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诛你九族。
这人……这人是阎王吗？！前一刻还在说喜欢他,下一刻就要诛他九族？！
薛临川浑身一点点冷了下来，方才还被裴寂握得发热的手，此刻竟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他若再拒绝……爹会死，娘会死，大哥也会死，还有薛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都会因为他死。
到时候，连薛家都不会再存在。
薛临川忽然不敢再看裴寂，他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眼眶已经开始发热，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强行压了回去。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讲理的人。
因为他是王爷。
因为他权势滔天。
因为只要他想，整个薛家都得跟着遭殃。
可是……为什么？
薛临川想不明白。
他不过昨日出了一趟门，在雪地里捡到了一个受伤的人。
把人带回来，请了大夫，给了他一间屋子休息，仅此而已。
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事情都变了？为什么偏偏是他？
裴寂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只要他开口，恐怕不知道多少人愿意送上门。
为什么非要自己？
薛临川想不明白，怎么都想不明白。
“小临川。”
裴寂抬起手，手指轻轻托住薛临川的下巴，让他重新抬起脸。
“我们走吧。”他笑着看他，“跟你爹娘道个别。”
薛临川望着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是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裴寂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薛临川转过身。
薛父和薛夫人一直站在不远处。
方才裴寂贴在薛临川耳边说话，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根本没有听见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只看见裴寂低头同他说了几句话。
然后……原本还一脸抗拒的儿子，忽然就安静了。
薛夫人越看越觉得不对。
薛临川朝他们走过去。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直到来到爹娘面前，他才停下来。
薛夫人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眶有些红，她心里猛地一紧。
“川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薛临川立刻低下头。
他不敢让娘再看，更不敢告诉他们裴寂刚才说了什么。
若是爹娘知道……他们一定不会让自己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已经努力挤出了一个笑。
“爹，娘。”声音听着还算正常，“你们把聘礼收下吧。”
薛父怔住，薛夫人更是愣了好一会儿。
“你说什么？”
“我说……”薛临川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那些聘礼，收下吧。”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寂，又重新看向自己的儿子。
“你真愿意嫁给王爷吗？”
薛临川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吸了一口气。
“愿意。”两个字说得很轻。
薛夫人拉住他的手，“川儿，你不要骗我了”
薛临川不敢再听，他怕娘再问一句，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努力笑了一下。
“娘，王爷亲自来接我呢。”他说着方才裴寂说过的话，“多大的排面啊。”
薛夫人看着他，没有笑。
薛临川脸上的笑却快要撑不住了，他只能再次低下头。
“所以……你们收下吧。”
第12章 你没死吗
薛临川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也不知道临走之前，爹娘究竟又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只记得娘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爹站在旁边，眉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
看见薛府门前站了很多人，看见小河红着眼睛追出来。
看见娘往前走了两步，又被爹伸手拦住。
再然后，车帘落下，什么都看不见了，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发出辘辘的声响。
薛临川一个人坐在马车里，里面很宽敞，软榻，锦垫，暖炉，矮几，甚至连茶水点心都准备得一应俱全。
处处精致，处处舒服，可他只觉得冷。
薛临川慢慢缩到角落里，抱住自己的膝盖，将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甚至连小河都没有带上，就这样走了。
薛临川把脸埋进膝间，一开始还忍着，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马车越走越远，薛府也越来越远，他终于忍不住了。
“爹……”
声音刚出口，眼泪便掉了下来。
“娘……”
薛临川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下一刻，压了一路的眼泪彻底失空。
“爹……娘……”他把脸埋进手臂里，终于哭出了声，“我不想走……”
可没有人听见，厚重的车帘隔开了里面和外面。
马车之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长街上热闹极了，王府的仪仗一路排开，前后几乎望不到尽头。
护卫骑马随行，沿街百姓早已围满两侧，伸长脖子往队伍中间看。
“出来了！”
“真接走了？”
“还能有假？王爷亲自来接的人！”
“听说聘礼把薛府门前半条街都堵住了。”
“薛家小公子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么。”
人群里笑声不断。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有一位生得极其俊美的王爷，带着数不清的聘礼，亲自登薛家的门。
求娶薛家小公子，又亲自将人接了出来。
多大的排面，多好的姻缘，多喜庆的一件事。甚至有人追着队伍往前跑，只为了多看两眼这场难得一见的热闹。
马蹄声，车轮声，人群的笑声。一句接着一句的道喜声，整条长街都热闹得不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最后，稳稳停住。
外面的马蹄声也跟着停下，片刻后，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裴寂站在马车外，微微俯身看向里面。
薛临川睡着了，还缩在马车角落里，双腿蜷着，脑袋歪在软垫上，脸颊上残留着已经干掉的泪痕，眼尾红红的。就连睡着以后，眉头都轻轻皱着。
裴寂俯下身，一只手穿过薛临川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薛临川睡得并不安稳，身体忽然腾空，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动了一下。
裴寂停住脚步，低头看他。
薛临川却没有醒，他只是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很暖像小时候睡着以后，被娘从软榻上抱回床里。
他迷迷糊糊地往那片温暖靠过去，竟主动抓住了裴寂胸前的衣襟，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裴寂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稳。
薛临川似乎察觉到了那点力道，睡梦中的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更加安心地往裴寂怀里缩了缩。
“王爷。”
王府总管早早便候在门前，见裴寂亲自从马车里抱出一个人，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迎上来。
他偷偷瞥了一眼裴寂怀里的人，只看见一张睡得泛红的侧脸。
“要不要小的，叫醒薛公子？”
“不必。”
裴寂淡淡开口，说话间，他脚步未停，抱着薛临川径直往府内走去。
总管连忙跟上，“是，是。”
才走了两步，裴寂忽然停了下来，“还有，以后别叫薛公子。”
总管一怔。
“这是本王的侧妃。”
总管眼睛微微睁大，侧妃？这人今日才刚接进府，连礼都还没过呢。
可他到底是在王府里伺候多年的人，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自然清楚得很。
总管立刻弯下腰，“是是是，小人谨记侧妃娘娘。”
王府极大，从正门进去，朱红长廊一路向里延伸，两侧下人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低头行礼。
“王爷。”
裴寂没有理会，他就这样抱着薛临川，一路从众人面前走过去。
总管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走了一段，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爷，侧妃住哪一处院子？小的这就让人去收拾。”
裴寂脚步微顿，“院子？”
总管点头，“是啊，东院一直空着，离王爷的主院也近，若是侧妃住在那里……”
“不必。”
又是这两个字，总管一愣。
裴寂低下头，将披风往上拢了拢，把人遮得更严实些。随后才道：“住本王那里。”
这次，总管足足愣了好几息。
“王爷的意思是……”
裴寂抬眼。
总管瞬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懂了不该问。
“是是，小人这就让人准备侧妃的东西。”
裴寂重新迈开脚步，一路穿过长廊，最后抱着怀里的人进了自己的寝房。
房门缓缓合上。
这一觉，薛临川睡了很久。
等他再次有意识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薛临川歪着脑袋，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陌生的床帐，他眨了眨眼。
哎？这里是哪里？
刚睡醒的脑子还有些发懵，薛临川撑着床慢慢坐起来，抬手揉了揉脑袋，“我这是……”
“哎哟！侧妃娘娘，您可算醒啦！”
一道惊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薛临川吓得手一抖，猛地转过头，这才发现床边竟然站满了人。
左边一排丫鬟，右边又是一排丫鬟。
一个个低眉顺眼，手里还分别端着衣裳、铜盆、帕子和各种他根本看不懂的东西。
而最前面，还站着一个眉开眼笑的男人，此刻正满脸热情地看着他。
薛临川愣愣地扫了一圈，“你刚才……叫谁侧妃娘娘？”
“您啊！”总管立刻往前凑了一步。
“薛公子，您就是咱们王爷的侧妃娘娘啊！”
一张笑得无比灿烂的大脸，直接怼到了薛临川眼前。
薛临川盯着总管看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
总管一愣，“娘娘，哪里不对？”
“如果我是侧妃……”薛临川皱起眉，认真想了想，“那么应该还有个王妃，是不是？”
总管眼睛顿时一亮，立刻竖起大拇指。
“侧妃娘娘就是聪明！王府里确实有位正妃娘娘。”
这有什么好夸聪明的？自己又不傻。可紧接着，薛临川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郁闷了。
“那为什么王爷还要娶我？”
他实在想不明白。
“他不是有夫人了吗？”
“哎哟哟！”总管脸色一变，连忙往前一步，“娘娘，您小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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