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片刻后，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呜呜呜……临川哥……”
青崖蹲在椅子旁边，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薛母看着他，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
小时候天天跟在薛临川身后，嘴里一口一个临川哥，恨不得连吃饭睡觉都黏在一起。
谁能想到，如今竟然闹成了这样。
薛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青崖的肩膀，“青崖啊，别哭了。”
青崖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薛伯母……”这一声喊得委屈极了。
薛母的心顿时软了几分。
她在青崖身旁坐下，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件事吧……”她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那个混账儿子不对。”
薛父猛地转头，“夫人！”
薛母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薛父：“……”
行，他不说话。
薛母重新看向青崖，语气放得更加温柔。
“你和临川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伯母都看在眼里。只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她轻轻握住青崖的手。
“要不，你就行行好，趁着你们还没成婚，把这门娃娃亲断了吧？”
青崖的哭声一下子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薛母，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薛母赶紧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是我们薛家对不住你。明日我和你薛伯父亲自登门赔罪，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绝不会让你受委屈，好不好？”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够委婉了。
谁知青崖听完，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慢慢松开薛母的手，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
“所以……”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没了方才的软弱。
“薛伯母也觉得，我应该把临川哥让给那个人？”
薛母一愣，“青崖，伯母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青崖猛地站了起来，他眼睛红红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不服气。
“不就是怀孕嘛！”
薛母：“……”
薛父：“……”
青崖越说越生气，“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咬着牙，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就是仗着自己有了你们薛家的骨肉，才敢跑来抢我的临川哥！”
薛母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青崖却已经越想越气。
凭什么？他和临川哥认识了这么多年！
他从小就跟在临川哥身后，临川哥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全都知道。
那个姓裴的才认识临川哥几天？
凭什么突然冒出来，就把所有东西都抢走了？
不行！绝对不行！
青崖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我还是要嫁！”
薛母眼皮一跳，“青崖……”
“我不会退婚的！”
青崖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倒要看看，姓裴的究竟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到最后，他猛地握紧拳头，咬牙切齿，“我绝不会让那个人如愿！”
薛母看着青崖，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是，孩子……”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有没有想过，你爹能同意吗？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嫁给……嫁给一个男人当侧室？”
青崖听到这话，忽然安静了下来。
薛母以为他终于听进去了，正准备再劝几句。
谁知下一刻。
“伯母。”青崖的声音幽幽的，听得薛母心里莫名一紧，“您要是再说下去……”
青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就吊死在你们薛家。”
薛母还没反应过来，青崖又接着说道，“回了家，我也让自己死。”
“哎哟！！！你这孩子！你胡说什么呢？！”
她赶紧伸手抱住青崖的胳膊，生怕这孩子下一刻就真的做出什么傻事来，“好好的，怎么说起死不死的了？！”
青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我不管……”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从小就喜欢临川哥，我就是要嫁给他！可如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又开始往下掉，“如今连您都不帮我了……”
薛母顿时慌了，“帮！伯母帮你还不行吗？！”
青崖抽了抽鼻子，“真的？”
“真的真的！”薛母连连点头，恨不得当场发誓，“你先别哭！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青崖吸了吸鼻子，终于稍稍收住了哭声。
薛母见状，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可下一瞬。
“那您明天去我家，跟我爹说，我非临川哥不嫁。”
薛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不是，她刚才只是答应帮忙劝劝。怎么转眼就变成要亲自登门，替这孩子争取婚事了？
“青崖，你先回去吧。”
薛母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明日我和你薛伯父亲自登门，咱们再好好商量这件事，好不好？”
青崖红着眼睛看了她半晌，“伯母，您可不能骗我。”
“不会不会！”薛母连忙点头，“伯母什么时候骗过你？”
青崖这才勉强同意，再次抬手擦干眼泪，又朝正厅的方向狠狠瞪了一眼，仿佛隔着几道墙，都能看见那个抢走自己临川哥的罪魁祸首。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薛母脸上的笑容才一点一点垮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片刻后。
“呼……”薛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我的天老爷啊……”
她抬手捂住胸口，只觉得自己这一晚上过得，比过去一年都要精彩。
这一晚上，简直是鸡飞狗跳！
薛母越想越头疼，她缓缓转过头，幽幽地看向坐在旁边、同样面如死灰的薛父，“老爷。”
薛父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夫人，何事？”
薛母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你说，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跟青府定娃娃亲呢？啊？！”
薛父沉默了。
薛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你说说，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给两个孩子定下这门亲事？！”
薛父嘴角抽了抽，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开口。
“夫人，当初……”薛父顿了顿，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好像是您要死要活地拉着青夫人定下的。”
薛母：“……”
薛父见她不说话，又说了一句。
“当时您还说，两家知根知底，孩子们又从小一起长大，这门亲事再合适不过。”
薛母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当年她与青夫人交好，见两个孩子整日形影不离，青崖又天天嚷嚷着要嫁给临川，她一高兴，便拉着青夫人定下了娃娃亲。
那时候她怎么说来着？
哦！她说，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就让他们成亲，两家亲上加亲！
薛母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完了，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她自己种下的因。自己造的孽，含泪也得摆平。
她放下手，望着屋顶，久久没有说话。
薛父闭上眼睛，“夫人，您还是先想想明日怎么去青府赔罪吧。”
天啊！明日还要去青府！
她今晚究竟为什么要答应青崖啊！！！
薛母双手再次捂脸，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67章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夜色沉沉。
薛临川又一次走进了那个熟悉的梦境。四周雾气弥漫，远处隐约有灯火浮动。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前方。
来了，那个人又来了。从小到大，无数个夜晚，他都曾梦见过这道身影。
从前，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见对方站在灯火深处，衣袂翻飞，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可这一次……
薛临川眼睛一亮，想也不想便朝那道身影跑了过去。
“等等！”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你别走！”
终于，他抓住了那人的衣袖，那人停下了脚步。
薛临川欣喜地抬起头。
那张脸……眉眼如画，艳色逼人，竟然是裴寂！
薛临川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正想开口喊他，周围的景象却突然变了。
浓雾骤然散去。
脚下不再是空荡荡的庭院，而是铺着华贵地毯的殿宇。
四周灯火辉煌，金玉交映。
薛临川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穿着一袭锦衣华服，腰间悬着玉佩，袖口绣着繁复精致的暗纹。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股莫名的怒意便猛然涌上心头。
仿佛这些话，他早已说过无数遍。仿佛眼前这个人，早就将他的耐心消磨殆尽。
薛临川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本王独宠你一人，后院之中，谁敢越过你去？你要什么，本王没有给你？！”
裴寂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薛临川胸口起伏，眼底满是怒火。“如今你倒好，三番五次寻死觅活！”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裴寂的手腕，“裴寂，你到底还要本王如何？”
裴寂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落在那张艳丽的脸上，却透着说不出的讽刺。
“宠？”他轻轻重复了一遍。
再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恨。
“薛临川。”他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个名字，“你说，你宠我？”
薛临川眉心一皱，“你什么意思？”
裴寂忽然抬手，狠狠甩开了他的手。“你做过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眼眶泛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你以为给我几件衣裳，赏我些金银，再说几句好听的话，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
薛临川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裴寂，心头竟莫名生出一股窒息般的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裴寂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那里面有怨，有恨，还有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绝望。
仿佛他曾经亲手毁掉了这个人最珍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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