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见我这副模样，霍辞州偏偏不正面回应了：“霍家大概会先一步变天，周总，你不想分一杯羹吗？在不久之后，你要和老钟总打擂台，背后有霍家支持，那可就不太一样了，对吧？”
“我的确不知道钟谟在哪里治病，可是谁都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两腿一蹬了，对吧？”我的话语太刻薄了，可是我不在意，“你更偏向他？”
见霍辞州还要说什么，我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继续说：“而且，我不打算掺和霍家的事情。”
我说的是实话，先不提我和霍章成的关系一般，看霍辞州为了利益都能两面三刀的样子，就不足够让我产生信任：“你找错人了。”
霍辞州笑了：“周总，总是固守着一亩三分地，容易固步自封。”
我毫不客气：“太贪心不足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我尊重周总的决定，”见自己不能说服我，霍辞州也不生气，大概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不过，如果周总你改变了主意，我也不介意你联系我。”
说完，他将名片推给我，笑眯眯地转身就要走，却被我叫住了。
“霍辞州，你是要和霍章成争霍家吗？”
霍辞州不摇头也不点头，他说：“我只是想凑热闹，搅混水，仅此而已。”
他离开侯，我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两分钟的呆。
霍辞州的话，的确让我注意到了一件原本没想过的事情，那就是赵叔为什么会站在钟见阳这边？
是因为钟谟对钟见阳的喜爱，让赵叔也受到了影响，还是赵叔和钟谟最后还是走到了同室操戈的地步，他不再满足于现状，想把钟见阳推到人前，自己去做操控傀儡的那几根线呢？
这时，我突然开始想念柳橪。
第126章 深不见底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提前下班，没想到在前台会遇到笑吟吟的谢持光。
他看见我，就朝我挥了挥手，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说：“周执安，这边。”
我原本要走向大门的脚步一顿，转向了他。
“有什么事吗？”
谢持光摇摇头：“我来看看你。”
我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一旁擦得锃亮的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
我穿着短袖，没遮住胳膊上的烫伤伤疤，明显要暗沉很多的颜色让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掩饰性地将胳膊背了过去，再对着谢持光点点头。
“我没什么事，你不用特意过来看我。”
谢持光脸上的笑容没有淡上太多：“怎么，怕柳橪生气啊？”
柳橪。
这两个字像针，戳痛了我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我轻轻地说：“这不太重要吧？”
谢持光点点头，另起话题：“我还听说，霍辞州来找你了？”
“嗯，也不知道是想让我帮他还是霍章成，不过我拒绝了，”我看了一眼时间，不想让柳橪在家里多等，就往公寓的方向走，没想到谢持光会跟上来，“我没心思掺和霍家的事情。”
谢持光也跟着点点头：“的确，你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不过他只跟你说了这些？”
“他还能说什么？”我反问。
谢持光一愣。
我不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见他神色怔忪，就继续说：“好了好了，你就为了这事来一趟含舟集团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而且这么晚了，你还跟着我干嘛？我可没让柳橪做你的饭。”
谢持光还在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心情似乎不错：“我不介意，实在不行，你可以现在就让他多做点菜。”
“你真把柳橪当厨师了？”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想吃什么让谢家的厨子去做，别跟着我了，赶紧回去吧。”
谢持光就停了下来。
我见他不再跟着我，才长舒一口气。
每次柳橪和谢持光碰面，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不欢而散，我不知道柳橪对谢持光的隐隐敌意是因为什么，但是我不太想让柳橪总因为谢持光的存在而郁郁。
毕竟我不想再在医院里看到柳橪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在吃完饭之后，我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躺在沙发上开始刷朋友圈，会听到柳橪毫无预兆地问我：“周执安，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拿巧克力的手一顿，慢慢地收了回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知道，在我们分开侯的那段时间，我之所以不知去向，是因为我被……”
“我不知道！”我坐起来，却避开了柳橪看向我的目光，声音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心脏同样也在加快了跳动不休的速度，我重复道，“我不知道。”
我甚至来不及去想，柳橪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不是和刚知道真相的我一样，从来都避而不谈吗？
“你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件事？”我问。
柳橪就走了过来。
他的手贴住了我的脸，可能是刚洗完碗的缘故，很凉，我瞥见手指指腹被泡出了再明显不过的皱痕，只觉得柳橪此时此刻的举动太古怪，让我心惊胆战。
“因为你一直在装傻，还在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柳橪说，他的声音很轻，眼睛颜色深而黑，盯着我的时候，像两个空荡荡的洞，深不见底，“为什么？”
“那你现在提起这件事，是你终于决定主动告诉我，而不是看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试图寻找真相吗？”
柳橪沉默了。
他明明是站着在看我，用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可是我捕捉到他眼睛里闪烁着迟疑不决的神色，像是对于我的问话感到犹豫一样。
于是我镇定下来。
“等你要说的时候，再质问我吧，”我笑了，刻意摆出很轻松的样子，“我今天要熬夜开一场跨国会议，估计要在书房里待很久。”
说着，我将柳橪的手扯下去，正准备起身，听到柳橪说：“我当时会答应钟谟的要求，不止是因为银行卡里的三百万。在你去找工作，去帮我照顾姚琴的时候，谢持光来找过我。”
我僵住了。
现在刚过立秋，夜里还是热，要开空调才不会出汗，顾及到柳橪不太能够受凉，我也不想感冒，客厅的空调从来都维持在二十五度，是凉快又不会让人热得冒汗的温度。
可是我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沁湿。
我嘶声问：“什么？”
“其实和钟谟不一样，谢持光没有跟我说什么很难听的话，也没有劝我和你分开，”柳橪说，他的语气很轻松，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只是看了看出租屋的环境，再打听了一下你过的日子，最后笑着对我说，希望我能够尽全力让你过得好一点。”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
“你没跟我说过这件事，谢持光也没有。”
“我没说，是因为我从谢持光的态度里看出来了，就算我尽全力让你过得更舒服一点，也的确比不上你曾经的百分之一——对啊，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为什么非要和我挤出租屋？”
见我要说话，柳橪就飞快地接道：“你要说爱吗？可是周执安，你我都清楚，你一开始追求我，是为了膈应钟谟。”
“就算一开始不是真情实意，后面的喜欢也不做假啊，”我的声音高了起来，被翻旧账的恼怒，让我有些口不择言，“不然我为什么在分开之后要找你的踪迹，为什么重逢之后要把你带回来，为什么费尽心思也要去弄清楚你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在这个时候，有点怨恨谢持光的多管闲事了。
我就喜欢和柳橪挤出租屋，关他什么事？
“白富美下嫁都会被嘲讽，你呢，你能不能不要贱得让人看不起？”
第127章 置身事外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盯着柳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觉得面前这个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轻而易举就把难听的话说出口的男人，和我记忆中永远会对着我露出轻松明快的笑意的柳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我盯着柳橪，轻声重复道：“你说什么？柳橪，你再说一遍。”
我其实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太哆嗦，这会显得我太可怜，特别是在柳橪面前。
可是柳橪就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的痛苦一样，他和我对视，很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在做让人看不起的事情，你没有意识到吗？”
我怔怔地看着柳橪。
“你知道你和我挤在出租屋里，你认识的那些少爷小姐，会怎么看待你吗？他们背地里讨论你的话语会有多么刻薄难听，你不清楚吗？”
柳橪看上去很费解，他问：“只是因为爱吗？不是为了让你对我的真心更真实一点，才能骗得钟谟以为你的的确确是真情实意吗？”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为了掩饰谎言做到这种份上，甚至愿意去找那些工作，”柳橪说起“那些工作”的时候，语气是让我都有点难以理解的厌烦，他说，“我真想象不出来你去做服务员是什么样子，周执安。”
我其实觉得自己不太清醒。
柳橪的话落在了我的耳朵里，却不能够让我理解他的疑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接近并不是真心，知道我的蓄意讨好是不怀好意，那么他为什么还是会纵容着我，对我说过全世界最爱我？
我问：“柳橪，你这么清楚，这么在意，怎么，你心疼我啊？”
这回，是柳橪不说话了。
他看着我，脸上是怔忪的神情，似乎没有想过我会这么说，他的脸色都变成了苍白的颜色，像是下意识地想要辩驳，张了张颜色同样浅淡的嘴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是否认我的真心，总是坚持认为我其实不爱你？”我反问他，因为越来越有底气，反而不慌乱了，“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住出租屋是委屈了自己，为什么觉得我不应该去做服务员？”
柳橪的脸上是一片空白，那些所有细微的神色成了藏在重重叠叠的乌云背后的月亮，我窥见不了分毫。
他只是这样睁大了眼睛，凝视着我。
我看到他垂下来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在这个时候，柳橪居然还记得将尾指藏在遮掩之下，不让我看清楚。
是因为觉得自己给不了我过去经历过的那样好又那样顺遂的生活，才会在钟谟找上门的时候，那么痛快地答应下来吗？
是因为认为我抛弃所有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所作所为都证明了我的真心并不是谎言，认为我和他生活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才会不断地把我推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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