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难道他们打到家门口了还当了了缩头乌龟么？
“尊上有没有听说，仙门近日要打开秘境，让小辈弟子进去历练寻找机缘？”
南也舟顿了顿，补充道：“谢离昼好像也会进去。”
雾尘宵的神情终于有点动静，他瞧了南也舟一眼，又垂眸，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南也舟攥紧了自己的衣袖，他其实想要极力阻止自己说出这些话，但无法。南玉烟确实如同鬼面人所说，再一次发病，而他给的药也确有奇效，不过短短五日，南玉烟不仅能下地，甚至眼睛还能重新看见。
他好不容易给南玉烟抓住了一点生机，又怎么能松手。
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只要计划不出意外，雾尘宵是不会死的。
“我近日一直在想，若单单只是同仙门开战，恐怕尊上并不想真正抓住那些人。”南也舟又顿住，他第一次感到说话这件事这样艰难，兴许是因为心虚，他总觉得雾尘宵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已经洞悉了一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但他还是说完了：“不如趁着这次，尊上把和谢离昼同辈的那些抓了，届时用来威胁仙门，不怕那些人还在背后蹲着不出来，到时候仙门的人也会逼着他们现身。”
他像是告诉雾尘宵，又似劝慰自己一样，说道：“秘境虽然会抑制魔族修为，但毕竟尊上是逐玉族，当年那些云霁，也是进过仙门秘境的。”
“修为会受到压制，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是……”
见他停顿，雾尘宵说：“只是什么？”
“只是会有反噬。”
他低声说完，看见雾尘宵点点头，说：“那也没什么。”
雾尘宵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他跟在雾尘宵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么多秘密，就连他是逐玉族、他的仇他的恨他的爱，南也舟都知道。
这更加让他觉得自己卑劣。
他又想到鬼面人的要求，他只要雾尘宵进入秘境，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南也舟不知道，他只能庆幸鬼面人不知道雾尘宵并非纯血魔族，还能让他找到空子钻。南也舟不希望雾尘宵死，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把事情想得更全面更妥帖，最好让秘境的每一个发展变故都能预料到，以此来防止雾尘宵受到伤害。
他们二人站在高台上，红殷殷的天幕好像触手可及，风冷冽地刮在身上，南也舟衣袍翻飞，台下是黑压压的魔族，他几乎能够预料到他们的结局，里面的很多人都和雾尘宵一样，活不过今年的冬天。
南也舟无端地想起来，他第一次遇到雾尘宵那日，天色似乎也是这般血红，也可能是他的视线因为沾血所看到的景象。周围全部都是死人，但南也舟面对别人的死亡已经很麻木了。从小作为药人，几乎是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有人死，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惊慌害怕变成了麻木不仁。他用瓷碗碎片割断师傅脖子的时候——他让他们这样称呼他，血水溅到他身上，他却觉得温暖。
外面也发生了暴乱，南也舟紧紧地把南玉烟抱在怀里。他只在乎这个和自己一胞双生的妹妹。他们缩在角落里，南玉烟死死闭着嘴，但身体随着传来的尖叫不自觉颤抖，一下一下，引得南也舟的心也在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单薄的木门被一脚踹开，日光跟随着人一起进来。逆着光，他看不清雾尘宵的脸，只能看见乱杀剑上面滴下来的血。
现在想想，其实他们三个人那个时候都尚且年幼。雾尘宵不过十六岁，南也舟和南玉烟才刚满十四。可这样的年纪，他们稚嫩脸庞却早就失去了拥有天真神态的资格，而是变得冷漠悲凉。
他们的命运一同被血液和仇恨浸泡了很多年，无法长久地站在阳光之下。
凡人在这个世间活下来是很痛苦的。雾尘宵苦，南也舟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他其实是有些厌恶谢离昼的，厌恶谢离昼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旁人的崇拜和爱。可雾尘宵偏偏喜欢他，南也舟不能理解，他觉得兴许自己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他最后还是控制不住，勉强攒了个笑，说道：“尊上决定要去了吗？”
“我也只是随口一提。”
南也舟不晓得自己期待着一个什么样的答案。雾尘宵回答哪一个都让他失落，都让他觉得痛苦，像是一条细细的绳勒在他脖子上，不让他死，只是勉强能呼吸。他看着雾尘宵点头，说：“那就去吧。”
“我……”雾尘宵欲言又止，最后干脆不再说了。南也舟离开的时候回头，瞧了一眼他的背影。他的长发被风吹得扬起，南也舟恍然意识到，或许雾尘宵并不只是为了抓人，他和谢离昼很久没有见，他应当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去见谢离昼的。
作者有话说：
副本即将开启！
第32章 萧瑟的萧
“秘境只开启十日，看到你们手里的符篆没有，十日一到无论如何都要把符篆烧了，这样才能出来，要是延迟了时间会很麻烦的……”
掌教师伯在台上喋喋不休，谢离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直到有人开始派发能进入秘境的晶球，他接过来，随手抛了抛，就在晶球要落下来时，身后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接了个空，晶球骨碌碌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谢离昼蹙了蹙眉，回头却没能瞧见是谁撞的他。
秘境三十年一开，传闻里面能获得机缘灵器，再不济也找找到些救命灵草，四大宗门把这当成给小辈历练的机会，其余的仙门可没这样奢侈，几乎都是铆足劲往里挤，巴不得找到什么好东西帮助自己以为名声大噪。因此虽有要求，仙门百家派出来的弟子少说也有百来个，周围全是人，谢离昼扒凯人群顺着晶球滚落的方向走，最后终于是在角落里找到了。
寒柯也挤到他身边，问道：“找着了吗？”
“嗯。”
“那就行，”寒柯说，“柳深青刚刚问我们进去之后要不要一起，这样也有个照应，虽然别人都是一个宗门一起行动，但我想你应该不想和江隐一起，索性就答应了。”
“随便，”谢离昼说，他停了一下，又问道，“你方才有看见谁撞的我吗？”
寒柯一脸茫然，“没有啊，咋了，难道谢明晦你的心眼已经小到被人家撞了一下就要打击报复吗？”
“……”谢离昼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忍住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不耐烦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哎呀，这里人这么多，兴许那个人也不知道他撞到你了呢，”寒柯拍了拍谢离昼的肩膀，远处传来敲钟的声音，不长不短，刚好三声，这是在提醒他们捏破晶球进入秘境，他道，“行了，你别在意了，我们里面见吧。”
每个人进入秘境的场地是随机的，寒柯一个药修，在他们里面灵力修为稍显脆弱，他不放心地叮嘱谢离昼道：“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知道了。”谢离昼有点嫌弃地用衣摆把晶球方才在地上沾到的灰擦干净，接着捏碎，“要说几遍？”
天呈现蒙蒙的青灰色，并没有太阳，只有一点光影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四处都是昏暗的，这是谢离昼被困在秘境的第四天，之所以用困这个字，是他确信自己撞鬼了。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进秘境，但之前好歹听着长老师兄们念过几嘴，即使里面危机四伏，也并非是现在这样诡异的景象。这里的树木是树根朝天，那些根须看似缓慢无害地飘动着，但是周围压根没有风，更要命的是，四天以来，天色都不曾有过变化。他试着走了走，好像林子里只有他一个活物。
谢离昼向来心宽，既然如此，干脆回青池得了。他把符篆找出来烧了，除了送他一阵烟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依然还在这里。
一直到今日，谢离昼听到一个熟悉的鬼哭狼嚎，他从山洞里走出来，就看见寒柯跟着一个以白绫覆眼的黑衣人往这边走：“我的天啊，要不是你我真要给那玩意给吃了，道友是哪个宗门的，等出去以后我一定好好谢谢你。”
那人只是轻摇头，并不回答，寒柯也不介意，只是继续叽里呱啦：“这到底是哪里啊，我刚刚根本想采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眼前一黑就到这里了，哎你不知道，那个药很难找的，我……”
谢离昼平日里最嫌弃寒柯聒噪，但如今自己一个人被困在这里四天，听见寒柯说话竟然还产生了一点庆幸，他打断他，喊了一声：“寒柯！”
寒柯一转头，见到谢离昼，顿时情上心头，扑过去抱着谢离昼就崩溃大叫起来：“明晦！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四天是怎么过的，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就是个小药修怎么所有事情都在为难我？”
谢离昼的庆幸只出现了一秒，刚把寒柯扒凯，还没来得及问，远处又来了几个人：“本来还在担心呢，听见寒柯的声音，我顿时觉得没什么了。”
柳深青说完，笑意盈盈地看着凤敲竹：“小竹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放心早了。”谢离昼视线落在他们旁边，面露疑惑，“你怎么也在？”
叶弥弥把昏过去的江隐往地上一扔，她甩了下头发，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这到底是哪里？”
凤敲竹伸手摸了摸粗壮的树干，上面的树根立刻垂下来要去缠她的手，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皱眉道：“这里绝对不是仙门给我们开放的秘境。”
“或者说，”柳深青接口道，“我们不小心掉进比秘境更危险的地方了。”
寒柯点了点人数，奇怪道：“这不对吧，先别说其他的，假设掉进来的人就我们几个，青池的、水连的、听庐的。”
他又指了指叶弥弥，“闻道的，怎么四大宗门的全部都齐了，而且还偏偏是我们这一辈的。”
宗门里都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升为内门需要考核，当然也会有一些天之骄子根骨奇佳的人被破格收为弟子不用考核的情况。而谢离昼他们，则是更少见的一种。他们是各派长老或是掌门的孩子，自小就在宗门长大，不用跟普通弟子一样，他们的考核历练也是不同的。
寒柯越想越惊恐：“这不会是魔族的阴谋吧，他们是不是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叶弥弥嗤了一声，“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可那还有一个人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边上的黑衣人身上，他穿了一身劲装，手腕和腰束得极紧，显得瘦削又高挑。他没有佩剑，腰间空空荡荡，长得也是一副丢在人潮里再也找不到的平平无奇的长相。许久没有开口的谢离昼却接了叶弥弥的话，也问道：“对啊，敢问道友究竟是谁？”
黑衣人沉默两秒，回答道：“萧琐。”
“不过是一个小宗门，不敢跟各位比较。”
谢离昼又问：“萧？哪个萧？”
“连自己的哪个宗门都不敢说，修的是什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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