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谢离昼微挑了下眉头，问道：“如何，掌门师叔，你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总不可能是我害了掌门吧？那年我应当才不到两岁，可是连剑都拿不起来。”
他话语轻飘飘的，可偏又夹带了一点浅笑，转头看了看雾尘宵，又说：“想推给雾尘宵也不大可能，即使你们把他吹得这般神乎其神，他那个时候也还没出生呢。”
谢离昼这几句话，硬生生将杜纵一堵死，到了一种辩无可辩的地步，见他沉默，谢离昼没等，为了防止他又想出什么阴招来，继续道：“掌门师叔不愿开口，其实无甚所谓，不如我告诉大家我究竟是从哪里找到的曲掌门的枯骨，大家再一同前往，兴许还能找到更多东西，但不知道令尊能不能受得了这香火……”
“够了！”
杜纵一高声打断，终于是装也不装了，冷笑两声，随手卷了卷袖袍，分毫不见慌张：“就是我做的，你们又能如何？”
他承认得坦然，台下的人却没这么好的心境，一时之间通通变了脸色：“这是什么意思？”
“竟然真的是他做的？那凝玉丹也是真的了？”
“枉费青池宗的名声，这杜纵一竟然如此人面兽心，不只是师兄师姐，他居然连苦心教导自己的师尊都能下得了手，我真替青池宗感到不齿！”
“他害了这么多人，造下这么多的杀孽，这种人早就应该死了，居然还炼制出凝玉丹蛊惑我们。要我看，我们应当立刻把这祸害除了，再寻找凝玉丹的解法！”
此话一出，得到众多附和之声。他们心中慌乱，若杜纵一真的承认，那徐苦泪写下的话绝无虚言。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杜纵一的傀儡，顿时怒火中烧，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私下霎时间混乱无比，吵闹声兵器声却全然影响不到杜纵一一样，他看着谢离昼，似乎颇为苦恼，叹了口气道：“明晦啊明晦。
“你要是乖一点听话一点，不就也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事情结束后，我兴许还留你一条命，可你就偏要跟谢无灼鱼晚卿一样，就是要找不痛快。”
撕破了平日里虚与委蛇的长辈外衣，杜纵一变得阴冷狰狞，恼怒道：“早知如此，那时我就不该心软，早早杀了你才好。”
谢离昼淡淡道：“你有为我心软过吗？”
“掌门师叔，我没死在你精心策划的秘境里，你转头就将凝玉丹给了我，如果这要叫心软的话，我还真承受不起。”
一群人蜂拥而来想要登上高台，杜纵一抬起手，冷笑道：“不错，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把雾尘宵弄进来，就是想要你们名正言顺地死在他手上。谁想到他竟然是逐玉族，还留下了你们的命，真是浪费我的一番苦心。”
血脉亲缘的力量竟然这么强大，当年谢无灼鱼晚卿便不认同杜纵一天下魔族皆该死的想法，他们两个的儿子而是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己跟魔族混到一起去了。
“既然这么割舍不下，我倒是能成全你们。”他将手掌轻轻一翻，方才还激动的人群像是忽然被定住了身，全都一动不动了，留着余下小弟子们慌乱地左顾右盼。杜纵一手掌一握，狞笑道，“全都一起死在这里吧！”
但凡是吃过凝玉丹的，此刻全都在杜纵一的控制下失去了神智，双眼瞳孔变淡，逐渐被凸起的血管掩盖。连喊叫的时间都没有，竟然都在瞬间变成了傀儡，任由杜纵一差遣！
除了雾尘宵等人，只有修为低微的小弟子和为数不多的几个长老还清醒着。而这些傀儡前分明方才还是敬佩的长辈、至交好友，心境转化不过来，面对傀儡毫不留情的攻击，竟然完全下不去手。
杜纵一笑得张狂得意，轻轻松松便吸去他们周身大半灵力，一时间修为暴涨，似乎是仍然觉得现在的场面不够乱一样，竟然又将这几日弟子辛苦抓取的百鬼面全都放了出来。
青池宗平日里灵气浓郁，溪灵山称得上是座仙山，现如今倒是变成人间炼狱，嘶吼声惨叫声络绎不绝。
不能让这些傀儡出了青池宗的范围，柳深青同凤敲竹下了高台，替那些还傻傻发愣的小弟子挡住攻击。
“大师姐……师兄，我们……”
柳深青喊道：“少发呆了，你不动手死的就是你，什么感情全给我扔一边去，等到事情解决了没人拦着你们回忆。”
这才有一大半人回过神，眼泪被柳深青这一嗓子喊得都没机会掉下来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抵挡。
叶弥弥则是带着青枝赶到山门出拦着，青枝变了提醒，从细细一条到几乎有跟人体一样粗，盘在山门前挡着一口一个。
目前清醒的人虽然多，但真正能有抵抗能力的就几个，他瞧见这些举动，有些不屑地嗤笑一声：“与其做这些无用功找死，倒不如省些力气，死的时候还能痛快一些。”
回答他这句话的是雾尘宵当空而来的长剑，剑意凛然，寒光冷冽，这一剑的威力完全不输雾尘宵百年前的实力，但杜纵一只是轻飘飘一抬手，竟然轻而易举地挡住了他的剑。
雾尘宵站定，衣摆顺着风飘扬，他手腕虎口发麻，面上依旧一副冷然之色，他道：“找死的一直都是你。”
“凝玉丹的副作用已经发作，你却还强行使用灵力，拉着这么多人给你陪葬，算你赚了。”
杜纵一眼睛眯起来，瞧着雾尘宵的脸：“那影燕阁阁主果然是逐玉族的，藏得可真够深的，最后还摆了我一道，可惜用处不大。”
雾尘宵不再跟他废话，飞身而上，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缠斗在一起，须臾间便过了上百招，一时之间只能瞧见残影。忽然只听见一声清脆至极的咔嚓声，再眨眼，二人已经重新分开。雾尘宵后退几步站稳，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又穿着黑衣，只凭几眼并不能瞧见有没有受伤。
他上前扶住雾尘宵，没有嗅到血惺味后才稍稍放心，顺着雾尘宵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杜纵一将手中的剑哐啷扔在地上，那剑竟然被雾尘宵生生斩成两段了。
百鬼面也在短时间内吸食大量的魂魄壮大，又被几个傀儡砍成无数碎片，循环往复，这么多的百鬼面若是跑了出去，就算是云霁在世也不一定能消除的了了，谢离昼体内半数灵力都用在结界上，百鬼面无法逃离，似沉沉乌云一般积压在上空，无数人面归脸挤来挤去，那场景真是恶心至极。
“不过是把剑而已，”杜纵一并不慌张，立刻召了把新剑过来。谢离昼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雾尘宵的手腕，他了然，下巴轻轻一点。
这回是三道身影纠缠，雾尘宵专心致志地攻击不必分神，杜纵一那些刁钻剑招全部由谢离昼一一挡下。杜纵一吸取了这么多修为，但一时之间，却分不清楚他们三人谁的实力更高了。
混乱非常，竟然无人再管着宫闻意了。他站起来，虽然断了一臂，却能左手握剑，想着去帮杜纵一，却被人拦住了。
宫檀持剑横挡在身前，眼神坚定，开口道：“宫闻意，你还从来没真正试过我的剑。”
三人缠斗不休，一时间好像全无解法，双方的修为都在消耗，几乎是咬着牙，看谁先松下那口气。杜纵一并不熟悉雾尘宵的剑法，他本就不是名门正派的剑法招数，虽然连贯，但血惺戾气重，是个颇为不要命的打法，又有谢离昼在旁边捣乱，杜纵一并未能讨到什么好处。他的剑身朝着雾尘宵猛地一刺，却是个声东击西的招数，方向一偏，径直朝着谢离昼扎了过去。
这一下行云流水，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雾尘宵只听见皮肉被刺破的轻响和谢离昼微不可察的一声闷哼。
他心里一沉，但手上的动作确实停不下来，只能道：“明晦？”
好在谢离昼很快回答他：“没事，只是不小心划到手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正常，雾尘宵不疑有他，直到三人再次分开，他想去看谢离昼的伤口，却被谢离昼躲开了。
“没什么大事，看了也只会白担心，等解决完了随便你看。”
他面颊上被剑气划破了一点皮，正有鲜红血液慢吞吞地往外溢，雾尘宵盯着他那伤口，抿了下嘴唇，本来想说什么，脖子被谢离昼忽然抹了一下：“还说我，雾萧萧，你伤比我多。”
雾尘宵一直觉得自己很耐痛，先前不觉得，被谢离昼说了才察觉到，但也只是草草地擦了擦血。
吸食了这么多修为还没将他们两个人砍死的结果大概让杜纵一觉得很恼怒，趁此空隙竟然变本加厉，不再克制，恨不得将所有傀儡的修为都吸收到自己体内。
他这是想要一举吸食足够足够飞升的灵力！
要是真让杜纵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飞升，那这天下可真是要玩完了，雾尘宵正要上前，肩膀却被人按住，阻止了他。
他转过头，从深黑色披风兜帽下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南也舟唇角轻翘，将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瞧着十分温和秀气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反噬的缘故，南也舟这些时日的脸色都变得很差，苍白中透露出一点死灰色，他对着雾尘宵微微笑了一下，走到杜纵一面前，问道：“你觉得，只要吸食了足够的灵力修为就能飞升吗？”
他的笑容中有几分讥笑和嘲讽，心魔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尖叫：“不行，南也舟，你不能这样做，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会死的，你与其自己找死，还不如将身体给我，你快住手！”
南也舟抬手指了指天空，他被吵得头疼，所以声音放得很轻：“你做了这么多事，自以为能飞升，但是不是忘记了，天道一直在看着啊。”
“天道？”杜纵一大笑起来，“你一个魔族也跟我说起天道了？天道要是真的在看，又为何要将诸多苦痛加在我身上？又为什么要让我被人瞧不起？为什么给了别人这么好的命？”
“因为天道不公，但天道仍在，他不会放任你这样的人飞升的。”
杜纵一鄙夷道：“你为了复活你妹妹，杀的人又比我少多少？你有什么立场大义凛然地说这句话？”
他这话刚落，周围莫名传来隐隐雷声。抬头望去，只见方才天色变阴并非是因为百鬼面的遮挡，而是此处上方正有大片雷云！
杜纵一脸色骤变，猛地去看南也舟，对方脸上却仍然挂着轻飘飘的笑意。那朵云越来越近，雷电肉眼可见地在其中闪烁，几乎能清晰地听见嘶啦声。杜纵一口中发涩，有些不可置信道：“你……”
南也舟将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不认得吗？这是天罚啊。”
天罚，这是一种只在传闻中才会出现的东西，是天道专门用来惩处十恶不赦、罪行过大之人。但这也就是传闻，大家谁也没有真的当真，毕竟连当年的云霁都没受过天道惩处。
南也舟道：“人在做天在看这句话虽然听上去很虚伪，但我觉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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