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在这之后，我才负气给柳橪发了消息。
【我】我今天不回家吃饭
不算太意外的，柳橪没有回复我。
等我回到家，看到餐桌上空空荡荡，刚过九点，柳橪就已经睡下了。
我没想那么多，又因为刚和柳橪吵了架，正在冷战，也没去看看他。
到了第二天，我因为昨天和那位股东的应酬，今天有一场会要开，出门出得太急，没留意柳橪到底有没有起来。
到了晚上，我踩着点推开家门，发现柳橪没有像往常那样将饭菜端上桌，这个时候还躺在房间里。
我走进去，才看到他的脸烧得滚烫，也不知道烧了多长时间。
我叫了半天也没见柳橪搭理我，温度计显示他烧到了三十九度三，我怕出事，没敢自己拧毛巾给他降温，拨通了杨亦洄的电话。
也就是在等他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我才从物业嘴里知道昨天整个小区的热水器连接电路出了问题、需要维修的事情，再看看监控，就清晰地瞧见了柳橪根本就没做饭，走进卫生间里，不怕冷一样，洗了个冷水澡。
如果不是觉得柳橪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折腾进医院，要我又花钱又花时间，时时刻刻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洗这个冷水澡，”我对杨亦洄抱怨，“现在折腾进医院他就高兴了？”
杨亦洄拍拍我的肩膀，一副很理解又不太理解的样子。
“算了，他多来一趟医院，你就多给一次钱，挺好的，”杨亦洄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姿势，“我允许了。”
杨亦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太明显了，我实在是懒得搭理他。
护士走过来调慢了点滴的速度，我有点不耐烦：“柳橪什么时候能出院？”
杨亦洄耸耸肩：“他烧到三十九度，你觉得我放心让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去照顾他？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吗？你知道发烧的时候有什么忌口吗？”
见我不说话，杨亦洄长叹一口气：“你只知道吃头孢之后不能喝酒。”
我对他比划了一个中指。
杨亦洄不怎么生气，毕竟这和他原本就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们俩怎么总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闹别扭。”杨亦洄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忙的话，你先在这里陪床吧，我还要忙。”
我点了点头。
等杨亦洄离开之后，我这才走进了病房。
柳橪只有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才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很快很迅速、像闪电一样，在我脸上一触即收，其他的时候，他要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要么像现在这样直愣愣地对着虚空发呆。
如果不是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声音，柳橪才缓慢地朝我看了过来。
在吃了药开始打针之后，柳橪脸上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红潮转瞬就褪了下去，只有脸是墙一样的白色，转动着眼睛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他整张脸上只有黑白两个颜色。
他说：“你居然还在这里。”
柳橪的语气格外平铺直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意外，当然也不存在任何的惊喜。
我没好气地问他：“不然你觉得我还能在哪里？”
柳橪会主动开口，让我多多少少还是松了一口气，要是他一直用刚才那样古怪的态度躺在病床上对着虚空发愣，我就要去找汪医生了。
能和我呛声，大概柳橪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精神。
“我还没问你呢，”我摆出一副要和柳橪算账的表情，抬起了下巴，问道，“你为什么在明明知道没有热水的前提下跑去洗冷水澡？”
柳橪：“我不知道没有热水了。”
也许是我脸上就写着“你把我当傻子吗”这几个字，柳橪的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放水之后才发现水是冷的。”
我盯着他：“所以你就洗了？”
柳橪就像不觉得保持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很难受一样，他只是垂着眼睛，瞟了一眼自己正在打针的手。
是右手。
这个认知似乎让他的心情松快了一些，他点了点头。
第130章 半真半假
我没觉得柳橪的坦然是一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相反，我看着他，只觉得头疼。
打开花洒发现水一直都是冷的，就一定要洗这个冷水澡吗？就不能老老实实地换上睡衣出来，等待着我回家跟我说清楚呢？
为什么柳橪总要在这种事情上顽固不化，简直让我一句好话都没办法脱口而出。
我怒气冲冲：“你知道是冷水你还要洗澡，你是不是……”
我的话停住了，因为柳橪扭过头看着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送过来的病号服太宽大的缘故，修长脖颈之下向两肩延伸的锁骨一览无余，甚至能够让我看清楚小半张胸口。
我没说完的话就这样尴尬地被迫断在半截，好一会儿，我也没能想起来，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柳橪注意到了我看向他的骤然停顿下来的目光。
他低下头，顺手拢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但也只遮住了那片没什么颜色的胸口，转向我的时候，能让我看清楚他脖子上的血管。
我意识到自己的耳朵正在发烫，那样令人难堪的红色飞快地蔓延到我的脖颈，我几乎要觉得自己的耳朵里能喷出白汽，这张脸都红得彻底。
“算了，”我说，“我不想和你吵架。”
甩下这句话之后，我推门出去，绕到了公共卫生间里，在洗手台前将脸来来回回地洗了三四遍，才让涨起来的红晕褪了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
凉水顺着我的脸滑下去的时候，也慢慢地让我冷静下来，我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看着自己有点长的头发，耳朵上闪烁着明亮光芒的耳钉，红晕褪去后显得不那么没精神的脸，轻声说：“柳橪。”
那种看到他之后就翻涌起来的欲望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低下头摊开手，水从手指间的缝隙里一滴一滴地落下去，再在地上溅起了一点小水花。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匆匆将手擦干，看清楚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许昭之后，顿时愣住了。
“喂？是我。”
许昭的声音是不易察觉的紧绷，在听清楚我的声音之后，又骤然放松下来：“周总，你要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查到了。”
“什么？”我睁大了眼睛，“这么快？”
许昭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好像很紧张：“是的，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低声说：“等等。”
许昭就应了下来，我拎着手机，走回了病房，直直地看着柳橪，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和我对视。
“许昭说他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我对着柳橪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眼睛却眯了起来，“我想让他直接来这里，说给你听，你有什么想法？”
柳橪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在病床上能够做得更舒服一点，挂在药架上的点滴正在缓慢地滴落下去，透明的药水让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眼泪。
柳橪看向了我的手机，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我的想法是，可以给你准备一针镇定剂。”
我顿时敏感起来：“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可能会很愤怒，”柳橪说，“那种祈祷着世界末日能够在第二天就到来的愤怒。”
我觉得柳橪的话听上去太奇怪，但是他不肯再多说，我也不好一直追问下去。
反正许昭马上就会将完整的真相摆在我和柳橪的面前。
我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却还是会在这个时候坐立难安，反而是柳橪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淡定，完全没有面对真相的紧张。
也对，毕竟他是当事人之一。
只不过我叫小李把许昭送过来的时候，没料到许昭身后还跟着一个霍辞州。
“他怎么会来？”我没办法对霍辞州视若无睹，只好皱着眉问许昭。
许昭一边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是他主动找上我的，周总，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些东西。”
霍辞州把门关上，对着我吹口哨：“我和任何人都能够合作愉快。”
我懒得看他，柳橪则是既不在意霍辞州，也不关心许昭，他的视线落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看得很专注。
许昭不怎么熟练地滑动着鼠标，点开了录音。
我听到嗡嗡嗡的声音，持续了接近两分钟，紧接着就是有什么东西跌落在地，哀嚎声响了起来，夹杂着些许求饶和痛骂的男声。
我问：“这是什么？”
“非常时间使用非常规手段，”霍辞州打了个响指，“你这小情人身上的信息和线索抹得太干净，追查疗养院也得不到什么结果，但是我听说柳橪在离开疗养院之后，在那个破面馆工作过一段时间，对吧？”
我“嗯”了一声，柳橪就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还听说，他工作的那段时间，总有人来找麻烦。”霍辞州盯着我，他的眼睛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激动、刺激、野心勃勃，“一个开在马路边又没什么生意的面馆，周围没有混混出没的职高，也不存在黄毛和小太妹结伴同行的网吧，哪来那么多人去找他的麻烦？所以我顺着这条线查了一下。”
他指了指电脑：“这就是我查出来的结果。”
录音的效果其实一般，那几个找过柳橪麻烦的流氓普遍素质不高，大概也被打得很惨，所以说话含糊不清，很多问话和答案都听不清楚。
霍辞州在问：“那你们知道些什么东西呢？”
“给钱……那人给钱给得很大方……”
“是个男的，个子很高……”
“就是让我们找茬，为难一下那个男的，说报警了也可以把我们捞出来……”
“我我我……我有一次想跟踪他多拿点钱……”
霍辞州：“嗯？”
“我，”那个小流氓用力地咽了一口口水，他的声音在抖，“我被他发现之前，听到，听到有两个人问他钱给得到不到位，喊他，喊他‘时哥’。”
第131章 见血封喉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开来，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到许昭不安地看着我，扶住笔记本电脑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暴起了再明显不过的青筋，他咬住下嘴唇不敢开口，只好偷偷摸摸地去看柳橪是什么反应。
霍辞州则倚靠着墙，他看上去漫不经心的，但是在“时哥”那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对着我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你看看谢持光这种人，太自信也太志得意满的下场，就是以为自己真的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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