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女人脸好像也被其余脸的喊声吵得心烦，尖声叫道：“闭嘴，都给我闭嘴，快点去把我的簪子抢回来！”
其余的脸不知为何格外听女人脸的话，当即又是一阵扭东，朝着躲在谢离昼身后的宫檀抓了过去。
岂料还未抓到人，女人脸就听见身后传来冷冷的嗓音：“这个你要不要？”
女人脸挤到后面，看见雾尘宵手中的蓝耳坠，当即睁大了眼睛，狂笑道：“这个也是我的，快给我！”
另外那些脸还没扭过来，又被她指挥来指挥去，一时间只能听见令人难受的咕唧声。雾尘宵又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
他声音低沉，语速缓慢，似在诱道：“要不是她抢了别人东西，你们根本就不会被雾尘宵杀了啊。”
百鬼面中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啊，我想起来了，就是她一直要抢东西，什么都想要，我们才会落得这个下场的。”
“死了还要跟她挤来挤去帮她抢东西，真烦！”
雁嘲壮着胆子细细端详了女人的脸，平心而论，那确实是一张漂亮的少女面孔，但此刻表情狰狞，眼底全是恶毒，只能让人感受到丑陋和恐怖。他奇怪道：“他们是当年被雾尘宵杀了的黎水宗的人？怎么会是这副德行，不是说黎水宗的修士们都一心为民，时刻拯救苍生吗？”
“我呸！”女人脸叫道，“什么拯救苍生，这些凡人蠢得要命，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救的？”
“我不过是时运不济，不小心惹了人罢了，你们现在怎么好意思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在我身上的？”
若是她拥有身体，此刻怕是要发狂地四处砍人了：“东西是你们抢的，人是你们抓住杀了的，我什么都没干，我凭什么要死，凭什么？”
男人道：“小师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去抢东西，不是因为你要吗？”
女人脸冷笑道：“我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要去做？那我刚刚让你把他手上的东西给我抢过来，你们为什么还不去抢？”
她说完这句话，又念念有词道：“我都因为它死了，那它就更应该是我的，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能说出这番话，可见她的脸皮也跟城墙没什么分别。宫檀表情厌恶道：“你为了一个东西杀人，死了也是活该？”
她朗声道：“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算你死了，它也是不属于你的。”
“闭嘴！你这见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女人脸命令道，“快点去给我抢过来！”
但这一次，其余的脸并没有因为女人脸的话而有动作。
现在来看，应该是他们几个曾为修士的魂魄更加强大，因此才能在百鬼面中占据了主导权，而剩下的枉死村民和弱小魂魄只是被他们压榨驱使，毫无还手之力。
女人脸咬牙切齿：“好啊，那我自己来！”
谢离昼终于懒得听他们废话，随手一剑削过去，百鬼面周身的雾气全被打散，所有魂魄无所遁形。谢离昼轻飘飘地问她：“你现在有耳朵去戴吗？”
那小师妹向来是注意自己容貌的，都成百鬼面了，还占着一大块地方不让别的魂魄挤到她的脸。听到谢离昼这样说，更是勃然大怒：“你居然敢嘲笑我，我……”
她我了半天，平日在心里一直欺骗自己于常人无意，只是……只是身体挤了一点罢了，此刻被谢离昼挑明，只能不断尖叫：“不可能……我就是能带上，我能的……”
谢离昼觉得这女人的叫声过于难听，他瞥见一直盯着百鬼面的雾尘宵，他的眼底全是仇怨与冰冷，隐隐约约有魔怔之色，谢离昼心里一沉，走过去用力攥了雾尘宵的手腕一下，随即把他推出门，跟雁嘲他们道：“你们出去等着。”
“若是有魂魄跑出来，即刻斩杀。”
见到雾尘宵要走，女人脸的视线紧紧地黏在他手里的蓝耳坠上，想要追过来：“不许走，把我的东西给我，不许走……”
雁嘲拉着雾尘宵走出来，他听见女人脸的惊叫声，下意识地回头，但因为其余脸都不受女人脸的控制，以至于女人脸一直在百鬼面中挤来挤去，其余的魂魄和脸也跟着一起翻涌。雾尘宵扭头去看的那一刹那，有一张惨白的、低垂着眼睛的脸恰好被挤了出来。
它也恰好抬眼看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跟记忆里的重合，只是少了太多笑意，显得孤寂颓然。
雾尘宵猛然甩开雁嘲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冲，趁着谢离昼结界彻底凝成前擦着缝隙挤了进去。彼时谢离昼的岁生已经积攒万钧之力，就要狠狠地朝着百鬼面斩下来！
嗡————
岚晟柠檬庚薪 雾尘宵闪至他身前时，谢离昼已经无法将灵力收回，两把长剑猛然撞击在一起，发出巨大轰鸣声，二人发丝都被剑风激起，飘扬起来。谢离昼掌心发麻，雾尘宵喉间涌上大量腥甜，他却连吞咽的时间都没有，手掌一空，铮然剑哐当落地。他借着虎口崩开的淋漓鲜血，迅速翻手结印，接着探入百鬼面，在一众恶鬼的哭声哀嚎里，扯出一个淡蓝到近乎透明的魂魄来。
这枚魂魄不知被困于百鬼面多少年，又被雾尘宵强行抓了出来，依照它如此暗淡的神色，青天白日里至多坚持一刻钟就会魂飞魄散。仙门里有专门的锁魂瓶可以暂时维持魂魄状态，但此时此地，哪里来的魂瓶？
雾尘宵的手并未有片刻迟疑，手腕一转，直接将那枚魂魄塞进了自己身体里。
谢离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无以复加，只来得及将试图逃窜的百鬼面压制在渡化器里暂时封存。再转眼就看见雾尘宵引生魂入体，又惊又怒，失声道：“雾尘宵！”
他那只手臂已经在方才被百鬼面里的魂魄啃咬出大片伤口，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那些血液不停地滴落下来，刺激着谢离昼的视线。
一体一魂，而此时两个魂魄挤在同一躯体里产生强烈的排斥。雾尘宵闭了闭眼睛，只觉得脑内翻江倒海，像是有人生生将他的魂魄撕扯成两半。剧烈的疼痛使得他想呕吐，跪在地上但什么也吐不出来，直到被人扶住。好半天他才勉强听见谢离昼的声音。
“你疯了，雾尘宵，”谢离昼紧紧抓着他，握着他的手不断输送灵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生魂入体也是能闹着玩的吗？”
“到底……”
“没有闹着玩，”雾尘宵颤声打断他，因为疼痛额头全是冷汗，脸上却有少见的轻松之色，“我终于……找到他了。”
雁嘲和宫檀眼睁睁看着雾尘宵冲进去，但当他们也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已经被谢离昼的结界挡在外面，只能焦急地等着。
片刻之后，终于瞧见谢离昼他们出来。雁嘲一口气刚松了一半，就看见谢离昼白衣上有不少血迹，雾尘宵半靠在他肩上，脸色灰白，完全是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
“应宵你怎么了？”雁嘲被吓了一跳，着急道，“被百鬼面伤了吗？”
谢离昼面色更是难看，并未回答，只是道：“回……”
刚说了一个字，雾尘宵不动声色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我要去血岭。”
他本意是想让谢离昼不要管自己，但第二句话还没说出来，谢离昼就已经道：“你们两个先回去。”
雁嘲还要再说什么，但宫檀已经点头告辞，并且拉着他一起走：“仙尊都说了，快走吧。”
“有望昭仙尊，应宵他不会有事的”
雁嘲不死心地一步三回头，远远地看见自己师弟不知道说了什么，望昭仙尊低下头去听，他的脸颊几乎贴到他的唇。
应宵踉跄往前走了一步，望昭仙尊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大高兴的模样，接着弯腰不容置喙地将应宵整个抱在了怀里。
雁嘲瞠目结舌，以为自己眼睛出现了问题。
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回看，但二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果然是看错了。”雁嘲长舒一口气，又疑惑道，“原来那百鬼面还有影响人心智的作用呢？”
第45章 他恨得失败，爱得痛苦
托雾尘宵的福，谢离昼平生第一次踏进血岭，当即就被瘴气扑了个满面。他空出手捏了个诀，把自己和雾尘宵阻挡起来，厌恶道：“你们魔族的生活条件真是够艰辛的。”
雾尘宵此时已经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一直紧紧咬着牙关。他一只手紧紧揪着谢离昼的衣衫，将那团布料抓得皱皱巴巴。听见这句话，恍惚了一下，才勉强开口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谢离昼微垂着眼睨他，觉得他这个问题够蠢：“让你自己进来，跟放虎归山何意？”
“那不要从这里进……”他挣了挣，想让谢离昼把他放下来，可一动，脑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别动。”谢离昼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确保他不能再挣扎。抬了抬下巴，他轻声道，“你指。”
雾尘宵给他指了一条地道，荒无人烟，确保并不会有魔族发现看见他们。魔族跟仙门的人有点什么，一听就觉得是魔族阴险狡诈的要对仙门做些什么：仙门的人主动跟魔族的人在一起，那就是狼心狗肺、品行低劣了。因此有时候名声臭了反而能说的话能做的事倒自由的多。
他们到碧阑殿内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琅月拖着正在拖行一具被鲜血覆盖到看不出真实样貌的身体，南也舟端坐高台，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手。
谢离昼性格嚣张，哪怕是只身一人来到魔界，也并没有掩饰一分，以至于立刻被琅月察觉。她抬手就要开打，却在看见谢离昼怀里抱着的人时迟疑了一分。
上次见到这两个人还是拔剑相向，怎么这下子又亲密无间起来了？
况且上次南也舟专门让她把应宵带回来，一时之间是敌是友尚不分明。琅月还在思考自己应该作何反应，南也舟已经走下来，吩咐她：“你先退下吧。”
“是，”琅月重新拖起那个人形，问道，“还是放在之前的地方吗？”
“对。”他抬手像摸动物一样随意揉了揉琅月的头，轻声笑道：“乖孩子。”
被他夸奖，琅月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她身上明明还沾染了别人的浓烈血惺味，笑起来却有些稚气未脱，全然一副少女模样。
她跟南玉烟长得这般相似，却又能让所有人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从始至终是两个人。
谢离昼不喜欢这里，想来也没几个修士会喜欢血岭。他也看南也舟不顺眼，在他眼里，南也舟跟一条毒蛇没有什么分别。哦，他想，其实还是有的，青枝好歹胆子笑听话懂事，而南也舟显然和青枝相反。
偏偏雾尘宵相信他，对南也舟的信任比自己多多了。
他不太情愿地将雾尘宵放下来，南也舟扶住他，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南也舟面上出现几分讶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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