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侧头看过去，谢离昼趴在他床边，长发一大半都垂落在地上。谢离昼眉眼里还带着少年人的骄纵感，眉骨深邃，打出的阴影遮着眼睛，往下就是高挺的鼻梁和微薄的唇。
雾尘宵怔了怔，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谢离昼握得紧，他没成功，反倒是谢离昼动了下，温暖灵力顺着掌心流进身体里。雾尘宵几乎是立刻想要去抚一抚谢离昼的眉，但他最后也只是抓住了谢离昼落在榻上的一缕头发。
就在这个时候，谢离昼突兀的醒了，他猛的一抬头，雾尘宵还没来得及松手，长发被扯了一下，谢离昼撕了一声，松手去摸自己的头：“好痛。”
他低头对上雾尘宵睁大的眼睛，第一反应不是你终于醒了，而是瞧见雾尘宵手心里几根头发，不可置信道：“雾尘宵，你有没有心？”
“我帮了你这么多，你一上来就扯我头发！”
雾尘宵百口莫辩，最后只能干涩道：“抱歉。”
雾尘宵垂下眼，用手臂撑着自己坐起来，就要下床。刚刚还在一旁抱怨指责他的谢离昼又一下子拦住他，没好气道：“你干嘛？”
“喝水。”雾尘宵说。
谢离昼哼了一声，走到桌子边上倒了杯水递到他面前，咕哝道：“喝水跟我说不就好了。”
雾尘宵下意识地看了眼杯子里干净的水，确认谢离昼性情大变不是为了给他下毒。
“什么意思！”瞧见雾尘宵狐疑的眼神，谢离昼又炸毛了，“你觉得我要害你？你还真是够没良心的，我要是杀你你晕成那个死样的时候我就应该不管你你就死吧！”
雾尘宵道：“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他诚恳发问：“如你所说，这样好的机会你怎么没动手？”
谢离昼被哽住，脸色一黑，冷声道：“你爱喝不喝。”
他说完就要撤回手，雾尘宵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见好就收地接过来喝了。嗓子不再像先前那样干涩，谢离昼的举动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期待，他又问了一遍那个问题：“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吗？”
谢离昼道：“不喜欢不喜欢。”
“真的？”
谢离昼眉头挑起来，又是那副纨绔桀骜不驯的模样，他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死也不会喜欢你。”
料到是这个回答，雾尘宵失望多了也已经习惯，只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第24章 那我就亲你一下
雾尘宵一直认为，自己算是很抗打的。
受了重伤只要没有当场死就都不算大问题，晕过去了只要能醒就行。所以在谢离昼吃完早饭后一回到房间，就发现雾尘宵人没了。
谢离昼手上还端了一碗专门让耿霜做的糖蒸酥酪，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停顿两秒，又一下子跑出来，问耿霜：“你瞧见雾尘宵没有，他跑哪去了？”
耿霜说：“哦，刚刚看见了，少爷好像回自己屋里了吧。”
谢离昼愤愤道：“你也不拦着他，他要是走两步整个人直接拦腰断开怎么办？”
耿霜原本没在意，现在听见谢离昼这话，一时间也忍不住发散思维，幻想了下雾尘宵走着走着变成断成两节的模样，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颤颤道：“应该不会吧？”
谢离昼把酥酪往耿霜手里一塞，二话没说就往雾尘宵房里走。他推开门的时候，雾尘宵正背对着他，低头系衣服绑带。他的背影瘦削高挑，像是一根长而笔直的竹子，头发还未束起，随着他的动作轻微地晃了晃，能瞧见他未被完全遮住的洁白脖颈。
谢离昼三两步跨过去，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看雾尘宵把腰封系得紧，上手就去解开：“你勒这么紧，是生怕伤口会好是不是？”
雾尘宵被这一动作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按腰带还是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愣神两秒，谢离昼已经动作神速地把他衣服全解开了。
他这才决定先去按腰带，按住的却是谢离昼的手，对方挣了挣，不耐道：“别动，我看看有没有出血。”
雾尘宵觉得喉咙发干，嗓音也是涩的，他低声道：“已经好了。”
谢离昼没理，拍开他的手，把纱布解开瞧了瞧，伤口结了层薄薄的痂，本来就应该好好躺着，但雾尘宵偏要动，以至于刚结好的痂又产生了一点细微的裂痕，露出里面红褐色的血肉。
“你伤好的还真快。”谢离昼咋舌，这样重的伤落在他身上他说不定早就魂归离恨天了，雾尘宵第二日就能跟没事人一样走来走去的。
他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薄薄的痂，产生一点温热的触感，雾尘宵细微地颤了一下，只觉得痒，连带着整个腰都发酸发麻起来。他推掉谢离昼的手，胡乱地就要把那些纱布重新裹上，干干地又重复了一遍：“已经没事了。”
谢离昼被他落了几次面子，居然少见的没跟他生气，双手从他腰间穿过去，皱眉帮他把腰封松松散散地系起来，抱怨道：“你就作吧，看你下一次受伤我理不理你。”
雾尘宵头一次知道这个字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谢离昼系完，发现面前的人很久都没发出声音，他抬头，发现雾尘宵微侧着脸，眼睫毛垂着，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似地抖动两下，莫名其妙，谢离昼居然能从他空白的脸上瞧出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羞涩来。
这太令人惊讶了。
一个恶名在外，杀人从来不手软、受了重伤也能面不改色的、令许多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在自己面前却能产生这些少见的情绪，这足以让谢离昼得意又满足起来。
谢离昼站直，并没有拉开和雾尘宵的距离，一只手垂着，另外一只反而是自然而然地搭在雾尘宵没有受伤的左侧腰上，看着雾尘宵淡色的唇，他忽然就产生一点逗弄的心思来。
因为靠得近，谢离昼用一种低到近乎气音的声音问道：“雾尘宵，伤口痛吗？”
雾尘宵一定会回答不痛的，谢离昼又抢在雾尘宵摇头之前开口：“你如果说痛的话。”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笑，说：“那我就亲你一下。”
雾尘宵的表情几乎是肉眼可见的愣住，他原本微张开的唇又闭上，空了两秒，才像是听不懂的一样疑惑道：“什么？”
谢离昼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轻飘飘道：“没听到啊，那算了，当我没说。”
这太像是谢离昼的捉弄，雾尘宵想，倘若他顺着谢离昼的话说了，谢离昼大概也不会兑现他的诺言，说不定还会嘲笑他鬼迷心窍痴心妄想。雾尘宵在脑海里胡乱想着，但却还是在谢离昼表现出要离开的迹象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低声道：“痛的。”
谢离昼又转回来，声音里能听见明显笑意：“雾尘宵，你就这么想我亲你啊？”
果然是捉弄。雾尘宵慢吞吞地松开手，失望还没彻底到达身体，脸颊一下子被谢离昼捧起来，他被迫抬眼，望进谢离昼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
“很痛吗？”
雾尘宵下意识又想要给出否定的答案，但他不清楚这是否跟谢离昼方才的承诺有关联，也只好回答：“很痛。”
谢离昼笑意更加明显，他低下头，只亲了下雾尘宵的左脸。嘴唇柔软的触感落在脸上，虽然是一触即分，但雾尘宵好似听见树木疯长、百鸟齐鸣的声音，他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心跳。
这个短暂的吻结束，谢离昼却仍旧跟他靠的近，吐息相融，他片刻后才回神，听见谢离昼的声音，他说：“雾萧萧，你身上有香味。”
“梅花而已，”雾尘宵吞咽了一下，又道，“你身上也是。”
“是吗，”谢离昼似笑非笑，“我怎么没闻到？”
这话倒是让雾尘宵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下一秒，房门今日第二次被人撞开，耿霜慌乱的脚步和声音传过来，却在看见他们两个人那一刻戛然而止：“谢仙君，少爷有没有————”
耿霜视线从谢离昼身上又滑到雾尘宵身上，看见雾尘宵有些凌乱的衣衫和两个人亲昵的姿态，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退还是要进。
她方才听见谢离昼那番话后心里便惴惴不安，生怕雾尘宵有个什么意外，又见到谢离昼半天没从雾尘宵房间里出来，以为真出了事，着急忙慌地闯进来，倒是没想到是这般光景。
我不会被谢仙君灭口吧，她心如死灰的想。
耿霜动作僵硬地退出门，就要装作无事发生地给他们把门关上，谢离昼淡淡开口：“跑什么。”
“刚刚让你帮我拿的酥酪呢？”
耿霜唰的一下子转身：“我现在就去拿！”
酥酪端过来，雾尘宵还跟刚刚一样站着，一直到谢离昼把碗递给他，他才回神一样看了眼谢离昼。
“看我干嘛，”谢离昼说，“快点吃。”
雾尘宵摇摇头：“我不用吃东西。”
谢离昼眉毛扬起来，调羹在碗里捞了捞，直接递到雾尘宵唇边给他灌了一勺，接着不容置喙地把碗塞到雾尘宵手里，哼道：“还想我喂你？”
“想得美。”
谢离昼说完就头也没回地走了，雾尘宵站在窗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其实不太清楚为什么谢离昼愿意亲他，但想来无非就是那几个原因，被当成乐子不算什么大事，只要谢离昼少厌恶他一点也就好了。
雾尘宵最后还是把碗里的东西给吃了。
有点甜。
前院的垂丝海棠终于开花，谢离昼坐在树下懒洋洋地看书，他先前还好奇这棵树是什么，倒是没想到是海棠花。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乍一看还是有些美感，这让谢离昼对隙中驹更加满意了一点。
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谢离昼听出是雾尘宵，头也没回，只是将书翻了一页，还没来得及看字，脖颈突然一凉——树梢上落下一只青色小蛇，好巧不巧地砸在他身上。
谢离昼吓了一激灵，站起来就想把蛇抖下去，但他越用力，蛇缠得就越紧，他差点崩溃，被蛇鳞滑腻冰凉的触感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最后还是雾尘宵伸手，把那条青蛇抓下来。
雾尘宵掰开它的嘴看了看，蛇牙还是小小尖尖的：“毒蛇。”
那条蛇在雾尘宵手上缩成一团，因为雾尘宵身上的魔息而害怕得一直颤抖，看样子是开了灵智。他扭头看了眼站得离垂丝海棠很远的谢离昼，安慰道：“不会咬人的。”
“你怎么知道它不会？”谢离昼叫道，“它都掉下来了，树上肯定有一窝蛇，你快点把结界打开放我走，我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雾尘宵只当做没听见，想把蛇放走，但那只青蛇却一下子缠在他的手腕上，不肯离开了。
雾尘宵想了想，在谢离昼一脸“你给我滚远点”的表情里走过去，把青蛇放在他手上，说道：“给你养。”
谢离昼疯狂地甩自己的手臂：“雾尘宵你有病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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