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周执安，”谢持光的声音不算高，也许是怕惊动了楼下的谢母，可是他又明显控制不住自己外放的情绪，因此声音抖得很厉害，“周执安，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好荒谬的质问，好可笑的疑惑。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笑出来，会显得我的态度过分轻慢，可是听到谢持光的这句问话，我又有点想把电脑砸在他的脸上。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连声反问道，“你从一开始就看不上柳橪，想方设法要让柳橪离开我的身边，知道柳橪的去向还故意隐瞒不告诉我，看着我一个人急得团团转很开心吧？知道我又遇到了柳橪是不是又震惊又惶恐？”
他应该是没想到我会突然爆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谢持光，我很好奇，在我将柳橪带回家的这段时间里，你知道我和柳橪朝夕相处会恨得把整个房间都砸一遍吗？还是会后悔一开始就不该为了刺激柳橪，把他带出疗养院，应该放任他自生自灭呢？”
当我弄清楚了一切真相的时候，我就明白谢持光为什么会去疗养院主动放柳橪离开了。
他一定想象过柳橪被关在疗养院里会遭遇什么，在钟谟中风住院无暇顾及的时候，他也许终于忍不住了，想看看柳橪会不会成为丧家之犬。
当他看到柳橪并不健康的脸色、红肿的凸起来的伤疤、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尾指、死气沉沉的神色，那种高高在上的俯视让他的优越感得到了满足。
他清楚柳橪和我有着天和地一样的距离，所以知道他的嘲讽会成为一根根针，让原本就心如死灰的柳橪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
毕竟柳橪也有自尊。
第135章 面目可憎
“所以，”谢持光声音微弱地开口了，他的眼睛凝视着我，我从来都没有哪一刻这么清晰地意识到，其实我根本不了解谢持光，我听到他问我，“所以，你是在为柳橪抱不平吗？”
我冷笑一声。
正当我准备反问一句“不可以吗”的时候，谢持光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真奇怪，他看上去很痛苦。
明明只是被我揭露了真面目，他却像是将最柔软的腹部暴露在鬣狗尖牙之下的兔子，被剖开了腹部，五脏六腑跟着滚烫的鲜血流了一地。
“周执安，”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谢持光会跪下来，他看上去像是站在悬崖旁边摇摇欲坠，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到足够摔得粉身碎骨的崖底，“你为什么总是会选择柳橪，为什么总是要站在柳橪那边？”
我没想到自己等了又等，会等到谢持光这样问我。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他又有什么立场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他算是我的什么人——就连钟谟都没办法更改我的选择，谢持光凭什么这么自信，坚定地认为我不会偏向柳橪？
“是我先站在了你的身边，是我先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我一直陪着你、替你解决无数麻烦和问题、任由你呼来唤去，是我！”谢持光猛地冲上前，他看上去太痛苦了，仿佛心脏都要碎裂成两半，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你知不知道，周执安，是我做了这些！不是柳橪，不是你遇见过的任何人，是我谢持光！”
面对他的质疑和痛苦，我的回应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
我说：“我求你这么做了吗？”
谢持光目眦欲裂，声音却软了下来：“……你不可以这样，周执安，你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我看了一眼电脑，再看了一眼谢持光，觉得这张英俊的脸其实面目可憎，“我也只有柳橪这一个逆鳞，你偏要讨厌他、针对他，对他满怀恶意，处处贬低时时嘲讽——我居然相信过你。”
说着，我忍不住摇摇头，又重复一遍：“我居然相信过你。”
谢持光，你知道吗？
当我想起我对你的信任和依赖，以为你是我可以相处一辈子的朋友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在暗地里对柳橪做的那些事情。
这样的种种，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令我作呕的、觉得厌恶又恶心的你。
我永远不可能理解谢持光，也永远不会原谅谢持光。
“我不要你的相信，我只要你的心！”谢持光发出了怒吼，他的身形像坍塌下来的山，只有怒气成了支撑着他说下去的理由，“谁稀罕做你的朋友，谁稀罕给你当保姆！我不想在你和柳橪的婚礼上当伴郎，还要违心说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那真是太可惜了，现在你连做伴郎的资格都没有了。”我说。
谢持光怔怔地看着我，他的声音沙哑：“……什么？”
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看上去很难受，匆匆忙忙从公司赶回来又和我对峙，在大吵一架之后，他大概也很难受。
而我终于觉得痛快了。
只是，我还嫌不够。
“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对待钟谟和钟见阳的吧？”我反问他，“你也知道我对他们的恨意，是吧？”
谢持光：“……”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像是想捂住耳朵，拒绝去听我接下来的话语。
可是他凭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会想起被关在疗养院里的柳橪吗？因为他的自私自利，在疗养院里待了那么长时间都看不到太阳的柳橪，会想起柳橪受过的伤、感受过的痛苦、断裂后扭曲成诡异模样的尾指、在我面前缄口不言的很多很多时候吗？
他又会想到我吗？想到我一边和钟谟吵架吵得嗓子沙哑，一边一个人负担起姚琴在医院里的生活起居，想到我无数次地询问过他有没有得到柳橪的消息，还有我因为含舟集团的大小事务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由于急性胃出血进过一次医院吗？
谢持光看到柳橪的时候，不会心虚吗？看到我痛苦的时候，不会愧疚吗？
他打着为了我好的幌子，嘴里说着愿意帮助我，实际上却是伤我最深的那个人。
我明白柳橪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让我独自和谢持光对峙了。
我知道了柳橪的苦痛是因为什么，也感觉到油然而生的恨意贯寒了我的胸膛。
我亲眼目睹了谢持光的冷漠恶毒，也意识到原来他有着那样肮脏的一颗心脏。
“谢持光，”我轻轻地拍了拍电脑，感觉到热气缠上了我的指尖，对着他微笑起来，“我有无数的手段和方法，会让你后悔。”
谢持光看上去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你又在装什么不明白不清楚不理解？”
我摩挲着鼠标，很想把它扔到谢持光的脸上，在迟疑了一秒之后，还是这么做了，看着他下意识地捂着脸抬眼看我时的震惊，我总算觉得不那么憋闷了。
“我当然要报复你，”我说，“柳橪失去了什么，我也会让你失去什么;柳橪因为什么感觉到痛苦，我也会让你感受到一模一样的疼痛。”
说完，我站了起来。
谢持光的脸色苍白得像一个死人，被鼠标砸了正着的侧脸已经红了，他明明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可是看上去像一个落魄到一无所有的乞丐。
我直视着他：“我恨你，谢持光，是希望你能现在就死掉、希望你最在意的都会失去、最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一事无成还被万众唾骂的那种憎恨。”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再感觉到幸福。
在这之后，我没有要和谢持光说的话了。
再多和他说一句话，我就会忍不住，一脚把他踹到楼梯底下。
也许我又多了一个仇人，但是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情。
毕竟这个世界上，恨我的人太多了，我从来不在意，只需要柳橪爱我就好。
第136章 我求你了
谢持光近似于失魂落魄地目送着我离开这间书房，没有追上来。
我在楼下的客厅里看到已经和谢母聊得眉眼弯弯的霍辞州，可能是因为自己是私生子，所以他非常清楚该怎么讨好像谢母这样的贵妇人，谢母看上去非常喜欢他。
甚至在我示意霍辞州跟着我一起离开的时候，谢母还站了起来：“这就走了吗？要不留下来吃顿饭吧？”
我不说话，只是瞥了霍辞州一眼。
他很机灵地朝着谢母摆摆手：“我还得跟着周总回含舟集团加班呢，伯母，这次我们来得太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太不正式，要不下次，下次有时间再约吧。”
谢母就没再说什么了。
霍辞州跟着我坐进了车里，他刚将车钥匙插进锁孔，我就忍不住捂住脸弯下腰，很轻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和谢持光对峙需要花费的口舌、浪费的心力让我有些心力交瘁，我现在回想不起谢持光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记得我坐在书桌前，觉得很冷很冷。
“周总，”霍辞州没料到我会是这个样子，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踩下油门，而是问我，“你还好吗？”
我紧闭着眼睛，兀自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没事。”
“那我们现在是回医院，还是我送你回家？”霍辞州说着，有点事不关己的兴奋，“要是你没心情的话，周总，我不介意和你讨论讨论霍家的事情。”
我：“滚。”
霍辞州缩了缩脖子：“所以你要去哪里？”
我又盯着虚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说：“医院。”
霍辞州非常有眼色，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而等我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那条细细的门缝往里面看去，看到许昭正抱着笔记本电脑，而柳橪躺在病床上半阖着眼睛，转向窗外。
我推门的声音惊动了许昭，他一看到我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周总。”
柳橪也慢吞吞地看着我。
在过来的路上，我积攒了一肚子要说的话，我想把自己和谢持光怎么吵架、怎么闹掰、怎么决心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炫耀一样地说出来，也想看看柳橪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
可是现在，在和柳橪对视的那一刻，我失去了所有把话说出口的力气和理由。
我很客气地对许昭说：“麻烦你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和霍辞州一起走吧。”
霍辞州震惊：“我也要走？”
许昭已经一言不发地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拉走了。
等病房里只有我和柳橪两个人，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很明显非常苍白的脸色，才说：“杨亦洄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办出院吗？”
柳橪不回答这个问题，他眯起眼睛看着我，一个人满脸病容的样子，是怎么样都算不上太好看的：“周执安，你在害怕什么？”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翻涌而来的潮水，要将我心里那道摇摇欲坠的堤坝冲得溃烂。
我突然就崩溃了。
“你别说话了，柳橪，”我一开始的声音还很轻，但是到后面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我抓紧了衣领，声音跟着身体一起颤抖起来，我说，“你不要说话，什么都别说，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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