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谢离昼眸色沉沉，俊俏脸庞怎么样都是好看的，他唇绷紧成一条直线，抿得有些白，须臾才道：“尚不确定，只是猜测。”
雾尘宵点头，改了主意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谢离昼很快拒绝，“你一出现，很容易让其余人怀疑，我去就行了。”
亓州和上京方向不同，谢离昼临走时，仍不放心似的叮嘱他：“雾萧萧，别乱跑。”
宫檀回宫家这件事并未告诉任何一个人，家仆见到她，十分惊讶，随即立刻跑着往里喊道：“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两个月，宫家并未有什么变化，宫檀环视一圈，方才在路上的想法在家的烘托下，隐隐约约有消散的迹象，她用力地掐了掐掌心，在心里询问自己，真的有刨根问底的必要吗？
既然宫闻意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要去知道好了。
如果她不能接受所谓的真相呢？
宫檀轻微晃了晃神，宫夫人就已经走出来，见到她，脸上全然是惊喜之色，抬手将她搂在怀里，欢喜道：“檀儿，你怎么回来了？”
母亲身上是熟悉的熏香，宫檀汲取着这一刻的温暖，回答道：“宗门月假，有两日时间，我想着回来一趟。”
宫夫人拉着她往屋子里走，忍不住问东问西道：“在宗门里怎么样，是不是住得不舒服？”
“我怎么瞧着你瘦了好多？这两日让他们多给你做些你平日里爱吃的，好好补补。”
“要我说那些宗门苦兮兮的，哪比待在家里好？”宫夫人半是埋怨道，“你偏偏要学你哥，也不知道……”
她话顿了顿，想起什么，握住宫檀的手：“你见到你哥了吧，他还好么？”
“这孩子自从拜师后，一直没有回过家，也就你父亲偶尔去溪灵山能见他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修仙修魔怔了。檀儿你可千万不要学你哥，我就只有你们这两个孩子，我可不想都见不了面。”
宫檀朝着她笑了笑，说道：“见到了，我跟哥哥拜了同一个师尊，每日都能见到。哥哥他现在……很高，也长得更好看了，师尊很信任他。”
不知道为什么，宫檀在此刻每多回忆宫闻意一分，心里的酸胀感就多一分。她没在面上显出来，宫夫人也没有察觉，只是道：“那很好啊，我也不怕你在宗门里被人期付了，你哥哥总能护着你的。”
听到这句话，宫檀没做任何评价，只是挤出了个笑，接着问道：“父亲呢？”
宫夫人道：“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这段时间他忙得要命，应当要明日才回来吧。”
大约是太久没见过大儿子，宫夫人这十年来一直将对宫闻意的疼爱全部都加在自己小女儿身上。宫檀回来这一日，单是补汤就喝了三碗，一直到她真的什么都吃不下了，宫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她。
第二日下午，宫檀终于等到宫望宣。
宫望宣见到她，不同于宫夫人的惊喜，他始终波澜不惊，神色淡淡。一直到宫檀跟着他进了书房，他才开口道：“你怎么回来了？”
“宗门月假。”
“嗯。”宫望宣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手中信纸，“平日里多跟你兄长学学，不要入了宗门还和你以往一样散漫。”
宫檀咬了咬唇，犹豫片刻，还是道：“檀儿这次回来，却还有一件事情。”
宫望宣抬头，宫檀继续道：“师尊想着我毕竟也是宫家人，想让我参与那件事情里，不过我所知甚少，师尊兄长又忙，所以我回来，想问一问父亲。”
扑通。
扑通。
宫檀没撒过几次谎，一上来就要应对这种事情，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是雷一样不停的在自己耳边炸响，长时间的静默像是一把剑抵在她的脖颈上，宫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心里面数数。
一直到二十的时候，宫望宣终于开口：“哦，是什么事情呢？”
宫檀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她只能让自己去赌，就算赌输了，父亲总不能杀了她不是？她觉得自己在尽力牵扯僵硬的五官，平静地笑道：“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关于那药的事情吗。”
宫望宣的视线在宫檀身上凝了一圈，终于卸下防备，放松下来，却道：“你师尊倒是很信任你。”
“不过檀儿，你年岁尚小，这件事情牵扯太多，此时让你知道对你而言不算好事，让你哥哥来做就好了。”
宫望宣将那张看完的信放在烛火上点了，淡笑道：“你只需要记住，不日之后，宫家会永远凌驾于旁人之上，不受任何掣肘。”
从宫望宣的反应上来看，还真被她自己赌对了，看来果真与那凝玉丹有关。
可听付与的意思，凝玉丹听上去完全是灵丹妙药，吃下去全无坏处，那宫闻意为什么还要叫她输了比赛，难道就是不想让她拥有凝玉丹？
父亲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宫家现在难道不已经是第一大世家了么，还需要怎么凌驾于众人之上？
宫檀面上并不能将心里的疑惑表露出一丝一毫，只能讷讷地嗯了一声：“檀儿知道。”
第53章 不可能还会出现一个雾尘宵
雾尘宵早已对影燕阁了如指掌，为了避免麻烦，他这几次都没从正门走，径直从后院强墙爬进来。他把窗户撬开，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小声唤道：“阿姐？”
没有人。
他整个人翻进去，声细细一直在屋中设有结界，好在对雾尘宵无效。他在声细细的梳妆台中找了找，才找到魂瓶。
雾尘宵心中并未抱有什么期待，因此瞧见雾云愁仍然如同上次一样对他毫无反应时，雾尘宵没有过于伤心。只要能看见雾云愁的脸，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就这样看着雾云愁的魂魄飘了大半个时辰，声细细终于回来，察觉到屋子里的人是雾尘宵之后，她紧绷的神情才松懈下来：“萧萧，我还正想去寻你。”
她一直脚不沾地地忙到现在，接过雾尘宵倒来的茶喝了几盏，才继续道：“我近日打听到的几件事情可能跟逐玉族有关系，仙门里……”
雾尘宵打断她，问道：“是逐玉丹。”
声细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
“嗯，”雾尘宵点头，“明晦同我说了，而且根据他的意思，早在一百年前，凝玉丹就已经出现了。”
他将谢离昼说的事情跟声细细重复了一遍，声细细思索片刻道：“但我第一次探到凝玉丹的时间确实是十年前，倘若他们百年前就已经炼制出来，又为何要等到如今才昭告天下？”
“而且为何之前单单给了谢离昼？”
雾尘宵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一直被自己忽略的事情，说道：“不对。”
“当年我设吞天阵法时，其实是逼不得已的。”他敛眸道，“他们比我设想中的修为高上了许多，像是强行提升的，以至于根基不稳。我以为是我失了左臂才被逼到使用吞天。但此刻想来，大约他们在当时就已经服下了凝玉丹。”
一旦把回忆中那根不起眼的线头拔起来，就会扯出底下千丝万缕的疑点。
雾尘宵当日确实嗅到逐玉骨血的气味。吃过凝玉丹的人，血液里多多少少都会染上这种味道，不过他伤势甚重，只以为是自己的血。
见声细细还在想，雾尘宵又问道：“阿姐，明晦他今日去亓州说是由修士忽然暴毙而亡，你可知道这事？”
声细细点头道：“正要跟你说。”
她缓缓道：“我方才忙的就是这件事情。先前使用过凝玉丹的人我都让人去盯着了，而暴毙的修士恰好是最早使用凝玉丹的那一批。”
“几年前宫家就已经停止售卖凝玉丹，本来只有不到五十颗流传于外。这药又是要不停吃的，宫家不再售卖了，这些吃过凝玉丹的修士自然要出问题。”
声细细凝眉，笃定道：“他只是第一个，后面出现相同情况的修士会源源不断。”
雾尘宵指尖轻轻点在桌上，雾云愁的魂魄直直地看着他。雾尘宵抿了抿唇，继续道：“现在只能确定炼出这个丹药的人是徐苦泪，可他为何近日才将凝玉丹告知仙门百家？分明在百年前……”
话到此处，雾尘宵陡然一顿，猛地抬起眼看向声细细：“除非，他们在先前的凝玉丹上做了什么手脚。”
假设谢离昼得到的是最新一批的凝玉丹，它混在谢离昼的药里。若是徐苦泪想要谢离昼吃下去，应当有无数种方法，但他偏偏没有动静，也不曾跟谢离昼提过一丝一毫。
接着是修士吃下去的第二批。现在雾尘宵已经知道这药会带来的影响和作用，想来是仍没有达到徐苦泪想要的效果，所以才又等了几年。
现在徐苦泪能将凝玉丹公之于众，那这药必然已经达到了他想要的所有要求。
“还有一点，”声细细侧脸映照在镜子里，她的唇没有抹口脂，并不同于以往的艳红，反而显得唇色稍淡，“他们可能以为，过了一百年逐玉族的人已经死完了，不可能还会出现一个雾尘宵。”
事实倒也没错，如今世上除了声细细，再无逐玉族人。
声细细将发上的朱钗解下来，墨色长发流水一般落下来。她似有些疲惫，指尖轻按着额头，又道：“宫家私下里将逐玉丹卖给仙门百家这一事，倒让我觉得和杜纵一、徐苦泪脱不了干系。”
“宫闻意是杜纵一弟子，他若是要做什么，青池宗掌门能无所察觉？定然是他授意的。此时不出面，无非是想着万一东窗事发，他能将这两人当挡箭牌，自己全身而退罢了。”
雾尘宵沉吟片刻道：“但宫家何必与青池联手？他们本就是商贾之家，倘若真的被发现，仙门要是想追究，他们焉有命在？”
“若他们赌的就是自己不会被发现呢？”声细细瞥他一眼，“或者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仙门百家已经无力回天。”
“我记得几十年前，曾有命术师预言宫家能生出一个扭转宫家颓势的天命之人。过几年好巧不巧，宫闻意就降生了，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声细细扯起唇角不屑的嗤了一声：“哪来这么好的事情，就是他宫家真有天命之人，为何就是宫闻意不是旁人？”
杜纵一平日里在仙门中是人人称赞的好掌门，脾气好，对任何弟子都一视同仁。尤其是在对待谢离昼的事情上，百年前有许多人觉得他太惯着谢离昼，以至于养出一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来。要不是谢离昼如今变了性子，不知道这件事还要被旁人如何批判。
这么想着想着，雾尘宵忽然想起一件被他遗忘许久的事情：“阿姐，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雾尘宵回忆道：“百年前，亦或是更早，有没有一个小村子因为魔族或者是灾荒，人全都死了，其中有个妇人的孩子还当了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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