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老人看似养尊处优临危不动的身体突然变得格外灵活，丝毫不亚于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把坐在长桌两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于是震惊的目光同时投向刚刚推门而入，没有得到允许的两位不速之客。
哥谭不满地看着他们的反应。
刚才埃蒙德突然对祂说想要来法庭一趟，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哥谭理所应当地想着，这本身就是当年埃蒙德一手创建起来的组织，现在回去也不过是顺理成章。
祂心里还暗暗高兴，因为在祂看来，这象征着埃蒙德对祂的接受，哥谭也暗戳戳想着，与祂的纠缠更深了一步。
在路上，哥谭还兴致勃勃地向埃蒙德介绍了一番。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祂接管了法庭的一部分事务，哥谭自认为自己处理得也算井井有条，想从埃蒙德口中获取一些夸赞。
现在一进来，这些下属的表现真是给自己丢脸，一点也没有当年埃蒙德执掌法庭时手下那种训练有素的状态。哥谭咬牙仔细思索着当年埃蒙德是怎么教育自己属下的，决心在之后的日子里好好整顿一番。
老人不愧是当过这么多年领袖的，在这种时刻竟然还能从容不迫地擦擦冷汗，格外友善地迎到哥谭面前。
“您怎么突然来了，也不给我们打个招呼，我们好接待您啊。”
对方突然莫名其妙地打起了殷勤的官腔。
还算识眼色，对哥谭来说，这点殷勤来得恰到好处，能让祂顺理成章地在埃蒙德面前咳嗽两声，挺起胸膛，挽回几分颜面，表现自己的御下有方。
老人一怔，他没想到哥谭竟然是以旁边这个人为中心。
作为人精，他立马调转方向，顺理成章地低头拍起了埃蒙德的马屁。
“从来没有见过您，不过像您这样的英才，一定是我们先生的朋友吧。”
埃蒙德：……他一抬头，就能看到周围一群人满脸堆笑，就连面具都挡不住他们前倾，简直要把脸凑到他身上的肢体动作。
好家伙，你们当时在法庭里面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埃蒙德默默想，双面人的称号应该颁发给你们。
他这次来和上一次没有什么变化，就连面具都戴着同一张。
所以当他开口说话，让老人不必过于担心时，老人嘴里忙说着，“应该的”，然后将主座让了出来，连声请哥谭他们上座。
埃蒙德都有点想要失笑了，对方的心思昭然若揭，这里只摆了一张椅子。
但哥谭显然没有在意这些弯弯绕绕，祂很直截了当地向旁边让出一步，示意埃蒙德赶紧坐下。
坐下来的时候，哥谭就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后，手指微微扶住主座的椅背，全然不顾这一套动作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已经有人在暗自啧舌，这下好了，老人也不用费尽心思去选择他的下一任接班人了，看哥谭的意思显然祂已经帮大家选好了。
埃蒙德在出声之后，他敏锐地注意到周围有一个人已经困惑地皱起了眉。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他闯入法庭时，坐在判决席上的那位法官。
显然对方已经想起些什么了。
随着那位法官的眼睛逐渐睁大，瞳孔震惊地左右晃动，他的状态已经被周边两位同僚注意到，他们都纷纷投来目光，想问他到底怎么了。
而那位法官已经颤颤巍巍地从长桌上拿起一份资料，正是他们刚才开会时讨论的关于埃蒙德在上一次引起爆炸事件之后，对这位凭空出现人物身份的调查情况说明。
上面还附有埃蒙德出现在法庭里时拍到的照片。
这位法官拿起照片稍稍一比对，就会发现这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他的动作并不隐蔽。
白发老人面色一变，也拿起了那张照片，上下扫视了埃蒙德两眼。
他们刚刚将埃蒙德定性成一个拿着哥谭的信物招摇过市的大骗子，结果现在人家就跟着哥谭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人偷偷用眼神询问老人，这情况该怎么办？
真是太蠢了。
老人摇了摇头——都这样子了，刚才那些推测当然要全部推番，然后以全新的标准来重新判断。
“您上次来我们就知道了，您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但没有想到有这么不一般。”
识眼色的人已经在悄悄把桌上那些资料往下收，一边收一边冷汗直流，只恨手边没有碎纸机，把这些东西毁诗灭迹。
“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哥谭一眼就发现他们的小动作，顺手将离祂最近的那一份拿了过来，仔细欣赏。然后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碎成一地的雕像。
哥谭：……好久没有人这么贴脸挑衅我了。
资料的持有者一脸命不久矣的表情，已经想好自己往哪埋了，表情安详，手指交叉放在胸前，思考自己的遗产分割有没有做得完善一些。哎，应该给自己家几个孩子重新规划一下的，除了那些孩子还有私生子呢。
结果等了好长时间，都没有等到预期中的狂风暴雨。资料持有者困惑地微微睁开眼皮，谨慎地看向哥谭的方向，想知道哥谭究竟怎么回事，半天都没等来祂的惩戒。
结果一睁眼，就看到哥谭委屈地看向坐着的那个人。
众人都感到一阵恶寒，就像看见一只虎视眈眈的猛禽突然啰嗦着毛莫名其妙地向人撒交一样诡异。
“你知道我这个雕像雕刻了多久吗？”哥谭的声音愈发委屈了，“想要获得一件满意的作品，我可是花了上百年的时间。”
埃蒙德的心虚感逐渐往上蒸腾。
他之前在猜测这个雕像的来源时，完全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但他当时确实看到了雕像塑造的认真程度，每一处雕刻都饱含作者的心血。
他其实也不想这样，但没想到在他稍微移动了记忆的逻辑时，整个环境就不由自主地崩塌了，连带着雕像本身也碎落一地。
“这里面的一部分记忆还是巴卡尔赠送给我的。”
哥谭突然想起这回事。当时在祂持续不断地骚扰巴卡尔之下，对方非常吝啬地送出了一些记忆给祂，其中就包括埃蒙德年幼时期的影像。
而祂就将这些影像储存在自己一点点雕刻的雕像之中，时不时可以潜入进去回味一番。
现在雕像被埃蒙德自己打破了。祂虽然心中可惜，但也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痛苦，现在是想借这种方式理直气壮地向埃蒙德讨要一些好处。
“这件事是我的错。”埃蒙德很痛快地将这件事认了下来，同时在心里将巴卡尔又记了一笔，自己这位曾经的合作伙伴，怎么干的每一件事都这么让他烦恼。
但埃蒙德来到这里，真正的意味也不是想借助哥谭的威名狐假虎威一番。他一直沉默地在心里注视着那个倒计时，没有任何变化。
他已经在猫头鹰法庭这个实际掌控人面前更新了自己的身份，并且获得了认同，但他的打卡任务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完成的提示。
这证明在系统与他失联期间，他连任务都无法完成了，两项都是。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的生存时间彻底只出不进。如果他不省着点用，或者在这剩余的200天内不能将系统找回，恐怕等待自己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埃蒙德想着，没有继续与他们过多纠缠，将话题又扔回给哥谭。
哥谭只当是埃蒙德想看看自己的处理能力，傻乎乎地就接回了话头。
而埃蒙德在离开众人视线之后，立马变回了小孩的形态。幸亏在身体形态转换上没有什么阻碍，还可以借此机会多省点时间，要是一直维持成人状态的话，他的时间就更短了。
等哥谭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他朝哥谭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任何进展。
“这就是你在两种形态之间来回切换的原因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哥谭神色一凛，坚定地说，“那从现在开始，不许再轻易变回成年人的状态了，我会时刻盯着你的。”
埃蒙德：……之前有系统不停地絮絮叨叨，现在虽然系统沉睡了，却换了一个人接替对方的职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足足有200多天，也没必要这么紧张……”
他话音未落，就收获了来自哥谭的一个犀利眼刀，硬生生将后面的话阻断了。
埃蒙德：好吧，小孩长大有这点不好，很多时候一点也不听长辈发言。
“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我脑海中这个系统重新激活。它以后再沉睡，也要在我所有任务完成之后。”
哥谭完全赞同埃蒙德的说法。
“它这次沉睡得过于突然，我猜想可能它自己也不知晓，大概率是有什么外因触发了这个事故。”
想要找到这只蝴蝶翅膀是如何扇动的，可没那么简单。
“要我说，肯定是那个该死的恶魔搞的鬼。”
哥谭提供了一个新思路，祂信誓旦旦地说：“当年巴卡尔能够给我准确的复活时间，那他一定与这个系统有关系，而那个恶魔能够准确说出巴卡尔的信息，那祂肯定也与巴卡尔有关系。”
“我们只要找到那个恶魔，就一定能找到新线索。”
真是不得了的逻辑链条。
埃蒙德从里面可以挑出无数个问题，但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入手方法。恶魔是他们不得不跨越过去的一环。
他们就连吸引对方出来的手段都简单直接粗暴。
恶魔对哥谭意识体的垂涎欲滴都快写在脸上了。他们只需要将这块肥肉挂在门口，自然而然就会有人循着味儿走上来问这块猪肉的价格。
果不其然，第一个问价的人已经出现了。只不过这次恶魔没有亲自到来，他顾及这是哥谭的主场，还是派来了代理人，死亡天使。
他们在监牢里隔着墙见过，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打交道。
“你的主人最近在哪里享福呢？”哥谭一见面就满怀恶意地说道，拦都拦不住。
“他不是我的主人。”死亡天使厌烦地说道。
“你受他驱使，连灵魂契约都握在恶魔手里，有什么好否认的？”
哥谭不屑地看着死亡天使，觉得让·保罗真是一个完全不诚实的人，任凭心意行事的人完全看不起他。
死亡天使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恶魔总是派他来做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他很干脆利落地从怀里掏初一份卷轴。
这是恶魔亲自拟定的新条约。哥谭好不容易松口，愿意与祂谈判，恶魔自然毫不迟疑，立刻将新东西奉上。
死亡天使就这样冷冷地看着埃蒙德接过卷轴，打开细看。
内容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如果这份协约签订，那么哥谭会进一步被吞噬，整个意识体都会虚弱下来，说不定最后会被对方取而代之，那么哥谭市将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失去城市意识体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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