎么办呀？”
幼年的哥谭坐在地上愣住了，祂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埃蒙德一来到这里，就从来没有离开的意图，对方还救了自己，怎么会这样随意地离开呢？
见小孩愣住了，埃蒙德的下属也没有了可以逗弄的目标，很遗憾地起身离开了。
这在哥谭心中埋下了一颗惶恐的种子，祂几乎是迫切地确认着埃蒙德对这里有没有归属感。
后来祂还与埃蒙德的下属谈过几次，从最开始的不熟悉到后面了解了埃蒙德的过往，他是远渡重洋从另一块大陆来到这里的。
埃蒙德的下属脸上露出的是憧憬，“老大能够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真是太厉害了。”
却不知道他这一句话引起了哥谭更深的惶恐。
埃蒙德在伦敦待了这么多年，却能够如此毅然决然地抛下曾经的家乡来到这里，那他会不会也这样抛下自己呢？
哥谭看着荒无人烟的土地，怎么看都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停留的地方。飞快的滑入了自我厌弃的阶段。
在那个时候，祂也知道了，普通人会嗅见自己身上的气息。所以祂小心翼翼的问了埃蒙德。
“是粮食的味道。”
哥谭无法掩饰当时自己心中的雀跃。
所以到现在当祂听见自己在埃蒙德心中留下最深的印象还是那场血色的屠纱时，童年时期那种慌张与担忧再一次席卷而来，将祂吞噬。
“你怎么了？”埃蒙德完全没有想到祂的反应如此巨大。
他能感受到哥谭喘着粗气，缓缓松开了手。
【宿主那个……】
系统又不合时宜的开口了。
“你稍等一会儿，我得先安抚一下祂。”
因为离得近，埃蒙德只需要微微伸手就能够拍到哥谭的头，但是现在他突然感觉视角好像不太对劲。
他伸出的手离哥谭的头越来越远。
埃蒙德：？
系统：！
完蛋了。它就知道宿主这样一直打断它的说话，一定会把时间错过去。
哥谭情绪的失空其实也只是暂时的，回忆虽然攻击他，但是祂也知道自己活在当下，更何况埃蒙德现在已经回来了，祂现在应该借此机会好好地向埃蒙德讨一些安慰。
怀着这样的想法，哥谭打起精神抬起头，却被眼前的场景怔在原地。
埃蒙德在缩小。
不是幻觉，他的肩膀在变窄，衣袖变得空荡，裤腿堆叠在脚边，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回去，从成年体一寸一寸地缩回少年，再缩回孩童。那张熟悉的脸颊重新变得柔软，眼睛却还是那双眼睛，带着同样的困惑和猝不及防。
他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
埃蒙德低下头，看着自己变小的手掌。袖口垂下来，把指尖都遮住了。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哥谭，现在他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祂的脸。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了两秒。
系统终于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
【宿主，我刚刚就是想提醒你这个……为了防止在中东和伦敦那边用掉太多时间，从回来之后不久就强制性返回幼年状态，这个我也没法控制……】
埃蒙德：“……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一直在找机会插嘴，但是你说“等会再说”“你先别说话”“我还忙着呢”……】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
埃蒙德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发现连叹气都变得短了一截，胸腔容量也跟着缩水了。
哥谭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
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从童年时期就埋下的惶恐和不安，被眼前这个荒诞的画面硬生生冲散了大半。祂的表情从怔愣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
“你……”
埃蒙德抬起手，示意祂先别说。
但衣服实在太大了，他一抬手，整条袖子滑落到肩膀，露出细瘦的胳膊。他面无表情地把袖子拽回来，把过长的下摆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
“我需要一套衣服。”
哥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你在笑。”
“我没有。”
“你嘴角在动。”
“哎，刚回来适应不了这种力量肌肉抽搐而已。”
“……”
“好吧。”祂承认了，但那个弧度并没有收回去，反而扩大了一些，“你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也见一下你小时候的样子，这样才算礼尚往来公平嘛。”
埃蒙德面无表情地看着祂。以他现在的高度，这个看着需要仰头仰得比较费力，气势上大打折扣。
“你现在看起来像是我在期付小孩。”哥谭说。
“你老实说，在迷宫中间修雕塑，在里面放一些回忆的人是不是你？”
一看到自己回到幼年形态，埃蒙德首先第一时间想起的是被强制性塞入回忆的那一次经历。
“当然是我。”哥谭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我不但取到了自己的记忆，还专门去跟巴卡尔做了交换，他将自己的一部分记忆贡献给了我。”
“他就是愧疚。所以在我提出我对你的过去还一无所知的时候，他才把自己的所有记忆都贡献给了我。”
埃蒙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抱着过大的衣服，觉得今天大概是彻底没救了。
“你先给我找件衣服吧。”埃蒙德忍耐地说。
哥谭抬手打了个响指。
走廊尽头的空气扭东了一下，像是一张透明的纸被揉皱又展平。下一秒，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童装出现在埃蒙德脚边，深色长裤，浅色衬衫，外加一件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短外套。尺码正好。
哥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愉快，“哥谭所有商场和仓库的库存我都能调。这是最贵那家童装店的橱窗款，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换一套。”
埃蒙德弯腰把衣服捞起来，抖开看了看，做工确实不错。他抬头看了哥谭一眼，哥谭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不用换。”他说，“转过去。”
哥谭转过身去。
“好了。”
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杰森，他大概是等得实在不耐烦了，想来这边看看情况。
结果一回来就看见哥谭和埃蒙德肩并肩的站在一起，哥谭甚至还在摸埃蒙德的头发。
杰森：……
突然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刚才就问过提姆，埃蒙德在哪里，红罗宾表示埃蒙德这两天一直在乖巧的上学放学，每天和他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碰面。简直是让人不能更省心的好孩子。
不过算时间，这会也应该要放学了。
这才没走几步，就在走廊里面碰见埃蒙德，还和哥谭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待在一起。
杰森心中警铃狂作，只想把埃蒙德拉回安全地带。
更何况在哥谭孜孜不倦的奋斗之下，已经成功让杰森他们知道了此人对于韦恩家族那个先祖，埃蒙德韦恩的执念有多强，现在遇见了小埃蒙德这样一个完美的复制品，对方说不定会再次升起将小孩偷走的念头，毕竟对方之前可是有前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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